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冬雪深深(2 / 2)

月照寒襟 吕玄真 1545 字 5个月前

崔?不知何时已站在月洞门的影壁旁,静静地看了片刻。看着如意将一应事务安排得妥帖周到,看着这府邸在自己手中从邕州的简陋到如今汴京的初具规模,他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与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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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确实需要这样一个能持家理事的贴心人。然而,一个能干的管家,与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支撑门庭、慰藉内心的“女主人”,终究是不同的。念及此,他心中那桩悬而未决的婚事,便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转身踱回书房。书房里,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窗外的雪光映进来,将紫檀木大案照得一片澄澈。他铺开一张薛涛笺,提起狼毫,蘸饱了墨,却久久未能落笔。

信是写给沈文漪的。

墨迹在笔尖凝聚,欲滴未滴。自邕州归来,他如同被卷入一场接一场的疾风骤雨,案牍劳形,明枪暗箭,竟抽不出片刻闲暇,去好好见一见那个眉眼温婉的姑娘。如今局势稍定,议婚之事被提上日程,他却莫名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这愧疚,是对沈文漪的疏于问候,似乎也隐隐指向那个还在邕州对着他说出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清冷女子。

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笔搁回青玉笔山,任由那滴浓墨无声地晕染了宣纸一角。他扬声唤来如意,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下聘之礼,务必要厚重,仪程需周全。不能让沈家觉得我崔?,是那等不知礼数、怠慢轻狂之人。”

如意垂首应“是”,目光飞快地掠过主子微蹙的眉心和案上那封未写完的信,心中轻轻一叹。她这主子,于朝堂诡谲、江湖风波中皆能洞察秋毫、挥洒自如,偏偏在这男女情愫之事上,迟钝得让人徒呼奈何。

是夜,雪又悄无声息地下了起来。偏院的小暖阁里,却透出融融暖意。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上温着一壶滚烫的绍兴黄酒,酒香混合着淡淡的药草气息,在室内弥漫。

谢无忧与叶英台相对而坐。谢无忧伤势未愈,只浅酌了几杯,苍白的脸颊便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在灯下看来,竟比窗外寒梅更添几分娇艳,只是那眼底深处,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寥落。叶英台则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只是卸去了官服,青丝随意挽起,更显利落。她默默翻动着手中的白瓷酒杯,眼神有些飘忽,不知落在了何处。

“听说……”谢无忧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暖意,又像是怕听清自己的话,“崔大人要结婚了。”

叶英台翻动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她,没有接话,只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一路烧灼到胃里。

谢无忧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空灵,却带着一种如同冰面碎裂般的凄清:“我早知道他心里装着的一直是那位知书达理、门当户对的沈家小姐。可……可这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明明白白地疼。”

叶英台放下酒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声音低沉:“无忧,崔兄这样的人,心里装的是黎民百姓,是江山社稷。儿女情长于他,或许是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