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花了整整三天,终于在一具具被夺去行动力的躯壳中,找回沉落冰冷湖底十九年的雷古勒斯。(2)他被西里斯带了回去,葬在布莱克的家族墓地,安息长眠。
雷古勒斯,本是狮子座中那颗最亮星星的名字。
而他本人的牺牲,也正如恒星陨落般壮阔无畏。
那些被压缩的能量骤然膨胀,爆炸,照亮黑暗。
亦像西里斯为了带他回家在洞穴中燃起的厉火。
……
返校后,随着渐入规律的日程安排,这近一月的生活逐渐呈现出一种单调乏味的节奏。
四个学院的学生们被合并在一起上课,教授们排出临时时间表,每人负责半天的授课和答疑。
第一天的课程是宾斯教授的,差点又让一众七年级学生睡过去,好在当天下午的黑魔法防御课模拟测试让大家活动开手脚,找回施法的兴奋手感。经过一周,情况变得好一些,不少人都找到那种为考试备战的紧张状态。
每一日,蕾雅就是穿行在寝室、温室、教室、礼堂、校长的卧室之间——斯拉格霍恩教授休假回归以后,斯内普干脆将修补她短板的地点改在自己卧室。
这些重复而枯燥的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有趣,一定是纳威和哈利的十八岁生日,还有蕾雅的十九岁生日。这是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在这七年来第一次有庆祝狮子座寿星的机会,毕竟这座城堡鲜少在暑假留下学生。(3)
就连麦格教授都热切地加入到庆祝活动,还亲自为他们准备庆祝用的蛋糕和黄油啤酒。在她和蔼慈爱地拥抱着哈利和纳威的须臾,蕾雅清晰地目睹到年长女巫眼角噙住没能滑下的欣然泪花。
而蕾雅生日的这天,雷格纳和奥德莉亚像前年她留在霍格沃茨训练那样寄来礼物,还有让她分给其他人的甜点。今年的礼物是一支笔身镶嵌碎钻的纯白钢笔,大概是莱恩哈特夫妇希望它能伴随她在即将到来的考试中取得顺利。
蕾雅欢喜地将这只崭新的钢笔塞入口袋,从大家为她举办的小型生日派对中溜出来,一边想象父母牵着手逛街的幸福模样,一边小跑上大理石楼梯。她来到奖杯室,掀起角落那副不起眼盔甲旁边的深褐色挂毯,拿出魔杖划出一个复杂的魔咒,穿过随之自动打开的砖缝,钻进通往楼上校长卧室的密道。
楼梯走到了尽头,她举着荧光闪烁的魔杖轻敲面前的墙壁,在烛火光亮和茶味芬芳一起迎接她的那一刻,便见到在等待她的男巫。
“西弗勒斯。”她扑向他的怀抱,亲昵地呼唤他的名字。但目光只短暂地停留在他的脸上一瞬,因为很快就被他身后茶几上一个暗红色的盒子吸引了过去。她稍稍松开他好看得清楚点,见到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旁边有两杯正升起热气的红茶与她前天落在这里的手帕,显然是被洗净过的。
她原来并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是他故意纵容她在这个房间里留下种种痕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卧室中悄悄地长出不少她的零碎东西,比如说笔记本、手帕、发带,他绝不承认是特意为她买的巧克力。以及,周末她因乏闷而短暂地午休后,残留在他枕被间的气味。
是的,不仅他融进了莱恩哈特家,她也是此般安稳自然地进入了他的领域,依靠他的偏爱。不过他依旧坚持遵循之前的原则,从来也没有对她有任何越过界限的举动。
此时的斯内普还穿着平时的黑色装束,虽然现在时候并不早,她猜想大概是因为他等下还会去巡夜。身为校长,他从来都不方便向她透露过多的信息,但最近她还是越来越能摸清他的作息规律和时间安排。只见他轻点魔杖,合上密道的入口,随后低头碰了碰怀里人的发顶,平静地说道:“先让我看看你的魔法史论文。”
蕾雅笑着颔首,知道斯内普的严格不会因为今天是她生日的这天就松懈,毕竟离考试已经不剩几天。她跟着他坐到沙发上,乖巧地从帆布包抽出细心写好的魔法史论文,还有之前跟他一起讨论的古代魔药文章修正稿。
“文章我也改好了。”蕾雅说着,将这些羊皮纸都统统堆到她身侧的男巫腿上,准备去够茶几上那个诱人的纸盒,“这是蛋糕?”她轻柔地试问。
斯内普把魔药文章随手放在茶几一角,然后掂起她的论文,淡淡地回应:“嗯,想到你大概也在休息室吃过了,如果吃不下也无所谓。”话语间,他用魔杖召唤来羽毛笔和墨水,准备添加一些批注。在她还抱着礼盒端详的片刻,他已快速地浏览过一遍,评论起来:“这次的论文写得还不错,至少终于不是毫无意义的复述课本了。”
“谢谢。”她回答,直接简洁地承认:“都是斯内普教授的功劳。”
“只能说,证明你的脑袋不是榆木做的。”这句话带着斯内普一贯的讥讽语气。
早已习惯他心口不一的蕾雅当然不会在意他在表现的任何,她轻笑着将手指扣在包装的丝带上:“我可以拆开吗?”
斯内普漫不经心地低哼一声,眼神还停留在她的论文,忙着在一张附着的便签纸上做批注。
得到同意的蕾雅则专注于被包装精致的礼盒,泛着柔光的明红色丝带在她的指间散开,她满怀期待又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被暗红色掩盖的后面,是一小块蛋糕,奶油被精巧地雕琢成绣球花的形状,入目都是盛放开的淡雅紫色与浅蓝。还有——
“嗯?”她愣了愣,小心地把盒子放回茶几,从蛋糕的旁边掂起一个小巧的、和绣球花拥有同样色系的丝绒盒子。
斯内普在这个时候从羊皮纸中抬起头,没有说话,侧目仔细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仿佛耐心期待她的反应一样。
这肯定是斯内普给她的礼物。
第一次。
凝视着这个小盒子,蕾雅的内心突然感到一阵彷徨,有些舍不得打开。而且一想到这是他第一次挑选的礼物,还没等她的大脑可以反应更多,眼睛已然随着这个简单直接的认知泛上温热。
“怎么了?”斯内普明显没有预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很快拧起眉毛,表现成比她更加严重的不知所措。见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眼眶好像还带着一丝湿润,他连忙将手中的东西搁置到一边,覆上那双拿着盒子踌躇的手,“蕾雅?”
“唔,没事。”蕾雅沉吟片刻,对上他的关切的瞳仁,缓缓解释:“是有点不舍得打开。你送了我什么呀,这个尺寸的包装,不会是首饰吧?”她假装轻松地动了动手腕,脸颊却蓦地开始滚烫,于是只能自顾自地停住话语。
斯内普这才暗暗放心下来,察觉到她的猜测,他微微扯起嘴角,低低地对她说:“你不选择打开的话,永远不会知道。”
“这么神秘啊?”蕾雅看着眼前人不打算透露任何的神色,又紧张地捏了捏丝绒盒子。细腻材质在她的指腹擦过,她沿着盒子的缝隙摩挲起这种触感,随后稳住呼吸,在期待的忐忑中缓慢又郑重地打开盒盖。
是一对戒指。款式简单,色泽纯净。
仔细观察,小的那枚内圈镌刻着英文字母“s”,而大的那枚则是“r”,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过多的装饰。
“啊……”蕾雅的音调轻得几乎是呢喃,仅仅一瞬间,方才眼中盈满的湿热感再度泛滥,“天哪,西弗勒斯你怎么会……!”话没能说完,因为她已迫不及待地探出手,紧紧地搂住身形颀长的黑发男巫。
这份明显经过考虑礼物完全是她出乎意料的惊喜,一想到这位在这方面毫无经验的男巫为了她走入首饰店的情形,她便后知后觉地将他抱得更紧。
“当然,这不是你想的那种‘含义’,它们也远非那么贵重。”斯内普回应着爱人的拥抱,用一只手环绕她,让她紧靠着他,低沉温厚的嗓音则压在她耳畔,悦耳好听:“只是在想,或许你想要。”他才不会承认,其实他为礼物斟酌过很久,甚至一度庆幸邓布利多在校长室留下不少可用作参考资料的时尚杂志。
“我想要的,但我没想过你会特意做这些。”蕾雅激动地在他怀中点头,心里明白斯内普字句之间的意思。
但是,无论贵重或者普通,戒指本来就是一种单纯的象征,象征他们之间存在的深刻纽带,也是向世界宣告,他们都已非一个人。其中更重要的是,斯内普这么做是在说明他再也不害怕告诉其他人这一点。那么,无论他口中是什么含义,意识到这些都足够令蕾雅撼动不已。
男巫直视眼前这双宛如清泉般凝满水色的绿眸,她的笑容让他想起她家庭院里盛开的花。他看得炫目,很快也为止哑然一笑,“喜欢就好。”他说,终是忍不住稍稍抬起她的下颚,给予她一个长久而温柔的吻,回过神来时,已果断地允许自己耽溺在这种给她带来惊喜的满足感之中,“生日快乐,蕾雅。”
“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蕾雅喘息着用手背抹走眼底的水渍,唇边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和悦,“谢谢你,西弗。”
那对戒指在两人的中指间停驻下来,陪伴着他们一同见证狮子座月份的一点点离开。不久之后,夏日的炎热和干燥逐渐褪去,世界幻化成了象征丰收的馥郁南瓜色。
最后的分院仪式上有数不清的辉煌装饰,与同样放出明黄温煦的魔法烛火。
最后的黑魔法防御课,布莱克教授被七年级的女学生们缠着签过许多名字。
最后的变形术和魔咒课,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脸上久久铺开欣喜和不舍。
最后的魔药课,斯拉格霍恩教授边拍着照片边说今后有困难别忘记联系他。
最后的草药学和魔法史课,蕾雅从来没有觉得他们竟然是如此有趣而深刻。
而后,所有的激情和躁动都随着夏天的结束戛然而止。仿佛在金秋从粲然丰盛的树梢头徐徐飘落的黄叶,每一片都热烈,盛大,是生命恩赐的神圣与华美,却会在消逝后留下无法弭散的厚重余音。
(4)未修订版,看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