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两人直接化作一道灵光冲向天际。
匆匆忙忙之下寻找楼玉竹和白贤竹的踪迹对别人而言可能有难度,对姜白雨而言并不难,按照卦象指示的方向过去就是。
只是距离蕖仙泽有些远,需要全力赶路。
紧赶慢赶,终于来到目的地,姜白雨直奔终点,一脚踢破屋顶,从天而降,笔直扎到地下牢房,将狱卒一把摁到地里。
对上两双呆滞错愕的眼睛,他若无其事放开手,狱卒已经一动不动。
两秒后,楼玉竹和白贤竹都是大惊失色。
楼玉竹:“你怎么在这里?快点跑!”
白贤竹:“别管我们,快点跑!”
姜白雨当然不会跑了,他这么赶着跑来,就是为了救人于水火之中。
偌大的牢房自然不会只有一个狱卒,不是他们反应迟缓,是实在反应不了,在姜白雨闯入的瞬间,场域就放开了,威压让他们动弹不得。
这种负责看守牢房的小兵实力可能不怎么样,但惊动了他们肯定会引来别人。
打的就是速战速决的主意,姜白雨可没打算在牢房里杀个三进三出,把小兵全都嘎了再带着两人大摇大摆走出去。二话不说,直接拽着他们俩就要撤退,闪电救人,闪电撤退。
临照人比他慢个一步,没有跟着进牢房,当姜白雨带着两人从牢房里飞出来,看到的就是外面来了一群人。
摆明是早有埋伏。
临照人正在跟一个人对峙,其他的各就各位,浑身杀气。
难怪牢房里的防备这么弱,根本就是有意摆出这个阵势,请君入瓮。
师兄弟两人见状丝毫不感意外,楼玉竹道:“他们抓了我们,就是为了引小师叔过来。”
白贤竹:“这件事跟你们无关,不该牵扯进来。”
姜白雨毫不客气,“我要是没赶过来,你们中的有个就要被人砍掉脑袋送去你们小师叔!”
两人面色一白,这的确是敌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为了激怒小师叔,引诱小师叔过来。
他们都不想对方死,光是想象脑袋被砍下来的画面,就感觉要窒息。
楼玉竹垂头,“抱歉,连累了你们。”
姜白雨:“我匆匆忙忙赶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你道歉。”
没有废话,没有多余节奏,围住这里的人果断下杀手,能动手绝不哔哔。不管来救师兄弟的是什么人,一律格杀勿论。
他们就像无情的杀手,训练有素,动手果决。
但在实力差距前毫无卵用。
甚至不需要姜白雨动手,临照人一个人就把他们都包圆了,一人横扫全场。
然后挥一挥衣袖,四个人扬长而去。
都很干脆呢。
脱身后找个地方,让师兄弟收拾收拾,冷不丁被抓到牢房里,两个人一身狼狈。
亲手打散噩梦,姜白雨狠狠舒口气,萦绕心头的憋屈难受一扫而空。
用最快的速度冲来救场子是有意义的。
没有在人群众多的地方落脚,而是选了人烟罕见的深山,原地生了一堆火,燃烧发出哔啵哔啵的声音。
临照人抓着一根树枝拨动火堆,“抓他们的是皇朝修士,事情不会简单结束。”
姜白雨眼底映出燃烧摇曳的火光,“皇朝修士攻打蕖仙泽的事情都叫我们给撞上,两个人而已,难道阵势还能比那更大?反正已经有人想要杀我,再多个债也一样。”
“这么短的时间里连续遇上这种事情,皇朝……好像不怎么太平啊。”
临照人轻描淡写:“皇朝行事霸道不讲究,不服气的一直都有,看似繁花似锦,天下臣服,实际上暗涛汹涌。表面对皇朝恭顺臣服的家族门派,私底下也未必有那么恭敬。反抗势力能够在夹缝里存活下来,生生不息,跟皇朝本身有极大关系。”
姜白雨抬头看他,“另一个你在干什么?”
临照人:“跟院长一起出门走走,顺便涨点见识。”
他盯着篝火,“师弟觉得皇朝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说着,他拨了拨篝火,让火烧的更加旺,“大概是维持不了多久,野心和欲望在膨胀,怨恨和不满在积累,人皇这些年有意识打压世家门派,消耗他们的力量,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他把朝堂上的那一套用在皇朝,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分裂一批,反噬早晚会来到。”
姜白雨若有所思,看来大只的临照人跟着院长一起活动很有收获,两人相处挺愉快的。
姜白雨:“是院长吗?”
这句有点没头没脑,但临照人就是懂了。
临照人:“以前顾虑仙庭,现在不一样了。”
姜白雨立马想到被院长收走的古神之境。
以前被困在下界,难以得知上界真面目,兴许还真的听信宣传,以为仙庭是上界正统,但有了上界之行,仙庭的谎言其实不攻自破。他们根本不是所谓的上界正统,只是上界的势力之一,恰好发现这个小世界而已。
破开迷障后,对仙庭的实力没有影响,但再去看,感觉完全不同。
院长所谓的走一走,指不定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瞒天过海。
借着收拾当日闯入登仙书院的势力为由,暗中接触,告知仙庭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那皇朝的平静的确是维持不了多久。
风雨欲来。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提要都是浮云
篝火燃烧, 散发温暖的橘红色光芒,时不时发出哔啵声,
山里凉风习习, 拂过时, 一阵阵细碎摩挲声, 此起彼伏,四面八方,空气里是山林的气息,有植物芬芳, 有泥土气味。
两人对着篝火, 低声议论。
姜白雨:“感觉院长是个要干大事的人。”
临照人面色淡淡,“隐姓埋名蛰伏多年, 就差一点火候,跟合适的时机。对付人皇不是最难,身后的仙庭才是大难题, 如果没有克制仙庭的办法,千辛万苦推翻皇朝统治, 结果不过是重蹈覆辙,重新经历一遍混乱,叫仙庭再扶持一个代为管理下界的傀儡上去。”
“登仙书院应该一直有在暗中支持反抗皇朝的势力。”
姜白雨脑袋一转, 立即明白他暗指的人, “你是说, 那个小师叔?”
火光照在临照人身上,半侧橘红色, 半侧阴影,“登仙书院培养的学生大多留不住,毕业后便会自行另寻高就, 这是众所周知的。书院只负责招收学生,培养学生,给各地很多门派家族输送过人才。从书院出来的学生有一部分悄悄加入反抗势力,就算被发现也不稀奇。”
“借着登仙书院学生这个名头,不论加入到哪里都不奇怪。”
所以暗地里悄悄加入反抗势力,再明面上投靠其他家族门派以及其他各种势力,能够交织出一张巨大的情报网。
登仙书院培养的学生太多了,学生毕业后选择做什么全是个人自由。
姜白雨想了想,感觉人皇忌惮院长是有原因的,书院没有拥兵自重,可润物细无声的做法更高明。很难分辨这些学生当中是否有书院派出的人,想要藏起一片叶子,最好的办法是藏到树林里,每年有人数众多的学生毕业,不是每个人都有问题的,大部分就是普通学生而已。
耗费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打造出遍布各地的情报网,悄无声息渗透各方势力。
这大概就是登仙书院倾全力培养学生的原因之一。
临照人:“凤家也在暗中提供帮助,被选作杀鸡儆猴的那个鸡。一来铲除掉蕖仙泽最大的家族,凤家阵法若是泄露给反抗势力,会给皇朝带来不小的麻烦。覆盖蕖仙泽的阵法是凤家世代研究积攒的产物,全部复刻有难度,但简易版的未尝不能拿出来。二来能通过凤家覆灭观察各方势力的反应,从中找出可疑目标,顺藤摸瓜。”
“我们破坏了皇朝的计划,他们这次行动失利,还会有下一次。只要皇朝没有灭,类似的事情就会不断发生。”
忽的,临照人话题一转,“我们抓回来的晏昼很有用。”
听见这个名字,姜白雨愣了愣,说起来距离闯入上界其实并不久,但因为在梦境里度过好几年,冷不丁听见这个名字时完全没想起来是谁。
回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是自己从上界抓回来的俘虏。
能够进入争夺古神遗宝的赛圈,晏家在上界大小也是个势力,知道的秘闻肯定不少。院长手里还有能够通往上界的古神之境,若有晏昼带路,能做的事情可就相当多。
如果撬动仙庭的对头,那颠覆皇朝的时机不就来了?
时机成熟不能全靠等,还要主动制造。
姜白雨猛地看向临照人,盯住他看。
被这样盯着看,临照人不慌不忙,还有闲情逸致笑了笑,“师弟怎么突然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该不会打算自告奋勇,本尊去上界转一转吧?”
临照人:“师弟莫非是舍不得?”
姜白雨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看着临照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有古神的记忆碎片作为铺垫 ,他对上界并非一无所知,但有时候一知半解比什么都不知道更可怕。
全然的未知会令人畏惧,面对前路更加谨慎。
一知半解容易带来先入为主的印象。
玉衡宗惨遭上界之人灭门,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临照人错过了太多时间,千年时间让出身天香宫的昌华元君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下了一局好大的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古神之境就是那个东风。
临照人看在眼里,心里不晓得有多么不甘心。
玉衡宗的血海深仇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把它报了,自己只得了个参与奖。
他错过了时间,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新的赛道摆在眼前,临照人不会错失这个机会。
刚入上界时,他实力尚未恢复,心有余力不足,现在度过了古神的幻境考验,不但重新获得活人之躯,还实力大增,如何能不蠢蠢欲动。
姜白雨怀疑,大只临照人找上院长就是冲着古神之境去的,如果没能谈拢,直接动手抢不无可能。
他以为的大只临照人和院长一起出门走走是向可以拉拢的势力偷偷接仙庭老底,实际上的一起出门走走,可能是携手闯一闯上界,亲自试一试水深。
姜白雨看着临照人久久没能说话,刚想算一算上界之行是否会顺利,对方就像有读心术似的,伸手一把抓住姜白雨的手,摇了摇头。
临照人一字一语:“不论是凶是吉,本尊都不会改变主意。”
掀了皇朝只是治标不治本,端了仙庭才是釜底抽薪。
半晌后,姜白雨幽幽道:“所以你们都有事情要忙,就我没有?”
他咂摸咂摸,发现周围一圈人都有事情要干,就自己最清闲,乐滋滋的想着放假去玩,想着打鸭子。
忽然就不合群了。
姜白雨沉思,决定先制定一个小目标,把背后暗搓搓想杀他的人打死。
搞的他精神敏感,老感觉锋芒在背。
被人惦记的滋味不好。
两人低声说话期间,楼玉竹和白贤竹快速收拾收拾,有法术打理是方便,有的还是需要动动手的。等他们整理好仪容,从一身狼狈的阶下囚重新变回平日的样子,来到篝火旁边坐下。
白贤竹还顺便摘了几个野果子,坐下时分发给大家,气氛一下子松快了。
姜白雨毫不犹豫咬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绽放开,有些含糊的问:“你们是怎么回事?”
想起自己做的噩梦,姜白雨就起鸡皮疙瘩,心有余悸。
师兄弟两人皆是苦笑。
楼玉竹:“我们听说小师叔曾经在这边出现过,就寻着线索找过来,哪知道刚来就被抓了,好像早就布置好陷阱,等着我们来踩。后来仔细想想,也许是抓我们的人故意放出风声,引诱天冀宗幸存弟子前往,等抓到人,就能利用手头上的人质引来小师叔。”
他低声道:“院长一直都不同意我们去找小师叔,这次是我和师弟擅作主张,接了个书院的任务后光明正大的溜去别处。”
“听说小师叔似乎跟逆党扯上关系,对他喊打喊杀的人多了许多。”
这些话之前不大乐意讲,跟逆党有关系的话题总归是敏感的,何况天冀宗灭门就是跟人皇有关系,现在变成这样,自己和师兄还是靠对方救出来,还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未免过于伤人。
白贤竹面带忧色,“之前天冀宗灭门时也有对我们喊打喊杀的,但熬过后也就没什么人提起。小师叔传出这样的传闻,处境危险,我和师兄实在坐不住了……”
结果中了敌人陷阱,被一起抓了。
两人惭愧的低下头,这次若非姜白雨赶来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敌人抓他们肯定不是为了请吃饭。
关键时刻跑来给人添乱,实在是过于愚蠢莽撞,但关心则乱,他们慌了神,哪里还沉得住气。
一直没能见到小师叔,只能通过书信交流,到后面连书信都断了,非常怕小师叔是有个三长两短。
临照人手里的树枝拨了拨火堆,对两人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你们小师叔。”
楼玉竹和白贤竹齐刷刷抬头。
临照人:“再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他很生气。”
楼玉竹和白贤竹表情僵硬,身体也僵硬。
姜白雨撑着下巴,不愧是一魂双体,信息共享真方便。
据说感应能力强的双胞胎,其中一个生病了,另一个也会生病,一魂双体不比双胞胎更亲密,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捏一下小只的临照人,大只的临照人也会有感应吗?
那……
“咳咳咳咳咳!!”
姜白雨忽然猛烈咳嗽,万分心虚的扭头不看临照人。
这种模样落在对方眼里,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四个人守着篝火等待,没有人开口说话,一下子陷入安静。
终于要见到找了许久的小师叔,楼玉竹白贤竹师兄弟两人格外乖巧安静,忐忑不安。
被敌人抓住后他们俩都没能好好休息,根本没法放松,现在安全了,又知道小师叔即将来,多日的疲惫涌上心头,渐渐忍不住脑袋一点一点,不知不觉陷入沉睡。
姜白雨发现他们睡了,便继续保持安静。
天冀宗小师叔来的比他想的还要快,似乎就在附近的样子。
如一阵清风吹过,悄悄立在师兄弟两人身后,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心心念念的小师叔已经来了,依偎在一起睡的香甜,眼下青黑,都是疲倦之色。
小师叔对着姜白雨和临照人颔首示意,没有发出声响,左手捞一个,右手捞一个,消失不见。
一道声音才落下,“替我谢过院长。”
一片叶子打着卷飘落,掉到篝火里燃烧起来。
姜白雨对师兄弟两人的下场抱以十万分的同情,小师叔看起来蛮体贴的,都没有把他们吵醒,说明是关心两人的,越是关心,两个大傻春自作主张跑来找人落入敌人陷阱,小师叔就越生气。
不过能够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师叔,就算会被一顿削,说不定也是高兴的呢。
“师弟刚才在想什么?”临照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姜白雨:“……”
他:“在想他们俩,会不会被天冀宗小师叔狠狠教训。”
并发出恶狠狠的一声:“该!”
脑袋差点就没了知道吗!
临照人如同幽灵般,与姜白雨脸对脸,鼻间都快碰到,“师弟为什么忽然不敢看我?难道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句话勾起他的回忆,姜白雨顿时目光漂移了。
万分庆幸临照人没有读心术,不然这满脑子的颜色废料该如何躲藏。
莫名其妙蹦跶一下,让他知道自己脑子里藏的废料有多废。
不能说,说了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要留清白在人间!
铁骨铮铮.jpg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提要都是浮云
姜白雨坚决不自爆, 故作无事,“师兄误会了,没有不敢看你。”
临照人:“那你把目光转回来, 看我。”
姜白雨眼神乱飞, “师兄离得太近, 我要成斗鸡眼了。”
临照人抬手,强行把他的脑袋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再次问:“师弟刚才在想什么?”
姜白雨闻言, 情不自禁目光漂移, 肉眼可见的心虚。
临照人不再追问,但那个眼神, 让姜白雨感觉脸皮火辣辣的。
篝火还在燃烧,暖暖的橘色光芒照出两个人影,贴的很近, 几乎要融为一体,随着火光摇曳, 瞧着很是亲密。
天边骤然飞来一道剑光,精准劈向两人所在位置,气势汹汹, 杀意滔天。
火光瞬间熄灭, 连一缕烟都没有冒便灰飞烟灭, 一道人影随着剑光而来,剑光落地的瞬间, 人也到了。如果注意力都被剑光吸引,而忽略掉对方,很容易被偷袭, 怒送一血。
姜白雨和临照人反应都很快,没有叫来人得逞。
天色已经暗了,星空璀璨,山里头黑黝黝一片,只有一点篝火是光源,现在火光没了,立即陷入黑暗,耳边都是风声,草木叶片随风摇曳发出的悉悉索索摩擦声。
一场安静无声的交锋冷不丁在黑暗里展开。
对方十分擅长剑术,身手矫健,经验丰富,极其的难缠,难怪敢孤身一人追上来,剑术水平达到这个地步,其他人基本是累赘,只会碍手碍脚。还不如一个人轻装上阵,直捣黄龙。
楼玉竹和白贤竹落入陷阱,作为人质引诱天冀宗小师叔来冒险,显然不会就这样白白叫人把诱饵救走。
小师叔干脆利落带走师兄弟两人,留下姜白雨和临照人守着篝火,是双方之间无言的默契。
他带人撤退,两人殿后,阻挡追兵。
前脚才走,后脚就有袭击者,可见果然是一直盯着。
剑修有着超强单兵作战能力,凭着手中的剑,可跨境界杀敌,可斩眼前一切,可击穿苍穹。
这位乘夜色而来的追兵,显然是其中佼佼者。
临照人是剑修,但他手里没有合适的剑,属于他的那把剑早就随着战败碎裂,于是以手指为剑,灵力覆盖,坚不可摧。
姜白雨在幻境中当过剑修,真是一段艰苦又让人怀念的日子,随着交手,越打越觉得追兵似曾相识。
这剑法他见过,还学过。
笑容逐渐狰狞,打的更用力。
察觉到姜白雨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和夜袭者的交锋逐渐成为两人之中的主力输出者,临照人开始有意识退到辅助位置,负责牵制。
这场无声的战斗在黑暗中持续进行,彼此互不相让。
越打,姜白雨心底的某个念头越坚定。
于是,故技重施。
当飞剑猛然贯穿夜袭者的胸口,对方果然一顿,紧接着四声,飞剑将他的手脚钉住,虚空锁定。
他维持一个姿势,犹如标本。
临照人:“熟人?”
姜白雨:“你也认识。”
两人走到夜袭者面前,对方一动不动,气息十分隐蔽,大抵是皇朝养起来专门干这种黑活儿的,杀人的时候动静极小,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大道至简,剑术造诣到一定程度,就会完全舍弃掉花里花哨的招数,一剑一个小朋友,剑剑致命。
面上还带着一个狰狞鬼面,看不清模样。
姜白雨手指一弹,灵光撞击面具,哐当一声掉到地上,露出夜袭者的庐山真面目。
果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飞星岛岛主。
看清楚是他,临照人的面色迅速冷下来,眼神凌厉,好似能把人的面皮剐下来。
当初一起围攻玉衡宗的门派当中就有飞星岛,这个地处偏僻的门派千里迢迢跑来参与这件事,最后消失的时候无声无息。谁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没的,只知道修仙界依稀有这么一个门派,有一天忽然没了。
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门派,因为真的太低调了,身处海外,又远离繁华之地。
要不是经历幻境考验,完全无法把飞星岛和玉衡宗灭门联系到一起。
昌华元君出身天香宫,但她本人并没有参与过这件事。作为天香宫宫主的亲传弟子,可不是名不经传的小人物,玉衡宗灭门时她还没有拜入天香宫,临照人不至于逮到个人就撒气。
但飞星岛岛主不一样,不但是参与者,还是主谋之一。
幻境之中,若非已经被姜白雨打残了,又有仙庭使者拉仇恨,这位岛主绝对是临照人最痛恨的仇人之一,必手刃之。
冷不丁在这种荒野遇见,临照人的杀气如潮涌,瞬间把对方锁定。
姜白雨咦了一声,抬手示意临照人冷静。
放在千年前也算是个不简单的人物,现在居然沦落到作为皇朝的打手,专门干黑活儿,杀人灭口,不得不叫人唏嘘世事无常。
可是有之前的交锋经验打底,姜白雨怎么看都感觉不对味。
剑术是很凌厉,造诣高深,但交手的时候表现未免过于平平无奇,符合飞星岛岛主的水平,但毫无波澜,发挥过于稳定了哈。
他就像设定好的机器人,只会按照程序执行,不出格,也不出挑。
临照人冷静后也快速意识到不对劲,安静,太安静了,哪怕被定身,近乎俘虏,对方的情绪没有一丝起伏,眼神平板无波。
姜白雨表示:“他的战斗力应该更强些。”
全盛时期的飞星岛岛主绝对不止这点实力。
临照人略作沉思,“把他放开,我单独和他打一场。”
姜白雨点点头,收回钉住岛主手脚的飞剑。
刚获得自由,岛主立即挥剑攻击,丝毫没有犹豫,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战斗傀儡。
确认对方真的不正常,临照人眼神一沉,不再与对方纠缠,果断挑断手筋脚筋,强行叫人停下来。
掉在地上的飞剑自动落入他手里,上面写着飞星两个字。
“剑不错。”临照人评价。
他往剑中输入灵力,对着一个方向猛然挥剑,剑气飞出。
连续挥出好几道剑气,收起飞星剑。
临照人:“我们走,这里不能再留。”
姜白雨没有迟疑,果断带上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岛主,化作灵光离开此处。
有临照人那几道剑气,这里一时半会儿不会再有别人过来。
为了彻底甩掉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两人飞了许久,重新找个地方落脚。
临照人抓着岛主检查,果然在对方头部发现深深钉入的傀儡针。
他毫不留情,直接捏住微微露在外头的傀儡针一端就往外拔,安安静静毫无活力的岛主瞬间给出反应,发出痛苦的声音。他手筋脚筋都被挑断,还被锁住穴道,只有头部可以动弹,根本无法挣扎,唯有嘶吼惨叫能够表达感受。
别看拔针的举动简单粗暴,那是因为动手的是临照人。
姜白雨下意识警惕周围,防止有意外打搅。
拔针的时间格外缓慢,当第一根傀儡针被拔掉,临照人额头冒汗,岛主身体一阵阵痉挛抽搐,两眼翻白。
姜白雨凑上前看着傀儡针,纤细的针体表面有奇妙图案,泛着幽幽的光。
临照人微微喘息,捏着傀儡针解释:“上面铭刻的是傀儡咒,只要把针刺入头颅,就能把识海封锁,将神识彻底困在识海灵台之中,和外界隔绝。”
他看着瘫软的岛主,发出嘲讽,“堂堂一派掌门,剑术宗师,最后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姜白雨:“就算识海被封锁,依靠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也足够厉害了,凭借剑修的强大战斗力,对付一般修士绰绰有余。追杀天冀宗小师叔只派了这么一个人,身后之人对他的实力很有信心,这些年肯定没少做这种事情,也算是无敌手。”
但见识过岛主本人的实力,这点能力实在不够看了哈。
临照人冷冷哼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拔第二根傀儡针。
这针很长很长,深深刺入头颅,需要高超的技术才能将这样一位剑修的神识完全封锁住。
虽然战斗力跟本尊比起来逊色很多,可也不失为一个好用趁手的道具。
姜白雨继续警戒,防止有意外发生。
拔针耗费的时间精力还是那么多,第二根丝毫没有更容易,临照人额头青筋暴跳,才终于把傀儡针弄出来。
姜白雨给他擦擦汗。
第三根傀儡针耗时格外长,钉的特别深,当它缓缓离开岛主的脑壳,姜白雨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三根又细又长的傀儡针随意丢在一块儿,针体表面泛着幽光。临照人注视岛主的眼神冷漠极了,隐隐泛着杀意,就算下一秒直接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掐死也不稀奇。
姜白雨靠着临照人,一起盯着岛主看。
躺地上的人就像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别的反应。
盯了不知道多久,姜白雨都犯困了。
“怎么还不醒?”
临照人没有回答,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岛主,似乎打算就这样盯到人醒来。
又过了一会儿,姜白雨感觉更加困,脑袋不知不觉靠在临照人肩膀。
临照人还是不说话,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似乎在说困了就赶紧睡。
姜白雨睡了。
还做了个梦,梦见夹心饼干。
醒来时目光呆滞,心灵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久久不能回神。
“醒了?”
“……”
临照人扭头,发现姜白雨还是没反应,睁着双眼好似魂飞了。
“师弟?”
“……”
临照人皱眉,正打算看看怎么回事。
地上响起个声音,“年轻人一大早火气真旺。”
昨天还是傀儡的男人此时已经恢复神志,睁开双眼一片清明,还有一丝凌厉。
恢复能力是真的强悍,才拔了傀儡针,这么快就苏醒。
他发出无情嘲讽:“小兔崽子,尿裤子了?”
姜白雨:“…………………………”
姜白雨面目扭曲,逐渐狰狞,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翠嘴,给我打烂他的果!”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提要都是浮云
临照人不是翠嘴, 没有打烂岛主的果。
他沉默良久,粗暴冷酷的一把抓起岛主,把地方让出来, 到别处谈话。
很贴心, 主动避让。
姜白雨抱着膝盖, 尴尬到脚趾扣地。
其震惊程度,远远超过第一次来姨妈。
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什么,更加震惊了。
裤子里湿热一片,是晚上做梦留下的罪证。
脑子里废料太多真的会反噬, 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胡思乱想思维发散,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了一回夹心饼干馅。
节操碎成渣啊!
居然还被别人知道了!
姜白雨眼神放空, 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萎靡许久才提起一点神,龇牙咧嘴的换裤子。
拿着换下来的裤子,很想烧掉毁尸灭迹。
想想算了算了, 都已经被知道,还是别此地无银三百两。
姜白雨磨磨蹭蹭, 有点没脸见人怎么办啊!
有些地方可以无耻,有些不可以。
公开处刑的体验太糟糕,无所适从。
就在姜白雨犹犹豫豫, 耳边听见一声沉闷声响, 然后是临照人暴怒的吼声。
“所以你们就联合起来, 一起血洗了玉衡宗?!”
姜白雨头皮一紧,赶紧冲那边跑去, 一眼看到临照人单手掐着岛主脖子,把人狠狠摁在树干上,目光凶狠暴戾, 饱含杀意,凌厉杀气不要钱似的的喷发,周围温度仿佛都低了好几度,透心凉。
岛主个子高挑,奈何手筋脚筋都被挑断,还被封锁全身穴道,除了一张嘴可以说话,根本无法反抗。
临照人眼角泛红,不知道是愤怒到极致的怒气浸染了眼尾,还是旧事重提的悲伤痛苦让他红了眼角。
“小点声……吓到你师弟了……”岛主眼光一瞥,艰难挤出几个字,似乎完全不将自己现在的处境放在眼里,摆烂。
喷薄的杀气一顿,临照人注意到站在树旁踌躇不前的姜白雨,面上凶狠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眼神暴虐戾气,重重一顿,这些负面情绪如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散,化成沉静的水。
松开扼住岛主的手,任由他滑落,狼狈摔在地面。
临照人冷冷道:“你们兢兢业业给仙庭当走狗,甚至对同胞痛下毒手,可曾想过今天?”
岛主咳嗽一声,“本就是赌,最糟糕的结果不外乎大家全都死。玉衡宗注定要灭门,不是我们动手,就是仙庭动手,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仙庭直接点名让我们灭了玉衡宗?”
临照人阴着脸,讽刺:“岛主苦心潜伏仙庭,看来没有白费功夫。”
岛主不在意,“我曾经以为这是仙庭故意给的考验,让我们联手对付自己人,彻底绑在他们这条船上。背叛者放在哪里都不受欢迎,迈出这步路,就没有后悔药。”
“他们对玉衡宗很在意,那天甚至派出他们的人,以仙庭的力量,就算没有我们,玉衡宗也注定会成为历史。”
“现在看到你,我好像终于明白什么。”
岛主看临照人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死了吗?现在不但重新活过来,看起来还过的蛮不错,跟师弟两个人卿卿我我,脾气都比以前好多了。”
“玉衡宗的幸存弟子会跟你离心,和你自己脱不开关系,骤然痛失宗门让你性情大变,变得偏激孤僻,也变得难以沟通。宗门培养了他们,你这个亲传弟子可没给他们什么,还要忍受你的臭脾气,听你理所当然的发号施令。”
“最后会众叛亲离,就是因为你过于刚直偏激,不懂人心。”
岛主瞥一眼姜白雨,“现在这个师弟是你代自己师父收的?看起来真蠢。”
姜白雨额头暴青筋,“老兔子你会不会说话!”
咔嚓一声,折断根树枝,破口大骂:“信不信我拿它捅你菊花!”
岛主哦一声,打出暴击:“裤子收拾干净了?不会偷偷烧掉吧?”
姜白雨确实有过这种念头,忍住了,被岛主指出来,又有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破防使人暴跳,咬牙切齿:“师兄,把傀儡针给他重新扎上吧,让他跪下来给我舔鞋底!”
岛主眼睛眨也不眨,“小兔崽子还有的学,傀儡针可不是随便扎上就行。需要经过复杂的炼制,使用特别的手法给人扎上才有效果,拔了后就彻底废掉,不能再使。”
说到这里,一直平淡无波的面色浮现些许复杂之色。
临照人嘲讽,“连你这个岛主都成了别人手底下的傀儡,你那些门人弟子下场不会比你更好。”
岛主沉默了。
片刻后,长长叹一口气,“你说的对。连我都是这个下场,他们没有我这样的剑术造诣,这些年里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都是因为我这个岛主的错误决定,赔上他们的性命。”
“我做过最糟糕的假设,事情变成这样,果然无法平静的接受一切。”
“小子,你恨我是应该的。”
“玉衡宗没有错,错的是我们,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仙庭。”
岛主语气寂寥,眼睛闭了闭,“你把我唤醒,应该还有别的目的吧?”
临照人没有回答,伸手粗暴提起他的衣襟,对姜白雨道:“我们回书院。”
姜白雨快步走过来,“要把他送给院长?”
临照人点点头。
姜白雨的步伐却是迟疑。
岛主的眼神飘过来,眨也不眨,吃瓜的味道不要太浓。
这个该死的老兔子,可真有闲情逸致!
姜白雨在心底暗骂。
“那个……本尊还在书院……?”
临照人奇怪的看他一眼,点头。
姜白雨不想回去了,看到一大一小同框,会勾起他的记忆。
短时间里都不想看到这一幕呢。
岛主笑出声,忽然一声闷哼,临照人踹了他一脚,让他把笑咽回去。
反倒把姜白雨的逆反心理刺激出来,畏畏缩缩可不是他的性格,只要自己不尴尬,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他!
姜白雨挺起胸膛,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面不改色道:“走吧,我们回去。”
出来一趟什么都没玩成,书院要是不赶人,还不如每天蹲宿舍算了。
两道灵光向着登仙书院飞去。
岛主由临照人交出去,没姜白雨什么事。
他还看见楼玉竹和白贤竹,天冀宗的小师叔披星戴月把人提溜回来,不知道做了什么,反正肯定没让两人好过,蔫头耷脑的,让姜白雨想起自己在玉衡宗当剑修的日子。
被小师叔狠狠训斥,还操练了吧,说不定布置了作业,勒令两人限时完成呢。
书院管不住他们,小师叔亲手管。
务必要让他们俩感受到在宗门里的温暖。
姜白雨没有上前打搅,识趣的退开让出空间,人家宗门的事情,外人少管。
别看师兄弟两人愁眉苦脸,心底不知道多开心,那可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小师叔,嘎嘎。
好好欣赏一通两人的狼狈,弥补弥补自己备受惊吓的精神,姜白雨感觉真快乐,这份快乐一直持续到夜晚。
他睁着眼睛,身体僵硬绷紧,仿佛中了石化术,一动不动。
左边躺着大只临照人,右边躺着小只临照人。
左、右、为、男。
大概这就是白天里看楼玉竹白贤竹笑话的报应吧,这么快轮到自己。
只要稍微动一下,床就会发出嘎吱声。
显然三个人的重量有点超标了,毕竟是单人宿舍的床榻。
梦里头当夹心饼干馅,现实里也要当夹心饼干馅!
这一波属于梦境照进现实了!
姜白雨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痛苦面具.jpg
到底为什么要三个人挤在这么小的一张床上啊?
他忍了又忍,真的忍不住,“院长没有给你安排住所吗?为什么还要跟我挤?”
大临照人睁开眼,语气淡淡:“没有必要,反正也不住。”
姜白雨:“那你干嘛跟我挤啊?”
大临照人:“因为有点累。”
他道:“我和昌华元君去上界走了一趟,地点还是禁忌荒原,觊觎古神遗宝的家伙们很快注意到我们,并且意识到我们可能携带穿梭空间的宝物。禁忌荒原之所以是禁忌荒原,就是因为对修炼者有各种压制,对宝物也有极大克制效果。”
“为了闯出禁忌荒原,废了些功夫。”
他合拢眼,带着几分疲倦,“明天我们还要再去一趟,寻找仙庭势力所在的地方。顺便带上飞星岛岛主,当做打手还算可以,给我们省点时间精力。”
姜白雨闭上嘴,安安静静。
在临照人的气息包围中,不知不觉放松,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姜白雨不吭声,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
昨晚又做了梦。
夹心饼干升级版,脑子里的废料真是又废又酸爽,素材丰富。
禁忌之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拢了呢。
所以,不出意料的,裤子又湿了。
他躺在一大一小临照人中间,从目光呆滞到逐渐安详,仿佛灵魂已经飞出这具身躯。
忽的,姜白雨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睁眼。
大只临照人若有所思,“裤子湿了。”
姜白雨;“……麻烦不要用这种小宝宝半夜尿裤子的口吻,你要给我换尿布吗?”
羞耻已经无法形容他现在的感受,自暴自弃,摆烂。
“我们分开睡吧,求你们。”
第90章 第九十章 提要都是浮云
大临照人走了。
姜白雨狠狠松口气, 必须得说,本尊给他的压力更大。
扭头看到小临照人面无表情看着自己,那眼神, 似曾相识啊, 面颊忽然感觉开始痛了。
“你害怕我?”
“呃……没有。”姜白雨眼神漂移。
“你害怕我。”临照人眉头拧起, 神色微微泛冷。
他伸出手,捧住姜白雨的脸,强行目光对视,两人的脸贴很近, 鼻尖快要贴到一起。
姜白雨被看得有点发毛, “干什么?”
临照人用思考的眼神看他,“为何?因为本尊不是少年?”
姜白雨想了下, 好像也没错。
美少年是最妙的,但有些东西的确大的更占便宜。
脑子里冷不丁闪过在梦里当夹心饼干馅的那些画面,姜白雨缓缓抬手捂住脸。
“总、总之, 我暂时不想看到本尊。”
被轻轻松松按住真是太伤自尊心了!
什么最萌身高差,都是胡说八道, 有没有考虑过小个子的体验感!
脑子里的废料这么多,明明懂多了,凭什么一直当受!
姜白雨暗地里骂骂咧咧, 没有把虎狼之词说出口, 转身开始给阿妈上香, 无比虔诚的祈祷:“伟大的阿妈,请聆听您最可爱的姜白雨祈祷, 我想长高。”
他捧着香,念念有词:“我想通了,高个子有高个子的好处, 长大成人其实也是一种美好体验。一直当美少年有点妨碍我发挥,又高又帅跟我也很搭的。”
“我想长高,我想长高,我想长高,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求阿妈批准。”
说着,虔诚真挚的把香插上。
临照人原本有点低气压,闻言神色变得奇怪,看着姜白雨把香插好。
等姜白雨扭头,便瞧见对方用研究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不等他仔细看,临照人恢复平日里的样子。
姜白雨提议:“反正这会儿没事,我们去外面转转?说起来,有个家伙我们忽略好久。”
临照人:“秦令已经死了。”
姜白雨有点意外,但又不是特别意外,“怎么死的?”
临照人语气平静:“他是陈家专门培养的死士,对陈家忠心耿耿。没能保护好主人是他严重失职,但主人没死,他心里就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一边做最低微的洒扫工作,一边找人。陈家小姐废了修为,毁了容,又瞎又哑,跟他身上的伤是一个手笔,本该很容易找到,可始终没有消息。”
“恰好陈家派出主家的嫡系少爷来登仙书院,偶然被秦令撞上,两人接了头,把陈家小姐被杀的账一起算在了登仙书院。”
“然后秦令就死了。”
姜白雨:“啊?”
呆了呆,反应过来后,“陈家那个嫡系少爷动的手?”
临照人点点头:“陈家小姐死了,秦令护主不力,没有活下来的理由。”
姜白雨:“……还真是符合陈家的做法啊。”
儿子死了,陈家小姐就要迁怒整个伏魔镇,视人命如草芥,她死了,陈家嫡系少爷把苟活的死士送下去。
要不是在登仙书院的地盘上,高低得送些人下去陪葬。
姜白雨干咳一声:“那陈家和书院的梁子不就结大了?”
一个死在临照人手里,一个死在他手里,结果这笔账算在登仙书院。
忽然感觉好对不起院长,背了两口好大的锅。
临照人不以为意:“整个陈家,只有他们的老祖有资格跟昌华元君掰手腕。陈家小辈自视甚高,顺风顺水惯了,在自己地盘上横行霸道不够,到了别人地界还是一个德行,行事猖狂,肆无忌惮。当日若是没有我们,等陈家小姐的巨舰来到登仙书院,最后也不过是一个死。”
“别忘了,她是因为什么才带着巨舰队出现在伏魔镇,那样气势汹汹,本就是奔着报仇来的。”
临照人说着,似笑非笑,“陈家小辈这样不知道天高地厚,可想而知平日里有多么跋扈。”
姜白雨点点头:“大概觉得登仙书院就是个破书院,院长就是个教书的破落户,得别人捧几句罢了,哪及陈家尊贵。”
既然秦令早就没了,不必再提。
姜白雨想了半天,“我还是修炼吧。”
修炼好,修炼妙,修炼呱呱叫。
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
想想这两天经历的波折,想想大祭司,还有不知深浅的人皇。
这种锋芒在背的感觉始终缠绕,代表危机没有消失,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姜白雨干劲满满的开始修炼,让临照人给自己护法。
说起来这是神魂满级后第一次进行修炼,好不容易从幻境出来,就赶着去蕖仙泽,结果还没玩,遇上皇朝修士跟凤家大战,紧接着千里奔波去救楼玉竹白贤竹。
短短的时间,过的如此漫长精彩。
神魂和修为相匹配后,修炼果然丝滑无比,一切如水到渠成,畅享满级配置。
无尽星域笼罩姜白雨,他能感觉到曾经如远景画面般根本无法碰触感知的星空,现在真正的活起来。
他的神识在星域肆意纵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他的灵力在四肢百骸之中流转,能够清楚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感受到生命气息,聆听细胞的喜悦。
冥冥中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油然而生。
于是,他顺着本能,将灵力注入筋骨血肉,犹如抽枝发芽的种子,长成参天大树,郁郁葱葱。
这副少年身躯在充沛的灵力灌溉下,只要他想,他可以继续当少年,也可以长大,身躯不会是束缚,与他心神合一。
当姜白雨从修炼中醒来,已经从少年变为大人。
他也长大了,膨胀了,又高又帅。
装备和服装完全不会因为身材发生变化而无法穿上,随着身体变大变小,永远贴合。
姜白雨笑得灿烂,抬手摸了摸临照人的脑袋,兴奋道:“哇塞,高处的空气果然不一样!”
临照人:“……”
姜白雨雀跃,一脚踩在围栏上,眺望远方,整个人意气风发,夹心饼干馅的阴影一扫而空,整个人洋溢着快活气息。
看到临照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毫不犹豫伸手把人举起来,举高高。
“叫我哥哥!”
临照人不说话,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
姜白雨:“你怎么不说话?”
临照人还是没有吱声,直勾勾盯着他看。
然后笑了一下。
唇边弯起的这个弧度,生生叫姜白雨背后有点发凉。
他立马警惕,自言自语:“难道是大祭司又想暗算我?”
左看右看,没有可疑气息,随手把临照人搂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脸用力蹭了蹭,“小临临~~小照照~~嘿嘿嘿嘿嘿嘿!”
“哥哥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帅气?”
临照人矜持的点头。
姜白雨两眼放光,故作矜持道:“我也这么觉得!”
“可惜书院放假,同学们都无法看到我现在这么帅气的样子。”
然后抱着临照人跳下去,兴冲冲去找楼玉竹白贤竹师兄弟两人,炫耀自己的新形象。
有新皮肤不炫一炫,快乐都少一半。
瞧见姜白雨现在的样子,楼玉竹和白贤竹果然很惊讶。
楼玉竹:“你吃了长个子的丹药?”
白贤竹:“长的真快!”
可惜他们俩仍在受罚期间,小师叔给布置了好多作业,压根没空跟姜白雨玩。
炫耀了一通后,姜白雨只能挥手告别。
姜白雨拉着临照人的手,“我修炼了多久?”
临照人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十天。”
姜白雨:“本尊是不是快要回来?”
“嗯。”
姜白雨:“我要跟你比比看现在谁的个子高!”
呵,夹心饼干馅不存在的!
果然身体长大后,心态都变了,开心。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宿舍,兴致勃勃的等大临照人回来。
无比自信的想,这次就算左右为男,肯定也不会再做那种梦!
不过床太小了,换一张吧。
姜白雨给自己换了一张大床,能睡下三个人绰绰有余的那种。
这样房间格局就有点奇怪了,床太大,略显突兀,于是稍微挪动了一下。
果然大只的临照人很快从上界返回,一身的风尘仆仆,想必这十天的经历相当丰富。
姜白雨侧卧在床,一只手撑住脑袋,另一只手冲着他招手,笑眯眯的示意过来。
临照人笑着上前:“师弟,我回来了。”
姜白雨:“嗯,我们睡吧。”
临照人眉眼中的笑意更深,俯身吻住姜白雨的唇。
姜白雨:……
姜白雨:???
震惊,错愕,不知所措,下意识张嘴,“唔……”
说不出话,被堵的严严实实。
不知不觉身上一凉,吓得他整个人机灵,奋力抬手按住临照人的肩膀,“等、等等!”
临照人:“嗯?”
姜白雨脑子一片浆糊,被炸晕了,反应不过来。
一个迟疑,又被吻住,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再次把人摁住,满头大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临照人:“师弟讨厌吗?”
姜白雨:“呃……”
讨厌倒是没有,就是特别震惊。
怎么就忽然滚一块儿了?
这下确实没有再梦见自己成为夹心饼干馅。
因错过先机痛失一血,但他很快掰回一局,颜色废料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呢,真是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