80-90(2 / 2)

说来就是那么巧,阿大要找的人二十多年没见,此时根据面板地图显示对方竟然就在这座大厦下的广场上,在那吵吵嚷嚷的人群中,守着正中央的音乐喷泉,准备跨年。

“大师,你说真的?真的是王芳?”阿大摇头自己否决,“王芳这个名字太普通,很多人都叫这个……”

秦擎走到观光电梯最外侧,贴住傻笑的木木,给阿大指音乐喷泉的一角:“看到那个小象雕塑了吗,那里个方位有你们相遇的缘分。”

阿大捏紧了拳,盯着那个白色的小象石雕,然而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到。

他在克制自己。

观光电梯到顶。

阿大引着秦擎去刘思敏的包厢。

安置好以后,即将关门出去时他終是忍不住道:“老板,我想请半个小时的假,我保证,半个小时以后我一定回来。”

小山一样的大个子眼角都是红的,带着祈求。

刘思敏看了他一会儿,直到阿大在她的视线中低下头。

刘思敏没有问原因:“好,可以。”

“谢谢老板!”

他退了两步,又才回来,再补了一句:“谢谢大师。”

刘星辰来带走了木木去和小朋友一起玩。

刘思敏为秦擎斟茶:“神神秘秘,发生了什么事。”

秦擎谢过茶,微微一笑:“客户隐私,保密。”

刘思敏也不再问。

只说:“看你这表情,应该是好事。”

顶楼的风特别大,自家的傻狗站在窗前小朋友们给它搭的凳子上,和小朋友一起吹风。

它的胸毛都被吹得乱飘,还吐着舌头傻笑。

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逐渐趋近于数字,将在那里重逢。

笔记本上,秦擎看到代表阿大的那个点正在向代表王芳的那个点儿靠近,越靠越近。

广场上的人群在齐声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新年,零点。

笔记本上的那两个小点已经靠在一起,不再移动。

楼下,广场上,音乐喷泉在高歌。

空中,烟花绽放。

秦擎与绚烂美景平视。

“新年快乐。”

刘思敏走到她身边。

“新年快乐。”

刘思敏向烟花举杯:“祝,平安顺遂。”

秦擎好笑,她也向烟花举杯:“祝,国泰民安。”

一朵雪花落入杯中,消失不见。

市中心广场的跨年刷爆了短视频平台。

同样有存在感的,还有扶梯突然故障的消息。

很多人现身说法讲述当时的情况和惊险。

这件事情的后续报道有两则。

一是商场负责人录视频道歉,承认商场管理失职,感谢执勤警察的力挽狂澜。并表示已经对商场所有设备进行了全面检修。以及商场对于这件事情的追责:两名值班保安玩忽职守,被商场开除。

另一则是,那位全身多处骨折的年轻人,起诉状告商场,要求赔偿,赔偿金额达7位数。

秦擎觉得没意思得很。

元旦的家族聚会的组织者轮到秦擎家。

秦擎不愿父母操劳,也学上次二姑家在外请客。

她现在认识的餐厅多得很,随便挑一家足以。

席上二姑宣布表姐和小原即将筹办婚礼,而且表姐已经有了宝宝。二姑乐得不行。

结果,大伯母也宣布结婚多年的堂哥堂嫂也即将添丁。

二姑不高兴,当下就和大伯母吵了起来,说什么王不见王,她不应该一声不吭就带怀孕的媳妇来参加家宴。

二姑的双标,其他人才不惯着,都说了她几句。

气得二姑拉着表姐就走了,饭也没吃。

没了她搅事,场面和谐了许多。

一时间话题都集中在堂嫂和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

说起这个大伯母就头疼:“现在环境这么不好,吃的东西基本也都有毒,我到周边农村都不怎么能买到纯天然的东西。从她怀这个孩子起,我就担心得一宿一宿睡不着,就怕像当初擎擎一样。”

默默干饭的秦擎抬头,还有她的事?

“我?我怎么了?”

王女士叹气:“你呀,小时候不乖,住了半个月的保温箱,一度差点背过气儿去。”

大伯母接过话:“可不就是,最危险的一次,医生都已经来和我们说你没有心跳了。我已经编好了安慰你妈的谎话,好歹让她顺顺当当地把月子坐过去。结果……”

老秦:“结果,我去抱你的时候,你冰凉的小手小脚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很大地一声哭了出来。把我吓了一跳。从那以后你倒是没怎么生过病,特别好养活。可那次真把我吓怕了,我和你妈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感觉,本来打算要二胎的计划也搁置了。”

老秦说着还哼哼;“结果给你弟弟起的好好一名字,最后竟然给狗用上了。”

秦擎:“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们说起过这件事,我还以为我一直身体倍儿棒呢。”

老秦和王女士都表示:“有什么好说的,多久的事情了。你现好好的不就好了。”

秦擎跑上了白云观,躲到膳堂厨房闷头削了一下午土豆。

无用找到她。

“好不容易放假,怎么把自己藏在这里。”

无用瞳孔清明,可以映照一切。

秦擎没办法撒谎,也不愿撒谎。

她丢下一个坑坑挖挖的土豆,坦诚道:“感觉自己最近情绪有点问题。”

无用看着她,用心倾听。

秦擎淡漠道:“惩治了一些人,拯救了一些人。见了一些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可似乎有一个我被排斥在这些之外,与他们格格不入。我抽离,我旁观……算了,我自己也说不好。或许只是以前过得太过顺利,最近有几起案子推进得有点困难,被影响到了。”

她突然没有了表达欲望,也不想听别人说。

秦擎把无用赶走,自己在后厨又削了一大盆胡萝卜和藕,直到无妄大师不准她再浪费蔬菜,驱赶她出了后厨。

不等她有时间悲春伤秋。

林枫来电。

“秦擎,来分局一趟,局长找你。”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不见。

这时候她只有一种情绪。

加班?

竟然还要加班!她只是一个兼职的顾问而已。

找秦擎的不是局长,另有其人。

林枫悄悄透消息:“上面来认了,专门找你的。”

“市局?省局?”

林枫摇头,竖起手指向上指:“更上面。”

局长办公室,秦擎见到了找她的人。

根本不是公安系统的,来自部队。

“秦同志,你好。”

秦擎颔首。

为首的军官看军衔是一位中校。

他开门见山道:“秦同志,我们研究过你的档案,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同志,做出过许多杰出贡献,现在,组织需要你的帮助。”

秦擎没说话,看向局长,局长轻微摇头。

“我不一定能帮上忙。”

中校先生道:“秦同志很谦逊,然而,根据我们的资料,你比你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说说情况。”

中校先生正准备讲话,被他身旁一位拦住,他对秦擎道:“不妨秦同志猜一猜。”

局长瞬间拉下脸:“过了吧,求人办事可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那拦的人正色道:“老同志,别生气。这是必要流程,为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我们必须要确认秦同志本人和资料上一致。”

局长哼了一声,没再明着阻拦。

那人对秦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擎找了张凳子坐下,看着他们的眼睛,笃定道:“西南以南,找人,救人。”

两位军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没错,秦同志果然名不虚传。”

秦擎:“可以,找人是我的强项,只要人还没死我就能圈出方位。你们既然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找人要的东西。你们带来了吗?”

中校点头:“找人要要靠血缘或情感为纽带,罗盘为媒介。”

“好,你们把目标人员的相关人让我见一下,罗盘马上可以给你们。”

中校:“目标人员的家属我们没有带过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此次前来,是想请秦同志亲自去一趟。”中校道。

嘶……

“不行。”局长拍案而起,“我不同意。你们说这话以前要不要先想想那是什么地方?没规则没秩序没人性的混乱地区。小秦她不是军人,甚至不是警察,她只是一个顾问,一个有点儿能力的老板姓而已。她没有义务为了你们的任务出生入死!”

“老同志别激动。”

局长梗着脖子:“叫我什么都没用,你们领导联系我以前可没有说是要把我的人带走。要知道你们是打的这样的主意,我根本不会让她来见你们。小秦才二十多人,她没有享受过纳税人给她带来的福利和权利,那么她也有拒绝的权利。”

“老同志!”刚才拦人的军官道,“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我们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仅仅是罗盘,太过死板。现场情况变化多样,要是有一点误差我们去前线执行任务的同志也是九死一生,更或者有去无回。

“我理解您对于属下的爱护,正如我爱护我的兵一样。

“我像您保证,想让秦同志亲自过去,只是为了更灵活应变。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让她去前线,过去以后,她只用呆在指挥部大本营即可。我一定把人给您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退一万步讲,假使有那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和意外,在所有的战士倒下之前,秦同志不会被伤分毫。”

局长还想说什么,但是面对军官的诚挚的眼神和保证,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转而问一直没有说话的秦擎:“小秦,你自己的意思呢?”

秦擎已经看过他们任务的大致情况,知道他们志在必得的决心,以及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她表态:“既然这位同志都说了,我是最安全的那个,助人为乐,我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

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她半玩笑道:“我还没有出过国呢,这回正好,就当公费旅游了。有国家军队当保镖,还有什么比这更安全的。说实在的,近些年这样的国际形势,我可不敢自己一个人溜出去玩儿。”

中校先生:“秦同志大义。请你放心,组织上不会忘记你的贡献。”

另外一位军官哈哈大笑,中期十足:“小同志心态也不错,很好。别的不说,过去那边要是当旅游的话,那有意思的可多了去了,那边雨林里有一种毒蚊子,有大拇指那么大,它的口器上有麻醉毒素,吸血的时候人是感受不到的,一叮就是一袋血。”

秦擎:“……”

还好这位已经提前把自己上交给了国家,要是他去做旅游宣传工作,肯定得把自己饿死。

第87章 雨林

秦擎没有护照,也没有签证。

但既然是公差,有官方出手,各种流程自然走得飞快。

这次不知道得耽搁多久,秦擎回家给家里说了一声,也没多说,只说出差。

工作室那边有无用顶着,尽管比不上秦擎精确,但她的术法已经足以处理大部分的事情。

分局里,只有局长一个人是知道秦擎具体任务的。

就连林枫也只是知道她有外派任务。

不论什么任务,与军队扯上关系,总不能是什么简单的活儿。

走之前,林枫吊儿郎当地来送行,顺了秦擎两包海盐饼干走。

最后才半玩笑似的说了一句:“要是不小心碰上了交火,你可得躲严实些。我不会笑你的。”

“行,我一定苟到猫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乘坐军用直升机直飞,秦擎沿着西南一直往南。

本次出行没有家属随行。

虽说有部队保护,但那边毕竟是混乱地区,普通人最好还是不去为妙。

即使人身安全有保障,一般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定有那么好。

秦擎自从兑换过“轨迹”的属性以后,她找人时已经没有了家属在50米以内的距离限制。

有人带本次目标人物的妻子与秦擎见了一面。

当然,此处的见面是指秦擎见,对方并没有见到秦擎。

从对方的关系图谱中取到坐标后,秦擎将这条坐标信息直接存储到了笔记本上。

目标的人物的动态行动轨迹直接可查。

这比罗盘好用。

可惜笔记本不能离开她身边,别人也看不到笔记本上写的东西。

否则,她甚至都不用跑这一趟。

现在秦擎已经知道了上次在分局见的中校杨安国。

他再三和秦擎确认:“没有家属,不会影响你的判断?如果出去以后才才发现需要的话,已经来不及回国内接人。”

秦擎向他保证:“放心吧杨中校,我知道轻重。”

“好,我不会再质疑你的决定以免动摇军心,这一次,就拜托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你拟个单子给我,我来办。”

事实上,秦擎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直升机停落在雨林边缘的一处营地。

在那里,搭满了行军帐篷。

秦擎一行到了之后,没有休息,直接让人迎接进了最大的一座迷彩帐篷里。

帐篷里,有许多电子设备,正中间一张长桌,几个人正在开会。

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军人穿着迷彩套装站在长桌边的白板前,正在写着些什么。

杨安国立正敬礼:“首长好,杨安国任务完成,请求归队。”

那位花白头发的首长转身,抬手还礼。

“归队。”

杨安国又和在座的其他人敬礼,他们分别回礼。

这里就秦擎一个陌生面孔,她被帐篷里的所有人注视。

秦擎淡定问候:“各位首长好。”

杨安国给秦擎找了空的椅子坐。

有人问花白头发:“首长,这位是您请的外援?”

“是,你们没有万全的把握解决问题,还让我找有能耐的人吗?”

首长对手下们说话可真不客气,秦擎刚到他就为她拉了一把仇恨。

首长甚至还和她寒暄了两句:“秦擎对吧,过来辛苦了。”

显然他不常做这种事,表达很是僵硬。

好在他没有过多说些什么,几句以后立马开始开会。

由在座的一位军官先给秦擎介绍目前的情况。

此次的任务是营救一位分量很足的政府要员,对方带着一个任务接近本地的一位豪商。

接触的场合是一次豪商举办的宴会。

参与宴会的都是当地的富商。

然而,还没等我方这位要员找到机会和豪商商谈。宴会受到了不明组织袭击。

宴会上的富商们被集体绑架了。

当袭击发生,失联之后,我方的接应人员立马采取行动。

对方身上是佩戴了定位设备的。

但是不久之后,我方人员只在离宴会不远处的一间车库里发现了这些人质身上换下来的衣服裤子和皮带。

而绑匪们已经携带着更换一新的富商人质们扬长而去。

这件事在当地影响很大。

但绑匪并没有联系这些富商的家人,也不知道他们的诉求。

从绑的人都是富商来看,推测对方目标是钱。

但对方的账户没有动账记录。

自从这场绑架开始,到目前已经有三天的时间。

情况实在是不乐观。

我方不关心那些本地富商的生死,但我们一定要把自己的人找回来。

不论死活。

目前,我军已经和本地军阀取得了合作意向,对方允许我军在境内活动救人。

但问题是,两方人马找了几天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首长总结:“即使是尸体,我们也要把人带回祖国的土地上去。”

气氛有些凝重。

在一片沉默中,秦擎开口。

“他还活着。”

所有人再次把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你怎么知道?”是刚才为秦擎介绍情况的军官。

秦擎:“如果是死人,我是看不到的。你们要找的人还活着,只是很虚弱,这几天受苦是一定的。但目前没有致命的危险,应该只是受了些折磨。”

秦擎再次看了一眼面前摊开的笔记本。

对方的健康值比起昨天她见到他妻子时掉了一点,但是整体还维持在60分以上,可以说十分健康。

看情形,在座的其他军官并不知道秦擎的具体身份。

首长:“好,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又解释:“小秦同志的……专业,很是擅长找人,历史的业绩是无一失手。”

军官们面面相觑,又看看秦擎,有些骚动。

首长这番描述,秦擎也就明白了。

她命师的身份不适合在这个营地里直说。

首长问:“听到现在,小秦同志有什么线索,不妨直说。”

秦擎也不废话:“有地图吗?”

一张纸质地图很快被找来,平铺在桌上。

秦擎知道,这里的山区寸寸都是危险,不晓得在哪个旮旯就躲藏着有热武器的亡命之徒。

所以,她在国内装神弄鬼跟着罗盘方向找人的方式,在这里并不完全实用。

尽管人质暂时安全,但对方在一群土匪窝里,下一刻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他们现在要争取以最快的时间把对方找到并救出来。

是一步到位,直捣黄龙的方式。

秦擎手拿一根马克笔。

站在桌前,所有人都围在桌子周围,看看地图,又看看她。

她张张口,在其他人以一种期待她一番指点江山高论发表的眼神中,问了一句:“我们现在哪儿?”

她看到好几个人都看向首长,脸上没有掩饰的情绪像是在说“就这?”

杨安国轻咳了两声,抬手指向一处:“我们的营地在这里。”

“哦。那人质被绑的地方呢,就是开宴会的地方。”

杨安国又给她指了一处。

秦擎将笔记本上的轨迹地图比例调整至与面前的地图一致,然后用了两种颜色的笔,在地图上画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描摹,拓印。

红色的笔,她从人质参加宴会的轨迹起,用一条扭曲往复的杂乱细线一直连接至对方现在所在地点。

黑色的笔,她从目前营地所在的位置连接到了人质所在的位置。

黑色的线路,她描了两条不同的路线。

黑色的路线是她为了来做这个外援,连夜用能量点给自己兑换的新属性。

属性名叫地图。

只要选定其他任意一人为锚点,地图属性即可描摹出从她本人所处的位置,到锚点之间的距离可以走的路线。并会为每条路线用颜色标明走这条路是安全还是风险。

绿色代表安全,红色代表危险。

就跟现实中的导航可以现实道路畅通与否的颜色情况。

这个功能属性,秦擎在能量商城里很早就看到了,但是以前一直在和平国度,这个属性就很鸡肋,而且还要花5个能量点。

但放在治安混乱的地方,或者战区,这个属性又实在是好用。

于是在出发前她忍痛花了能量兑换。

秦擎又找了一只蓝色的笔,她点向人质所在地。

解释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她又分别介绍了红黑两色线路的意思。

指着黑色的线说:“这条比较绕的全程很安全,那条比较短的线路有一个小段可能会有风险。”

她用红笔把笔记本上显示的浅红色路段圈了起来。

“我只能看到这个地段存在风险,但这风险是来自于哪里我是不清楚的。可能是自然环境恶劣本身道路难行或者是有猛兽出没,也可能是有火力驻扎的稍岗。再有就是这两条路的风险程度评估仅限于现在,可能后面会变。所以,具体走哪一条,需要你们自己判断。”

说完这番话,没有任何人回答她。

“是我没有解释清楚吗?那我再说一遍。”

首长拦住她:“不用,我们听清楚了。”

再看其他人,他们看秦擎的目光像在参观刚刚降临地球的外星生物。

“你……”

他们想开口问,但是好像不知道该问什么,又从哪里问起。

索性干脆不开口。

首长拿了被秦擎化花的地图给一直没有说话的一位抱着电脑的士兵。

“你看看。”

似乎暂时没有秦擎什么事,秦擎也就缩在角落减少存在感。

首长道:“我们先研究一下地图,小秦通知如果没有其他线索,可以先下去休息吃点东西。”

秦擎想了想:”还有一点其他信息,但不一定准确,给我一张白纸,我写下来,你们一起研究研究。”

白纸到位,秦擎奋笔疾书,刷刷刷刷,将笔记本上,我方人质在对方地盘观测到的一些信息腾转出来。

也许和自己安危相关,人质认为相当重要,所以他的研究所得尽数都注明在了日志上。

人质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山寨,那些人不知道是太自信还是根本没想让这群人质最后活着回去,反正他们嚣张地在营地里给人质取了头套。

秦擎被首长安排的人领出去,帐篷里的几人这才拿起那张据说“不甚准确”的写满小字的A4纸。

上面写着:

偏僻山区中的山寨,四周山脉连绵,地形复杂,所在位置处于一个山谷之中,山谷呈东西走向,两侧山体陡峭险峻,攀爬极为困难。山寨南面有一条河,宽度大约十丈,难以直接渡过。周边丛林为山寨提供了良好的隐蔽条件。山寨距离最近的城镇大约有三十里的路程,附近没有明显的正规军事据点。

山寨周围修筑了高约五米,厚度一米的混凝土围墙。围墙上安装铁丝网和尖锐的障碍物。山寨外有一条宽约三米、深两米的壕沟,壕沟中没有水,有简易陷阱。内部有三座高八米的堡垒,分别位于东、西、北三个方向,另有几座瞭望塔分布在围墙周围。

山寨只有一个主要入口,位于南面。入口处有两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后设有门锁和阻挡装置。有武装人员站岗,没有发现明显的次要通道,但不排除存在隐蔽的暗道。

经过食物消耗和换防情况大致估算,总兵力约为两百人。配备枪械多为97和仿81,少量M16和AK47。

通讯方式主要为对讲机和信号弹,指挥系统较为简单,由一名首领和4个名头目组成。首领和头目日常在附近城镇寻欢作乐,山寨仅2名头目轮守。

武器弹药储备在一个西北面专门的库房中,数量未知。没有专业的医疗设施,仅有一些简单的药品和急救用品。

山寨内设有多个观察点,预警方式为鸣枪。目前尚未发现有专门的情报收集活动。

从看守人员日常交谈中得知,山寨经济来源主要是走私、勒索、赌场。以此作为据点的原因大约是附近有一座小型金矿,矿上都是四处抓来的黑旷工,其中肯定有我们的同胞,但数量未知。

几人沉默的看完,良久没有说话。

这哪里是什么不太可靠的资料,分明就是一份详细的军事布放图。

安静了好几分钟,其中一个军官才问带秦擎来的杨安国。

“这位小同志什么来头,她是人体卫星吗?”

杨安国没有回答,他自己也处于震惊之中。

即使他已经熟读过秦擎的资料档案,看过她曾经经手的案例,亲自接触,对他的震撼半点没有减少。

这就是命师的能力吗?

封建迷信有这样的威力,算命能算出对方武器配置的具体型号?

此时,杨安国比谁都清楚。

这位他亲自去请来的外援,在以前处理过的事件中,她藏拙了。

她懂得的东西,绝对不止是资料上所说的那些。

杨安国看向老首长,首长没有说别的。

只有一句:“所有人,签保密协议。”

然后便不再提这个问题。

“现在,分析这份侦查资料。”

所有人强自镇定心神,不去管这些资料和信息的来源,按照军事资料来研究。

一位小战士引导秦擎在营地里活动。

秦擎看他皮肤黝黑,但眼神清亮,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活力十足,笑起来让人也不由得想跟着笑。

她猜这个大高小伙年纪应该不大。

“也不小啦,我和战友们差不多大,我二十二岁,叫成多余,战友们都叫我鱼仔。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秦擎看他还挺健谈,就和他聊了几句。

“成多余?这名字挺有意思。”

鱼仔失笑:“哪里,我上面有个姐姐,本来我爸妈不准备生了的,后来意外有了后生我还算超生,我爸就给我取这么个名字,说我就是我们家多余的那个。那时候年纪小,一气之下就来当兵了。”

“怎么说?”

“嗐,上战场杀敌的事,总不会嫌士兵多余。”

鱼仔没有说,但秦擎看到,营地里好些看着年轻的小战士竟然都来自某处特战部队,而且已经在那里服役了好几年。

是在和平年代里,执行实战任务最多的组织。

这群人基本没有自己的私生活。

平日里只分一般训练,高强度训练,以及执行任务。

鱼仔领秦擎到了一顶小帐篷边。

“秦同志,你住这里。生活用品已经提前放置,你要还有什么缺的可以问我。但这里条件有限,也不一定有。”

都到了原始雨林,还要什么自行车。

秦擎是有心理准备的。

有需求她尽量克服,旨在不会给这些士兵添麻烦。

帐篷里支了折叠床,床铺已经铺好,床位放着叠得四四方方的豆腐块被子。

另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矿泉水。桌下是洗漱用品。

鱼仔:“你先看看,我去给你领饭。”

说是饭。

其实就是行军粮套餐。

营地里不见明火,大家吃的都是这个。

秦擎以为行军粮只能饱腹,但出乎意料,初次尝尝竟然还挺好吃。

压缩饼干结实得像砖头,但咬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劲。

吃起来香香的,能够明显品尝出谷物和动物油脂融合后带来的满足感。

只吃了半片便觉得饱了。

另有自热面条,即食罐头肉铺果干之类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开。

担心一会儿还有事儿吃不上饭,她决定这顿多吃点。

就又开了一碗自热面条,红烧牛肉味的。

别说,这浇头还挺好吃。

就是味道不太够。

于是秦擎打开自己的行李拿出除开衣物用品以外她唯一带的东西。

一罐辣椒酱。

拌鞋垫都好吃的辣椒酱。

第88章 微澜

秦擎又被请到了会议帐篷里。

幻灯片上展示着她眼熟的地图的线条。

技术兵在地形图上模拟了秦擎提供的几条轨迹和线路。

根据人质运动轨迹,他们还原出了人质被转移的经过和路线。推论秦擎提供的信息完全合理。

又用从营地到山寨的路线图,结合山寨军事布防信息,制定了进攻路线和可行的作战计划。

幻灯片上的3d动图轮换展示着。

代表着秦擎的到来为任务进度推进提升了关键的一步。

此时叫秦擎来是为了让她确认3d还原出来的路线图是否准确,毕竟她一开始是在纸质地图上手描的,难免有误差。

秦擎用笔记本做了仔细对比,没有错漏情况。

既如此,首长让人联系与我方合作的本地军阀,让对方配合行动计划。

战斗前夕,秦擎以为营地里会笼罩着一层肃杀的气息。然而并没有,战士们反而很放松。

至少看上去是那样。

入夜之后,大家在一起用餐。

秦擎也入乡随俗,加入其中。

作为营地里唯一的女士,她自然颇受关注。

对她的称呼什么都有。秦女士,秦专家,秦顾问,料想战士们大概都知道她是来干什么,具体细节应该不清楚。

但也没人细问。

他们像招待客人一样,热情地和她交流。

比如分享他们喜欢的军粮花样吃法。

肉罐头拌着自热面条吃。

或者把茶包和脱水素菜放进自热米饭盒子里自制一份茶泡饭。

还有别出心裁的,能就地取材,揪一点儿可食用野菜做个凉拌菜。

秦擎为国人刻在基因里的美食创意而折服。

又比如会和她分享来之后遇到的一些趣事,夸张的昆虫和植物什么的。

这些战士们在极限环境中自得其乐。

饭后还有人组局玩耍。

穿着迷彩背心的战士们在空地上玩摔跤,都还玩得很尽兴,个个都兴奋得很。

星夜整军,营救队伍在凌晨集结准备出发。

秦擎倚在自己的帐篷前看到了严肃安静的一列列士兵。

先前给她做过引导的鱼仔也在队伍中,就站在第一排。

此时,鱼仔的面板已经变成了黑色。

这一刻,她心跳得特别快,终于才对于这支队伍即将开启的行程 ,有了真实感。

战场。

几个小时前还和她一起吃饭说笑玩耍的一群人,他们要去的战场。

现代化、高烈度的战场。

他们这些人,很多都很年轻。

战争,这个词几乎已经消失在和平年代的词汇库里。

一般人只能在历史书上的几页铅字里才见过它的影子。

但它并不是不存在,而且他们所不知道的一些人的生命里离得很近。

站在队伍最前端的是那位和杨安国一起去接秦擎的军官,他穿着和战士们一样的迷彩服,正在督促战士们检查装备。

首长和其他一些人,站在队伍的不远处,看着这些士兵。

秦擎走近首长,与他耳语几句。

首长颔首,向带队的军官招手。

那位小跑过来,立正行礼。

“请首长指示。”

首长和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人看向秦擎,目光像一柄刚磨砺过的剑。

秦擎见惯了各种各样的打量和评估,她很坦然。

那军官说:“跟我来。”

秦擎随他到了队伍前。

战士们目光都落到了突然出现的秦擎身上,队伍里没人说话。

军官:“下面,被点到的人请出列。”

“是!”

响亮的齐声呼喊。

军官说完自己退后一步,跨立在秦擎左后方。

秦擎也不客气,直接报人。

“第一排左起第五名。”

“到!”

鱼仔出列。

“第三排左起第二名。”

“到!”

他站到了鱼仔身边。

军姿挺拔,一丝不苟。

秦擎又点了其他三个人,他们站在一起,疑惑的眼神都瞟向了自己的长官。

军官:“稍息。”

并没有给他们解释。

秦擎走到他们面前。

在他们黑色的面板上看到他们的年龄。

鱼仔,三级士官,二十二岁,入伍六年。

孔方,二级士官,二十三岁,入伍五年。

刘洋,中尉,二十三岁,入伍五年。

……

他们的年纪都没有秦擎大。

放在普通人里,这个年纪,才是刚刚步入社会的年岁,甚至很多还在父母身边撒娇。

而他们却用生命扛起了国之重任。

秦擎在他们面前站定,抬起手臂,手心向上。

没有繁复的仪式,一颗如萤火虫大小的亮光在她中指的指尖凝结。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颗光团上。

秦擎竖起手掌,指尖的光团在鱼仔眉心前三寸停下。轻轻屈了屈中指,光团被弹出,没入鱼仔的眉心不见。

鱼仔瞪大了眼睛,看样子似乎很像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但看向盯着他的长官,忍住了没有动作。

剩余的其他四个人也一样,秦擎凝出光团打入他们的眉心。

那是她用自己的功德分许的愿望。

她对这几位士兵说:“不会伤害你们,这是祈福,可以抵挡致命一击。”

说完这话,秦擎扬起双手,无数芝麻大小的光点自她手中撒入队伍。

“愿诸君旗开得胜,顺利凯旋。”-

段微澜的任务失败了,在任务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他的任务是扮做商人接近本地富商昆汀,获得他的友谊,套取或者交易一份与我方异常重要的一份资料。

没人会料到配备热武器守卫的宴会能被突然袭击。

段微澜与众多富商一起被劫持,全身被换了个遍,他与组织断了联系。

通过数次转移,他们众人被带到了匪徒们的老巢。

作案的是本地臭名昭著,让人闻风丧胆的黒蟒帮。

到了地方以后,一路上罩着他们头上的头套都被摘掉。

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痛了长久处于黑暗中的眼睛。

他们这些被绑来的人都在被推攘摔到一块平地上,他们的周围以及目之所及的高墙塔楼上都站着端着枪的匪徒。

被数十杆枪对着,几个小时前还光鲜亮丽的富人们像一窝兔子一样,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有一个年轻人大喊:“放了我吧,我家有很多钱。”

不止他一个人,也有其他人在许诺财富以求换取人身安全。

“砰……”

最先说话的年轻人侧倒在地上,瞪大着眼睛,脑门上一个血窟窿。

他的后脑处,混合着血水有白色浓稠物淌出。

他们的正前方,一个矮个子男人歪歪脖子,将刚刚使用过的枪插回后腰。

“大哥没让说话,擅自说话,这就是下场。”

一群被绑来的人顿时没了声音,连哭都压抑着,无声地流着眼泪。

那个死掉的年轻人身边扑过去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他们抱着尸体,仇恨地瞪视着那个开枪的以及大马金刀坐在前方椅子上的人。

“砰……”

稍老的那位倒在了他抱着的尸体上。

枪口对准年轻的那个。

前面的大哥发话。

“干什么啦,克制一点,一家子都死了,我们去哪里挣钱。”

矮个子男人收了枪。

“记住,控制好你们的情绪,对大哥尊敬一点。”

年轻男人逃过一劫,趴在地上抖动着肩膀,并不敢再看那些匪徒,裤子上印出一大片湿痕。

不止他,其他人也都低着头,不敢再和匪徒有目光接触。

面前摆着两具尸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克制住生理反应,有人直接吐了。

他附近的一个匪徒骂了一声,吼道:“半分钱没挣老子还要给你们擦地不成。”

那个匪徒用枪抵着他的脑门:“你自己产的,舔干净。”

那场面,就连段微澜也觉得生理不适,更别说其他人。

他听到其他人反胃声音,但在枪管之下,生生吞了回去。

一群还活着的人已经不成样子。

不过才和匪徒一个照面,这些人已经被从精神上凌虐到对匪徒的绝对服从。

那个大哥看着他们的样子畅快大笑:“还以为多有骨气,一群待宰的猪猡。”

没人敢反驳。

所有匪徒都哈哈哈大笑,似乎让这群原本高高在上的富人低头很快乐。

段微澜藏在人堆里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但他在暗中观察这个匪窝。尽管不一定有用。

他是在接应人员的眼皮子底下丢的,组织上一定会安排救援,他坚信着。

段微澜尽可能保持低调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自己能够坚持到组织上的救援。

然而,这一等就是四天。

他想大概已经没什么希望了。

不说组织上在异国他乡能不能找到匪窝,就是这个匪窝的坚固程度和匪徒人数,也实在让人心凉。

但段微澜没有放弃,他积极地观察和判断着关于这个匪窝的一切。

同时,他还记着自己的任务,接近目标富商。

他们所有人被安排在一个狭窄的小屋里。

小屋真的很小。

除开放排泄桶的地方,其他空地区域也就只能够大家勉强平躺。

这里的气温高,桶里的排泄物和呕吐物加速发酵,在屋里翻滚着难闻的恶臭。

这种环境,对于富人们是极大的折磨。

可人要生存,适应环境的能力也很强。

到第二天的时候,段微澜觉得自己嗅觉好像失灵了一样,不太能闻出那股恶臭。但他知道,那个桶比头一天要更臭。

他们每天只有一顿饭,一碗水。

饭是一块像面包又像馒头的面团,特别难吃,更别说还要在这屋里吃。

水看着也不太清澈。

想要更好的饭更好的水也可以。

来送饭的匪徒第一天就说了,让他套着狗项圈牵着在外面的空地上爬一圈就可以。

在被囚禁的一天,富人们勉强地维持着自己的尊严。

段微澜原本的位置在比较远离排泄桶的地方,他甚至在第一天里用自己的“优越”位置和靠近排泄桶的人换了半块面团。

他换位置不是为了吃,而是他的任务目标在那里。

目标富商很胖,比别人更不禁饿和渴。

段微澜把自己多出的半块面团给了目标人物,建立了初步的好感。

第二天,已经有人在清水和柔软面包的诱惑下放弃了作为人的尊严。

环境对人的改变是可怕的。

第三天,在有成功先例的情况下,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戴项圈的活动。

目标富商没有去,他太胖了。

这些天,段微澜一直在攻略着富商。

包括分出他的一部分食物和水。

包括给讲述自己背后“家族”的强大。他告诉目标富商,自己的“家族”一定会来营救自己出去。

富商可能信了,也可能只是自己找个希望。他请求段微澜的“家族”在营救时能把他也救出去。

段微澜答应了他,作为交换他不要富商所许诺的财富和赚钱机会,他要那份资料。

直到这时,富商无力的脑袋转了转,看段微澜的眼神才从一潭死水中荡出些许微光。

富商答应了。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这几天,匪徒只是折磨他们。

并没有说钱的事。

但不会有人做没赚头的生意。

段微澜认为这些匪徒也许不只是要他们这些富商的一部分资产用来赎身。

他们大概想要得更多。

但富商们不一定愿意给,在危险的地方做生意,有隐藏财产太正常了。

所以这些匪徒选择用诸多方式凌虐他们的身体和精神。要让这群人成为没有自我的野兽。

已经第四天了。

与段微澜同处一室的富商们那根神经基本都已经绷不住全线崩溃。

他想,匪徒折磨他们的日子快要结束了,说不定明天就会图穷匕见。

段微澜听说过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差不多相同的绑架故事。

一群富商被绑架后,聚集在一起。匪徒让他们用自己的财富买命,不是一笔钱支付之后赎身。而是花钱买续命时间。

比如一亿美金买一天。

每天早上匪徒会把富豪们请去转账,付钱的,可以安全过完这一天。

没钱的,会送一颗子弹。

一天一天续命,再富有的人有一天也会花完自己钱。

那时候,就是他们生命的尽头。

出来刀口舔血的人,出身一般都不好。

他们憎恨拥有大部分社会财富的那少部分人。

天天提着脑袋过日子,心理大约也不会正常。

他们乐于欣赏富商的痛苦、绝望和屈辱。

段微澜的嘴唇由于缺水已经变成了硬壳,嗓子也干涩疼痛。

他想如果抓他们的匪徒也开始玩续命游戏,那么他这个假富豪大概是最早被送子弹的。

也许,就是明天吧。

好可惜,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好可惜,他最后不能长眠在祖国的土地里。

他非常不喜欢脚下现在这片罪恶流毒的土地。

但大约也只能这样了,在他死后,他的尸骨大约也就和其他人一起埋在同一个大坑里。

组织找不到哪些是他的遗骨,那他的父母也就只能为他立个衣冠冢吧。

一时间又想,他的任务没有完成,不知道他的棺木之上能否有幸拥有一面红旗覆盖。

他死之后,父亲大约会隐忍悲伤对组织说为自己的孩子骄傲。母亲也不知道会伤心成这么样子。

至于妻子,他根本不忍去想。

如果他留下了个孩子,父母妻子以后得日子大概会好过些吧。

可惜……

又想,这样也好。

妻子没了拖累,也许能够更快地开始新生活。

这个世界对他最后的温柔大约是他所在位置木板墙间有一道缝隙,在临死前,他的眼前不是漆黑一片,尚有一线月光。

最后,连这线月光都消失不见。

大概,天快亮了吧。

迷迷糊糊间,段微澜好像听到了人群的骚乱,密集的枪声。

好奇怪,他竟然在这里听见了自己的母语。

他是饿到产生幻觉了吗?

第89章 感谢

枪声,惨叫,爆炸,惊怒的叫骂……

段微澜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不止是他,屋内的其他人也从半昏迷办睡眠中醒来。

他们全都爬到墙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看。

局势不明,没有人呼救。

段微澜身边的富商拍拍他,他点点对方手心,示意确实是自己“家族”的人。

富商激动起来。

接连一阵咳嗽停不下来。

黑暗中他们这番隐晦的交流没有惊动其他人。

段微澜知道,自己大概命不该绝于此。

以目前我方的手段,一个小小山寨而已,只要开火,这场战斗并没有什么悬念。

终于,那扇关了他们四天的门,被打开。

门外,是他熟悉的制服。

那人端着枪捂住口鼻,闷声呼喊:“段同志……”

段微澜用最后的力气,扶着墙壁拌站起来。

那人看到了他立马跨过其他人过来扶。

待到终于走出那间暗室,借着外面的火光,段微澜才看清扶着自己的是一位年纪不大的战士。

要是秦擎在这里,她会告诉段微澜,这位战士叫鱼仔。

鱼仔扶着段微澜去找接应自己的战友 。

段微澜气若游丝:“我旁边那个胖子,是任务目标。”

“放心,那里已经被我们的接管了。”

两人绕过一个墙拐角,那里忽然扑出来两个人,手里高高举着匕首。

要是鱼仔一个人,避过这袭击是没有问题的。

此时他手里扶着人,要是他躲过了,段微澜必然会受伤。

那一刻,鱼仔拼着自己受伤,身体做出了违背本能的动作向前迎去。

眼见两只匕首即将插入他的胸口,电光火石之间,鱼仔发现自己身上闪烁了一瞬金黄色的光,然后身体不由自己以一种扭曲的姿势险险避过这一击。

来不及多想。

鱼仔翻身落地,就地一滚,跪地而起,发起属于他的进攻。

不到一分钟。

两个突袭的匪徒一人被扭断了脖子。一人被卸双臂的肩骨,无法动弹,躺在地上呻吟。

此时鱼仔才觉得奇怪,他想尝试做刚才躲避匕首时的那个扭曲动作,发现已经做不出来。

难道是危急时刻肾上腺素飙升?

这里还是危险的地方,不知道那里还躲着其他落单逃窜的匪徒。

鱼仔再次扶起段微澜。

段微澜:“刚才,你身上,在发光。”

人又不是萤火虫,怎么会自己发光。

鱼仔以为刚才那光是错觉。

但不止他一个人看到了。

鱼仔没回段微澜的话,而是说:“就在前面,我们带了军医,先和大部队汇合再说。”

他们不仅有军医,还带了担架和一些小型设备。

鱼仔回到战友们身边,立马有人接手了段微澜。

日出之前,战斗结束。

鱼仔在一颗树下看到了几个聚在一起的人。

他们都是在临出发前,被秦擎叫出列过的。

鱼仔加入他们,几人围在一起,似乎都有话想说,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鱼仔和他们站了一会儿,抿抿唇,说了自己的经历。

他没加任何主观臆断,平铺直叙地描述了自己的视觉和触觉感知。

有他开口,其他人也逐渐分享起自己今晚遇到的一点奇事。

“我遭了暗枪,但是……身上突然发出一阵金光,子弹只在我的手臂外侧留下了点皮外伤。”

“我被对方的狙击手追着打,在快躲避不过去时,身上出现一道金光,我什么事也没有,那人被我反杀。”

“我遭到埋伏,对方有斧头,速度很快,一斧子下去我以为会丢半个脑袋,也是有金光,那个人不但失手砍歪,斧头的惯性挥到了脚上,砍断了半个脚掌。”

……

他们一共五个人,全都见到金光。

说完了大家又都沉默。

好一会儿,才有人问:“你们觉得那是什么,传说中的金钟罩?”

“你还不如直接说是我们身上有结界呢。你们还记得吗?秦专家给我们身体里种的光……”

“她为什么只给我们几个种?”

从最开始发言后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鱼仔说:“会不会……这一趟,我们本来是会死的?”

纵然大家从进了特战处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能会有那么一天,但当死神与他们擦肩而过,依然让人胆颤。

他们遗书早已上交在队里保管,平日里所有的辛苦训练都是为了不会有让那封遗书有被打开的一天。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我军现在已经研制出了这么神奇的防卫技术?”

“管他呢,没死就又赚了天。”

“秦专家,真厉害。”

“这还用你说。”-

战斗结束,所有被关押的人都被放了出来。

本来打算把那些富商交给与我方合作的军阀。

但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军阀的军队走。

那些人知道我方的来路之后,竟然都要先跟我方队伍走。

这些人自然不可能都带回营地,只好分出一部分兵力送他们到附近城镇的医院里去。

另外为他们联系没有被抓的家人。

至于段微澜和那位目标富商,在进行初步检查救治之后直接带回了营地。

而大部队直接去了黒蟒帮下辖的金矿。

在那里的一间上锁的厂房里,密密麻麻怕铺着的草席上,躺着金矿上的黑旷工。

全都是瘦骨嶙峋的男人,基本只穿了一件黑得看不出颜色的无袖背心。

排查了一遍,发现大部分是本国人。但竟然有三十多人是同胞。

“同志,我,我是种花家人。”在确认闯入者的身份以后,那三十多人争前恐后报出了同胞身份,怕人不信,还有人当场唱国歌。

也有人嚎啕大哭:“我就知道,国家会来救我们的。”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被高薪招工的名义骗过来的。

结果过来之后才知道是黑矿,别说高薪,连钱的影子都没见到。每天吃得连猪都不如。

还被逼着干重活,以前奴隶社会奴隶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要是有人敢逃跑,抓回来当着其他人面砍断手脚,剩余人看着他们失血过多而死。

他们也就这么赖活着,没想到还有回家的一天。

这些人严重营养不良,基本个个都有皮肤病,还有人肢体伤残。

本来也打算先送他们就近就医。

依然没有人愿意,他们寸步不离我方战士,似乎在他们身边才有安全感。

他们有伤有病都不愿在这里治疗,一定要回国治。

没办法这些人也被带回了营地附近-

秦擎这一夜平躺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却一秒也没有睡着。

她知道此时有人在另一个地方跟人拼命,尽管她已经看过面板,知道他们会没事,至少没大事,但仍然忍不住担心,想等一个结果。

她也知道这个营地的其他人也没有睡,尤其是会议帐篷里,灯亮了一夜。

她一直担心,如果出现其他变数,使面板预测的结果改变。

天亮以后,终于传来好消息。

不但完成任务,我方战士全员归队,最重的也就一点皮外伤。

收到消息秦擎就站在营地外等。

从收到消息到看到战士们的身影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她竟然也没有觉得腿软。

回来的队伍明显多了其他人。

鱼仔脱了装备,头发被汗湿得能滴水。

看到她还对她露一个疲惫的笑,咧出一口大白牙。

“谢谢你,秦专家。”他郑重道。

秦擎知道他说的什么。

“安全回来就好。”

旷工们累得横七竖八地躺在营地空处,营地里留守的战士们正在给他们分发食物和水。

鱼仔见秦擎在看那群跟着回来的旷工同胞,还解释了下。

“据说是以前有人分明已经逃出了矿区,去城里找人借手机打给联系的时候被举报又送回矿区,直接被打死。他们现在已经完全不信任这里其他人,跟着我们才好点。回来的时候带着他们走不快,不过首长已经联系了卡车,今天就能送他们回境内。”

又叹气,”你看他们身上都湿漉漉的,其实不是走出的汗水,是他们担心和我们一起走自己身上太臭于是穿着衣服跳到河里洗了澡。”

这些秦擎都知道。不止身体有问题,也基本有严重的心理创伤。不知道以后要多久才能恢复。

面板已经通知她结算了间接救助这群人所获得的经验点以及功德分。

然而看着这群人,她宁愿不要这些奖励。

瘦得皮包骨,在他们身上不是形容,而是一种写实。

现实中她都没见过这样的人,只有在西藏解放前的老照片里看到过。

刚过中午就来了几辆卡车,是来接人的。

不是秦擎以为的军卡,是这边把情况上报后,上面协调安排临时征用的附近施工队拉石头的车。

当然,这施工队也是国人组建的。

这群人走以后营地安静了许多。

累极的战士们都在休息。

秦擎也终于放松神经,补了个觉。

这一觉就睡到黄昏。

她听到杨安国在外面说,小小开个庆功会,庆祝凯旋。

秦擎的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等她出去发现,原来所谓的庆功会就是不用再啃军粮,有热食吃,营地里已经搭灶在开始做饭。

也不知道去哪里找的那么大的锅。

一共也就两个菜。

荤菜是红烧肉,肉里炖的是鹰嘴豆。

素菜是炒白菜。

还有一个特别加菜,是战士们在附近土里挖的鱼腥草,有根有叶,凉拌了一盆。

没有桌子,大家用饭盒,排队打菜,每个菜每人有一勺,并没有多。

连首长也一样。

秦擎也跟着端饭盒去打菜,打菜人给她狠狠挖了一大勺红烧肉,比别人都多。

“秦专家慢慢吃,都是瘦肉。”

秦擎:“……”

她到底要不要说,红烧肉她其实爱吃肥一点的。

秦擎端着自己的饭盒学着战士们的模样席地而坐,还贡献出了自己的辣椒酱。

可她那点辣椒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战士们都不好意思来下筷子。

就地挖的折耳根,对于很多吃不惯的人来说是异端。

但在大集体吃饭要抢着吃才香。

于是就出现了不爱吃的人也要去抢一点来一脸痛苦地吃,就为了让别人少吃一点儿。

没人敢来抢秦擎的菜。

但她置身其中,看着战士们热火朝天的抢饭场景,总觉得这顿红烧肉比以往来得都好吃。

该说不说,异国他乡的野外环境,煮肉的人竟然也不忘炒糖色。

对食物的赤城真是让人敬佩。

这顿饭,好多人来和秦擎说谢谢。

腼腆的,粗犷的,热情洋溢的……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战士都来当面和她道谢。

但是,第二天早上,她起床时在帐篷门口发现了好多花。

花没什么特别,都是附近见过的野花,但都很漂亮,被扎成了一束一束的。

可是,这么多花束一起出现在她的帐篷前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尤其是当这些花束被层层叠叠竖着放在帐篷布边时。

秦擎想问,她这是被祭奠了吗?

你们的感谢还怪另类的嘞。

第90章 战区

段微澜的目标富商叫昆萨,会说中国话。

昆萨和段微澜随队回了营地之后,足足睡了20个小时才醒。

其实没有大碍,就是给饿的,另加中暑。

接回来以后也没敢大量给东西吃,营地的医生给他们吊了水。

据说两人醒来第一件事都是上厕所。

秦擎以为她的任务至此结束,就等着直升机再把她送回去。

雨林的湿热她还是不习惯。

又听杨安国说昆萨醒后拒绝移交他们想要的那份资料。

在别人的地盘上,昆萨也没有明着拒绝,就是用各种托词拖着和人打马虎眼。

秦擎皱眉:“那段先生的苦不是就白受了吗?”

杨安国抿唇:“这是任务。”

秦擎又问:“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样的资料吗?”

杨安国:“这边有个毒枭,是昆萨以前的生死兄弟。两人一起开公司合伙做买卖,只是对方后来贩毒,和昆萨理念不合,两人分道扬镳。昆萨离开另起炉灶,但他手里有毒枭及其组织的重要资料信息。”

“那现在的情况是?昆萨后悔了?”

“他在犹豫。我们的势力不可能一直在本地驻扎,但就如昆萨了解他的生死兄弟,那位毒枭也了解他。当他解除姓名威胁以后,似乎认为我们拿不出足够的筹码给到他。”

秦擎:“那我见见吧。”

秦擎见到了一脸菜色的胖子昆萨,和其他领导一起。

对方见到她,略微疑惑了一下营地里为什么会有女性,但也没有表示出过多关注。

秦擎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用手机发消息。接收信息的人是正在和昆萨谈判的首长。

片刻后,首长略扫了一眼消息。

他对昆萨说:“如果,我能安排医疗团队治好你的女儿呢?”

昆萨很生气,但秦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情急之下,他放弃了一开始带口音的中文,直接说起了本地语。

昆萨这样的身家,难得地是个专一的人,原配妻子早逝后,也没有再娶。自己守着原配留下的一个女儿过活。

但这个小姑娘运气不好,在前几年被绑架过。

这次经历,不但让小姑娘精神失常易燥易怒,更是由于腿部受伤,只能与轮椅为伴。

女儿的健康问题是昆萨的心病。

昆萨的声音很大,他站了起来,听口气好像是在骂人。

秦擎只能听到一串乱码。

首长半点没受他影响,等他说完才道:“不是玩笑,我们调查过你,调查过你的家庭。你女儿什么情况我们很清楚,但是,恰好,我们有能够治好她的医生。”

昆萨与首长对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中文:“我需要考虑。”

首长:“可以。”

秦擎随众离开了那顶帐篷。

有人给她翻译了刚才昆萨的意思。

大意是昆萨曾经多次带女儿到国外找专家团队求医,已经被断定不可能站起来。

谈生意是一回事,但不应该拿他女儿的健康开玩笑。

首长亲自找到秦擎:“有把握?”

“有。”

秦擎预判了一下治好昆萨女儿的功德花费,不会很多。

不过要让昆萨出这部分的功德花费是不可能了。

好在她最近救人被回馈了不少经验值和功德分数。

总体问题不大。

首长没再继续问,似乎得到秦擎亲口承诺就够了。

晚上杨安国找到秦擎:“昆萨答应了。首长的意思是,找一位大夫过来做掩护,你不能暴露在人前,从旁配合就是。”

秦擎没有意见。

原本昆萨的意思是接大夫到城里,到他的地盘去。我方怎么可能同意。

有求于人,昆萨只能安排人把女儿带过来。

小姑娘二十岁,很瘦,对周围人有很强的攻击性,尤其是听说昆萨又给她找了大夫之后表现很强烈的抗拒。

她不想有人看她的腿。

安抚病人配合就医这件事,秦擎是不出面的,我方也没有人出面,昆萨自己在和女儿谈。

索性来做掩护的大夫还没有到,有这个缓冲时间。

只是秦擎没有想到,来做掩护的大夫竟然还是熟人。

秦擎和无妄道长在营地帐篷里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了,他俩能在异国他乡以这种方式见面。

“怎么会是你?”

无妄咳咳两声:“这不是我活儿熟,没有人能比我配合得更默契了。”

秦擎:“也不一定要道长你跑这么远,他们应该不是强请的吧?”

“那倒没有。”无妄捋捋胡子,“先让道协知会了我,然后穿便衣上的山,和我说话也客客气气打商量。解释了这边的情况,说了让我自己决定。我是最优选,不乐意跋山涉水也不勉强。”

“辛苦你了。”秦擎说。

无妄道长这次过来,不仅仅是跋山涉水的这么简单。而是把他,把白云观暴露在了更多人前。

出名就代表着风险。

无妄道长:“嗐,不说那些。你要站在人后不露面,那就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说也不一定是坏事,我出来这趟,也算是在上面挂了名。白云观少不得在关键时候得到些庇护。”

纵然一开始确实是秦擎把人给拉下水,无妄道长也想得开,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仍然觉得对不住白云观。

只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昆萨说服了女儿配合就医。

他问段微澜:“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没有启程,医生已经到了,就地治疗。”

昆萨:“开什么玩笑哦,在这里?连检查的仪器设备也没有。”

段微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同样疑惑,但他会执行命令,这个治疗计划听起来很草率,组织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这次来的不是现代医学流派的医生,是我国的传统医学佼佼者。”

昆萨:“中医?”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一样,这次来的是道医。道教是我国的传统宗教,这次来的就是一位道教中的医生。”

说真的,这话要不是上面亲自告知他的,段微澜都会觉得是一个欺骗昆萨的拙劣借口。

太像江湖骗子了!

然而现在他只能按照上面的指示,同步给昆萨。

但他自己心理其实也没底,他已经见过了那位穿着道袍在营中行走的道长,对方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真的能行吗?

事实证明,不但行,比他想象中更行。

对方的治疗方法很朴实,药浴和针灸。

第一天治疗结束,昆萨的女儿多年形同虚设的腿有了知觉。

第二天治疗结束,对方能够感受到持续的麻和疼。

第三天治疗结束,对方可以在轮椅上控制自己的腿挪动那么一两厘米。

第四天……

在昆萨父女激动期待的情绪中,治疗停止了。

去问那位看起来就很神仙气质的大夫。

大夫捋着胡子说了一通“阴之阳,阳之阴,道之道……”之类的话。

不但昆萨父女听不懂,其他人同样也听不懂。

第五天,没有治疗。

第六天,道长依然在讲经。

昆萨懂了,他连夜上交了资料,并配合对资料做了解答。

第七天,治疗重新开始,昆萨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在所有人眼中,犹如看到了奇迹。

那个瘫痪的小姑娘,靠自己竟然扶着墙站立了几秒钟。

第十天,无妄宣布治疗结束,他要回国。

昆萨如遭霹雳,他女儿的腿还没有彻底好。

他已经在想,自己还能付出些什么。

钱?生意渠道?

显然不在乎,那么还有哪些人的资料有价值呢?

无妄道长没有让他多想,当着首长的面给了他一包药粉。

“针灸已经结束,以后只靠药浴就行。这药你收好,每天捻那么一小撮。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令嫒就能康复,当运动员不一定行,但行走如常不在话下。”

昆萨如获至宝,让手下用一个特制的密码箱小心收好。前后八个彪形大汉将密码箱团团围住。

这阵仗,倒把无妄道长给整不会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这药是普通草药,但是用我道家秘法炮制而成,小心些也好。”

话毕,自觉没什么要交代的,无妄道长就打算走。

反倒是昆萨,这些天深深地被道家的神秘所折服,主动求教。

无妄道长闻言笑得眼角的褶皱都更明显了。

临走前给了昆萨两本书,一本《道德经》,一本《庄子》。

端起了平时教育小道士们的口吻:“我道家学说,深不可测,广博无垠。莫要小觑《道德经》与《庄子》,虽看似简明,实则蕴含天地之理,人生之道。若你能潜心钻研,悟透其中真谛,必能受益无穷。”

也不管昆萨能不能听懂。

但见昆萨表情,迷茫中带着敬佩,大抵也是不明觉厉之感。

也没料想事态是这个发展。

无妄道长私下和秦擎说:“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为祖师爷传法,对方还是个外国人。”

这着实也是让人意外。

回到国内,一切如常。

秦擎翻了翻新闻,并没有看到半点关于那几十个国内旷工被解救的消息。

这样的事,不会是特例。

想来,在大部分人不知道的地方,那些可爱的人默默做了许多了不得的事。

秦擎个人账户收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算是本次的差旅费。

无用带了吃的来看她。

“你半个月没在家,估计也没什么吃的。师兄在备年货,让我带了些来饭不趁口的时候当零食。”

全部都是无吞道长出品。

炸素丸子,萝卜糕,灰豆腐……都是可以空气炸锅和微波炉简单加热即食的。

配上从孟警官那里拿的秘制辣椒面,简直完美。

无用看着她吃,秦擎分享白云观最近的一些新鲜事。

“规划了一条公交线路上山,以前一直在说,也没见落实,前两天终于敲定了,其中一个站点就设在道观门前。山上景点多,还有其他居民,但开通线路主要是方便居民。站点基本设居民聚居的地方,景点有站点的,也没两个。无相师兄还在跟人凡尔赛,说现在道观的人流量就已经有些接待不过来,公交站点放门口,观里不知道要挤成什么样。”

秦擎:“实在不行,你们也实行预约参观,控制在观内的停留时间。”

无用没搭话。

又道:“今天早上接到通知,道观得了省里的两个奖项。社会公益先进单位,文化传承示范景点。观里都是蒙的,这种荣誉,一般不止是个名头,还有政策扶持和资金倾斜。”

无用停了话头。

秦擎:“不管怎么样,对观里,这是好事。”

她知道无用今天来和她说这些的真实意图。

无用传达到位,便走了。

秦擎离开半个月,也有点忙。

先去爸妈那里接木木回来,好一通陪玩安抚。

舍出去一堆东西才哄好。

它和秦擎假哭,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可抱它时,分明感受到它比之前更实心了。

然后又去道观、分局、锦盛国际各处转了转打招呼,倒是没什么异常。

只有分局的局长找她谈话说:“上周,你刚走没几天,上面就来了人,你的档案被加密封存以后调走了。我过问了一句归档处,没打听出来,被回复是机密。”

这事儿,秦擎不算太意外。

倒是局长叹气:“以后,说不得还会派你去多少危险地方。”

“我的能力有局限性,顶多做做后勤工作,总不能让我上战场就是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局长转而和她说起局里的一些人事变动,其他的倒也平常,就是年后有一位副局会调过来。

“到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

局长专门这么说,这位副局大约是分局的局长预备役,逐步交接工作。等那位来,估计局长就进入半退休状态了。

秦擎问了下周麟两口子,得知最近一切正常,人正常,她留下的水晶珠子也没有变色。

没有异常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没有新的线索。

临近年关,秦擎连续参加了好几场尾牙宴会。

工作室,分局、锦盛国际、道观……就连小区业主群都办了一次。

白云观倒是不像其他单位一样办得隆重,只是在小年夜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这天,就连柴柴和胖成球的废废都各自拥有了一份蒸得香喷喷的鱼饼。

鱼肉雪白细腻,上锅之前,不知道还加入了其他什么调料,香得秦擎都想去分上半块。

秦擎问无用:“你竟然会做猫饭。”

“不是,无吞师兄中午做鱼丸,剩下的就给它俩做了份猫饭。”

“你们吃鱼丸竟然不叫我!”

“呃……也许晚上有。”

然而晚上并没有,但其他菜也很香就是了。

饭吃到一半,秦擎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你好,秦顾问,我叫张尧,或许你曾经听说过我的名字。”

张尧?

这个两个字在舌尖回转,秦擎想起来了,分局年后会调任来的新的副局长。

没上任就开始熟悉员工?

“张副局?”

“直接叫我名字也可以。”张尧说。

这也太平易近人了些?

秦擎猜测,这通电话不会这么平常。

果不其然,张尧直接开门见山:“现在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你的帮助。”

秦擎皱眉,有任务,但为什么会是张尧这位没有上任的副局联系她。

张尧听她沉默,大约误会了,只听他道:“就快过年了,我理解国人应该都不想出差,你可以拒绝这次求助,这是你的自由。但如果可以,我仍然希望你能听一听这个任务情况。”

秦擎想了想:“你说个地方,我现在在外面吃饭,结束后联系你。”

“可以,等你用完饭。”张尧说,“地点就在白云观,事实上,我们现在正在白云观外。”

“……”

都追到屁股后面了,还吃什么饭。

秦擎把情况给老天师说了一下,老天师立马点了两个小道士让去观外接人。

饭也不是真的不吃,秦擎趁这个机会快速吃完。

就是有点可惜,桌上的拔丝地瓜,这菜要趁热吃,等她聊完回来当甜点,估计都拔不动丝了。

秦擎在道观会客的一间静室里见到了张尧。

在电话里,张尧自称“我们”,进道观的,只有他一人。

小平头,黑夹克,相貌普通。年纪不大,三十出头。

“你好,秦顾问。”张尧率先开口,并递了一样东西过来,“尽管可能对你来说,这可有可无,但我还是觉得走一下流程会比较好。久仰大名,鄙人张尧,这是我的证件。”

张尧姿态放得低,他说的话也很有意思。

递过来的证件上,国徽下印着醒目的“国安”二字。

两个系统的,跨部门转岗?

和秦擎之前猜测的张尧是局长的接班人并不一样。

张尧的定位是“联络员”,目前的专属联络对象是秦擎。

秦擎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档案去处。

张尧的证件上只简单地写了他的所属单位。

但面板上的信息更加详细,他真正来处是国家安全局下属的“1112专案组”。

张尧只是这个专案组的外围人员,秦擎无法通过他窥见专案组的核心信息。

秦擎倒是挺好奇,她的档案都被调过去了,但竟然没有人和她聊岗位任务什么的。本次张尧过来,依然跟上次杨安国他们一样,申请向武宁分局借调。

这就有意思了。

显然,这些问题,张尧并不能给她解答。

但,是问题就会有答案,她不着急。

秦擎坐下来:“说说情况吧。”

国安都出马了,情况总不会比上次到雨林扎营救人更轻松。

事实确实如此。

张尧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说了最重要部分:“这次的任务地点是萨菲尔港。”

“萨菲尔港?战区?”秦擎记得那个地方最近两军交火,打得激烈。

那个地区历来不太平,近期更是重燃战火。

城市被轰炸,断水断电,边境被封锁。人民失去家园,失去家人,成为流民。

没有人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个先来。

或许走在路上,下一刻就会被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子弹贯穿。

张尧:“对,我国一位物理学博士这些年都在美利国搞研究,他的研究取得重大突破,最近他想要带着科研成果回国,美利国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人,甚至会罗织罪名抢夺成果。”

“为了不引起注意,博士本次借机随科研考察队出国,打算从其他地方转机回国。国家安排了接应博士的人员,但由于战争爆发,航线关停限飞,通讯中断。

“我们的人和博士失联,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博士可能去了萨菲尔港,我们的人在战区辗转,找了一周没有结果。

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不止我们的人在找博士,美利国也在找博士。而且我们得到的消息,那边下的命令是,生死勿论。”

秦擎倒吸一口气。

张尧:“炮火不长眼睛,局势瞬息万变。对于博士,对于我们,时间是最重要的。但对于你,安全也很重要。所以,恳求你,慎重考虑。”

他的话很实在:“如果选择去,说实话我们也不可能带着大规模的武装力量,最多也就三五个接应人员。还不能配备热武器。”

他停了停,又说:“在战区,人命比想象中轻贱。我没办法违心地和你保证能让你毫发无伤。只能说,如果要死,你和博士一定是排在最后的人。”

这话,上一次任务时,杨安国他们也说过类似的。

张尧目光坚定,神色诚挚。

秦擎却笑了:“你看似给了我选择,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道德绑架我。”

张尧直言不讳:“是,上面给我的任务是规劝你接受。所以这是我完成任务的手段和话术,用民族大义让你愧疚。”

“啧,你还真是不藏着掖着。而且手段真粗暴。”

张尧笑了一下:“手段粗暴不怕,有用就好。来之前我研究过你之前的相关案例,我认为这样的方式对你是有用的。数据模型分析表明,你有90%的可能会同意此行。”

秦擎来了兴趣:“我自己现在都没做决定,模型怎么知道?”

张尧一本正经地解释:“模型很复杂,简单地说,从既往行为分析,你心软,有正义感,有时候莽撞……但通过行为动向模拟分析,你在有目的地做利他的事。这次的任务如果成功,利国利民影响深远,”

秦擎面容不变,放在腿上的手握了握拳,尾指轻颤。

她不对张尧的话做评价,只是问道:“90%的可能我会去,那剩下的10%呢?”

“剩下的10%的不确定性,来源于你真实目的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