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急,眼泪都快涌出来了,转头抓着徐思嘉的胳膊:“你还记得吗?当时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说最喜欢当老师,想留在泉县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怎么会死在张老三的棚子底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宁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徐念,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你确定是她?七年前的事,你还记得清楚?”
“肯定没记错!”徐念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她跟班主任长得特别像,尤其是眼睛,我印象太深了。而且班主任当时特意说了学校的名字,百家祥学校,我那时候还想,以后说不定能在泉县碰到她……怎么会……她怎么会死了?是七年前就……还是最近……”
李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转头看向邓海军:“立刻去查蒙兰市泉县的百家祥学校,确认七年前有没有叫黄蓉雷的老师入职,以及她的入职时间、离职原因,还有……这七年来,她到底在哪,有没有人报过她失踪。”
“是!”邓海军立刻掏出手机,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瞬间静了下来,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此刻都被“七年前”“班主任的女儿”“百家祥学校”这些词钉住了——原本以为只是一桩普通的抛尸案,没想到突然牵扯出七年前的旧事,而死者,竟然还和徐念有着旧识的关联。
张老三瘫在地上,听到“七年前”三个字,浑身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地嘟囔:“我真不知道……我搭棚子才三个多月……跟七年前的事没关系……”
举报的大姐也懵了,愣愣地看着尸体,又看看徐念,小声嘀咕:“百家祥学校……就在胡同口拐过去两条街啊……这姑娘要是在那儿教书,怎么会死在这儿……”
徐念看着尸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她那么喜欢孩子,说要好好教那些学生……怎么会突然死了?还死得这么惨……七年前她去学校教书后,就再也没消息了,班主任后来还跟我们说她在泉县过得挺好,怎么会……”
宁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徐念的肩膀,语气沉缓:“先别难过,你再好好想想,七年前黄蓉雷跟你们告别时,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比如她在泉县有没有认识的人,或者打算住在什么地方?”
徐念抹了把眼泪,努力回忆着:“她当时说……说学校会安排宿舍,还说泉县有个远房亲戚,偶尔会去看看……其他的……其他的我记不清了,那时候太乱,大家都在忙着毕业……”
李队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尸体,又扫过一脸慌乱的张老三,语气严肃:“不管她是七年前死的,还是最近死的,这棚子底下藏着一具尸体,张老三脱不了干系。先查百家祥学校,再查黄蓉雷这七年的行踪,还有张老三三个月前搭棚子的真正原因——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早就清楚,必须查明白。”
徐念还在哽咽,目光再次落到尸体身上时,突然定住了——死者领口处露出半截银色项链,链坠是个小巧的星星形状,边缘还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瞳孔猛地一缩,踉跄着往前凑了两步,声音都在发颤:“那项链……是她的!肯定是她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到那项链上,徐念抓着警戒线,眼泪掉得更急,却语气无比肯定:“七年前她来班里告别时,就戴着这条星星项链!我记得清清楚楚,链坠边缘有个小划痕,是她前一天帮同学搬书时,被书架蹭到的!她当时还心疼了好久,说这是她爸爸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从不离身……”
她指着那项链,手都在抖:“除了她,没人会有这条项链!这就是黄蓉雷,错不了!她怎么连项链都还戴着……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宁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星星链坠边缘看到一道细微的划痕,她转头对李队点了点头,眼神凝重——有了项链这个物证,死者的身份基本能确定是黄蓉雷了。
李队的脸色更沉,看向张老三的目光带着十足的锐利:“张老三,你说你搭棚子的时候没见过尸体,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戴星星项链的女人?三个月前搭棚子前后,她有没有来过你这儿?”
张老三的头埋得更低,眼神躲闪着,声音含糊:“没……没见过……我不认识什么戴星星项链的女人……”可他攥紧的拳头、发白的指节,都暴露了他的慌乱,这话听着越发没有底气。
徐念看着那项链,眼泪止不住地流,声音哽咽却坚定:“就是她,错不了……那条项链是她的命根子,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她肯定是遇到危险了,不然怎么会连项链都没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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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徐思嘉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轻声安慰,可徐念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项链,眼里满是悲痛和难以置信——那条她记了七年的星星项链,本该戴在那个笑盈盈说要当老师的姑娘脖子上,如今却成了确认死者身份的证据,怎么能不让人心碎。
李队深吸一口气,对邓海军沉声吩咐:“不用等学校的消息了,先以‘黄蓉雷’这个名字查,调她的身份信息,查她七年前入职百家祥学校后的所有记录,包括她的宿舍、人际关系,还有那个所谓的‘远房亲戚’——这条线索,必须挖到底。”
邓海军应声点头,转身快步往外走。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徐念压抑的哭声,和张老三偶尔含糊的嘟囔。那枚星星项链静静躺在死者颈间,像是在无声诉说着黄蓉雷这七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葬身于这不起眼的棚子之下。
宁蝶正小心地检查死者随身的旧布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卷边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眉眼和黄蓉雷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青涩。她刚要把照片递给李队,一旁的徐念突然凑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瞬间僵住了。
“这……这照片……”徐念的声音发颤,伸手轻轻碰了碰照片边缘,宁蝶见状,将照片翻了过来,背面用钢笔写着两个娟秀的字:黄梓茹。
看到这三个字,徐念像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黄梓茹……她是……她是黄蓉雷的姐姐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队眉头一挑:“你认识黄梓茹?”
“何止认识……”徐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七年前黄蓉雷来班里告别时,提过她有个姐姐叫黄梓茹,说姐姐比她大两岁,一直在泉县打工,还说要跟姐姐互相照应……当时她还拿过一张姐姐的照片给我们看,就是这张!一模一样!”
她指着照片上的姑娘,手都在抖:“黄蓉雷说,姐姐最疼她,为了供她上大学,早早来泉县干活,她来百家祥学校教书,也是为了能离姐姐近点……怎么会……怎么会她的包里,装着姐姐的照片?黄梓茹呢?她现在在哪儿?黄蓉雷的死,跟她姐姐有关系吗?”
宁蝶拿着照片,眼神凝重:“照片保存得不算太旧,边缘只是轻微卷边,不像是放了七年的样子。也就是说,这张照片很可能是黄蓉雷生前一直带在身上的,甚至……是她死前最后接触的东西之一。”
李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头对邓海军刚拨出去的电话补了一句:“查黄蓉雷的时候,把她姐姐黄梓茹的信息也一并查!七年前黄梓茹在泉县哪里打工,现在人在不在泉县,有没有失踪记录,和黄蓉雷的关系到底怎么样——这些,全都要查清楚!”
张老三瘫在地上,听到“黄梓茹”三个字,身体又是一僵,眼神里的慌乱更甚,双手下意识地攥紧,指甲都嵌进了泥里,却依旧闷着头,一声不吭。
徐念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掉得更凶:“黄蓉雷说过,她和姐姐从小就亲,姐姐是她在泉县唯一的亲人……她怎么会把姐姐的照片放在包里,死在这里?难道七年前,她姐姐就出事了?还是说……她们姐妹俩,都遇到了危险?”
院子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原本清晰的线索,因为这张照片、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姐姐黄梓茹”,瞬间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死者身份确定了,却牵扯出了另一个失踪的关键人物;原本以为是近期的命案,如今看来,或许和七年前黄蓉雷刚来泉县时,就埋下了伏笔。
李队盯着张老三,语气冰冷:“张老三,现在你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黄蓉雷、黄梓茹,这两个名字,你到底听没听过?三个月前搭棚子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见过这对姐妹,或者……见过有人往你这儿抛尸?”
张老三的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没……没听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他颤抖的肩膀,和不敢抬头的模样,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徐念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抽噎着摸出来,屏幕上跳动的“黄梓茹”三个字让她浑身一僵,眼泪都忘了掉——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黄梓茹打电话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接起,声音还带着哭腔:“喂……黄梓茹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带着几分急切:“念念?我听思嘉说你在井栅栏胡同?你没事吧?我刚听说那边出事了,是不是……是不是跟我妹妹有关?”
徐念攥着手机,眼泪又涌了上来:“黄梓茹姐,你……你在哪儿?黄蓉雷她……她死了,就在张老三的棚子底下,我们刚认出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压抑的哭声,黄梓茹的声音哽咽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出事了……我找了她七年啊……我在泉县西巷的出租屋,你们能不能过来一趟?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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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队立刻做了决定:“风生,你带着王思宁、韩亮,陪徐念、徐思嘉去黄梓茹的住处,注意保护她,也别让她跑了,问清楚她这七年在哪,为什么现在才联系,还有她和黄蓉雷的事。”
“明白。”我点点头,招呼王思宁、韩亮跟上,徐念挂了电话,擦了把眼泪,跟着我们往外走,徐思嘉扶着她,脸色也很沉。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眼院子——邓海军正拿着笔录本,蹲在张老三面前,一字一句地追问;田思秋和韩轩在棚子周围仔细勘察,连地上的泥土都不放过;宁蝶戴着手套,再次俯身检查尸体,试图找出更多线索;徐蒂娜则守在举报大姐身边,继续询问着近期胡同里的异常动静。警戒线外,李队正对着赶来的法医交代着什么,现场的调查,正有条不紊地推进。
我们五人快步走出井栅栏胡同,朝着泉县西巷的方向赶去。徐念攥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嘴里不停念叨:“她找了黄蓉雷七年……那她这七年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黄蓉雷的死,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
王思宁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缓:“别急,到了地方就知道了。不管她知道什么,今天都得说清楚——黄蓉雷的死,黄梓茹绝对是关键。”
韩亮走在最前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西巷那边是老居民区,鱼龙混杂,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和风生守在门口,你们进去跟她谈,注意安全。”
徐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不管黄梓茹藏着什么秘密,今天都必须问清楚,为了死去的黄蓉雷,也为了七年前那段没说透的旧事。
我们跟着徐念走进西巷那间逼仄的出租屋,黄梓茹正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旁,面前摆着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她和黄蓉雷并肩站着,两人都笑得灿烂。见我们进来,她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声音沙哑地开口,目光落在徐念身上,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七年前的日子。
“2000年3月23号,是她来泉县的第三天。”黄梓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涩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那天我下了夜班,特意买了她爱吃的糖糕,想去百家祥学校的宿舍看她,可到了宿舍楼下,却看见她蹲在墙角哭,身上的白连衣裙沾了泥。”
她顿了顿,喉咙滚了滚,继续说:“我问她怎么了,她才断断续续说,上午上课的时候,校长找她谈话,说学校‘不需要不听话的老师’,让她要么‘懂事点’,要么卷铺盖走。我当时就火了,拉着她要去找校长理论,可她死死拽着我,说校长手里有她的‘把柄’——她来学校的第一天,帮学生搬书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砸坏了学校的一台旧录音机,校长说那机子值八百块,要么赔,要么……要么就得听他的话。”
“八百块在当时不是小数目,我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多,她刚入职还没发工资。”黄梓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让她别怕,钱我们慢慢凑,可她却哭着说,校长根本不是要她赔钱,是想让她……让她做他的情人。那天下午,校长又找她,说要是不答应,就把她‘砸坏公物、态度恶劣’的事捅到教育局,让她一辈子都当不了老师。”
徐念攥紧了拳头,声音发颤:“那后来呢?她答应了?”
“没有!”黄梓茹猛地摇头,眼神里满是痛惜,“她性子倔,说死都不答应。3月23号晚上,她跟我说,她想离开泉县,可又怕校长真的毁了她的前途。我让她先去我出租屋躲几天,等我想想办法。可我第二天早上上班前,她给我留了张字条,说‘姐,我去跟校长再谈谈,要是中午没回来,你就当没我这个妹妹’——我当时就慌了,中午跑回出租屋,她没回来;去学校找,校长说她‘主动辞职走了’;我去车站、去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她……”
“我报过警,可警察说她是成年人,可能自己走了,没立案。”黄梓茹的声音哽咽着,“这七年,我没敢离开泉县,一边打工,一边找她,我总觉得她还活着,可没想到……没想到她早就死了,就埋在张老三的棚子底下……”
我看向王思宁,她立刻掏出笔录本,飞快地记录着。韩亮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很紧——2000年3月23日,校长、旧录音机、八百块,还有黄蓉雷留下的字条,这些线索像珠子一样串了起来,指向的,显然不只是一桩简单的抛尸案。
“那个校长,叫什么名字?”我开口问,声音沉得很。
黄梓茹抬起通红的眼睛,语气带着恨:“叫赵天寿,当时是百家祥学校的校长。我后来找过他几次,他要么说不知道黄蓉雷的去向,要么就骂我疯子……现在想想,他肯定知道什么!说不定,蓉雷的死,就跟他有关!”
我合上笔录本,指尖在“赵天寿”三个字上顿了顿,语气肯定:“我觉得这个赵天寿,嫌疑特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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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多耽搁,告别黄梓茹就往井栅栏胡同赶。回到现场时,李队正盯着刚挖出来的几块带土的木板,我们快步上前,把黄梓茹说的2000年3月23日的事、赵天寿的威胁,还有黄蓉雷留下的字条,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李队听完,眉头拧成了死结,沉声道:“立刻拘传赵天寿,这案子的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我们回到临时调查处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两个巡逻民警架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正是赵天寿,头发花白,脸色却透着慌。
我抬眼看向他,手指敲了敲桌上黄蓉雷的照片,语气冷得很:“赵天寿,七年前,你对黄蓉雷,很不满意?”
他浑身猛地一颤,挣开民警的手,却不敢抬头,搓着手慌忙开口:“同志,我没有!我跟她就是普通的校长和老师关系!当年她是自己辞职走的,跟我没关系啊!”
“自己辞职?”我挑眉,把黄梓茹的笔录推到他面前,“2000年3月23号,你以录音机为由威胁她,逼她做你的情人,这也是‘普通关系’?”
赵天寿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发飘,却还在硬撑:“那是误会!就是个误会!当时学校那台录音机确实是她砸坏的,我就是让她赔,没逼她做什么……她年轻气盛,听不得重话,自己就走了,我真不知道她后来去哪了,更不知道她死了啊!”
他越说越急,眼神躲闪着,双手不停地搓来搓去,嘴上喊着“误会”,可那慌乱的模样,连旁边的巡逻民警都看得明白——这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不可能!赵天寿,你别以为我们是傻子,能被你随便糊弄!”
我指着桌上黄蓉雷的照片,眼神里满是冷意:“她已经死了,死在张老三的棚子底下,埋了至少三个月!可你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急着撇清关系,半分惋惜都没有——你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因为你心里清楚,她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
赵天寿被我吼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灰,嘴皮子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没底气的辩解:“我……我不是不在乎,是……是太突然了……我真不知道她死了,跟我没关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不敢再看我,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那副心虚的模样,比任何辩解都更能说明问题。
话音刚落,临时调查处的门被撞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进来,正是赵天寿的夫人。她一眼看见缩在角落的赵天寿,立刻冲过去,又转头拉住刚要上前的邓海军,声音又急又抖:“邓同志!你们别审他了!他有心脏病,受不得吓!七年前那事,我知道!我跟你们说!”
赵天寿猛地抬头,急声喊:“你别胡说!”
“我不胡说!”他夫人甩开他的手,对着邓海军继续说,“2000年3月23号晚上,他回来说那个新来的女老师黄蓉雷‘不识抬举’,还说‘让她永远别再出现’!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问他做了什么,他只骂骂咧咧说‘死不了,滚远了’!这七年他总做噩梦,一提到泉县就慌,肯定是他当年对那姑娘做了什么!”
邓海军眼神一沉,追问:“他当晚回来,身上有没有伤?或者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有!”女人点头,声音发颤,“他袖口沾了泥,鞋上还有血渍!我问他,他说是摔的,可我后来偷偷看他洗裤子,那血渍根本洗不掉……他肯定撒谎了!蓉雷姑娘的死,一定跟他有关!”
赵天寿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彻底灰败,嘴里喃喃着“你疯了”,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他夫人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破了他死守的谎言。
我指着笔录本上的尸检记录,声音冷得发沉:“赵天寿,你别想混淆视听!七年前是她失踪的日子,可死者是三个月前才被埋在张老三家棚子底下的——这中间七年她在哪,最后又是谁杀了她埋了她,你心里最清楚!”
赵天寿猛地抬头,额角青筋爆起,对着他夫人吼:“什么啊!你说的七年前那事,你不也在场吗?你还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现在瞎嚷嚷什么!”
他夫人身子一僵,转头看向邓海军,眼神突然变了,凑近两步仔细打量,迟疑着开口:“你……你不会是我远房弟弟邓叔家的孩子,邓海军吧?小时候你还来我家吃过饭,眉眼跟你爸一模一样。”
邓海军愣了愣,随即点头:“对,姨,我是海军。”
“真是你!”赵天寿夫人立刻拉着他往旁边的隔间走,压低声音急切地说:“海军,你听姨说,七年前那事不是你叔……不对,不是天寿主动的!是那姑娘要去告他,他慌了神才……还有埋人的事,跟天寿没关系,是张老三!张老三拿了好处,帮着埋的!”
隔间外,我们一行人都静着——一组的韩亮韩轩已经攥紧了拳头,二组的方尼坤和特雷西对视一眼,悄悄摸向门口;三组的杨帆正对着对讲机低声吩咐,让外面的组员盯着赵天寿;后勤组的麦乐和林海则守在临时调查处门口,防止有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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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隔间门上,等着邓海军出来——赵天寿夫人这突然的“认亲”和交底,显然要把张老三也拽进这摊浑水里,而这案子的真相,似乎就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隔间的门刚开,邓海军还没来得及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张老三被两组队员看押着路过,抬头就撞见了赵天寿夫人,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猛地抬起,积压的恐惧和愤怒瞬间炸开,当场大发雷霆。
他挣开队员的手,指着赵天寿夫人的鼻子,声音嘶哑地吼:“你个毒妇!当年是你和赵天寿逼我埋的人!说给我五百块,让我把她‘处理’了,还说要是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现在你倒好,想把脏水全泼我身上?我告诉你,黄蓉雷的死,你们夫妻俩一个都跑不了!”
赵天寿夫人被吼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嘴里急着辩解:“你胡说!是你自己贪钱答应的,跟我们没关系!”
“贪钱?”张老三冷笑,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我要是不答应,你们能把那具尸体扔在我家门口?能拿着刀逼我挖棚子底下的坑?现在警察来了,你们就想撇干净?我告诉你,七年前你们怎么威胁我的,三个月前怎么让我把尸体挪到棚子底下的,我全都说!我宁可坐牢,也不让你们夫妻俩好过!”
他越说越激动,浑身都在抖,指着赵天寿的方向,声音里满是恨意:“还有你男人!当年他把黄蓉雷勒死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现在倒好,装什么无辜!今天这事,咱们谁都别想跑!”
徐念猛地往前站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行了!你们别再扯了行不行!”她指着赵天寿夫人,眼泪掉个不停,“我高中班主任黄老师,一直说你是她最好的闺蜜、老同学!你怎么会不知道,黄蓉雷就是她的小女儿啊!”
“现在她死了,埋了整整三个月!你们倒好,在这儿揪着七年前的事不放,硬扯什么!”徐念深吸一口气,语气更急,“黄老师就两个女儿,小女儿黄蓉雷没了,大女儿黄梓茹我们刚见过——你,就是黄蓉雷当年口中常提的‘邓阿姨’啊!她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这样?她是三个月前死的,七年前的事跟现在有什么关系?别再硬往一块儿凑了!”
赵天寿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突然转头指向赵天寿,声音发颤:“是他!都是他的错!七年前他就对蓉雷动手动脚,被蓉雷拒绝后,就一直记恨!三个月前蓉雷突然找到我们,说要翻七年前的旧账,还要去告他,他慌了,就……就把蓉雷捂死了!”
“你放屁!”赵天寿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当场大发雷霆,指着他夫人的鼻子破口大骂,“明明是你怕事情败露,让我把她‘处理掉’!还说蓉雷活着就是个隐患,会毁了我们的家!现在你倒好,全推到我身上?我告诉你,要不是你当年帮着我拦着蓉雷,她能走投无路?要不是你催着我动手,我能杀了她?你也有份!你跑不掉!”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红脖子粗,之前的慌乱和心虚全没了,只剩下被拆穿后的歇斯底里——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七年前的威胁是真,三个月前的谋杀,更是夫妻俩联手做下的孽。
就在两人互相撕咬时,临时调查处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旧笔记本,目光直盯着赵天寿,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赵校长,你要干什么啊!七年前,你为什么要把你自己的女儿杀死呢?你简直太不要脸了!”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屋里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赵天寿脸色瞬间从通红变得惨白,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指着女生嘶吼:“你胡说什么!我没有女儿!你是谁家的孩子,敢来这儿造谣!”
女生没理他,攥着笔记本的手紧了紧,眼里满是鄙夷:“我是百家祥学校现在的学生,我奶奶是七年前学校的校工,她临死前告诉我,七年前你藏了个女儿在学校宿舍,后来那女孩没了,你还让张老三把人埋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说完,她不等赵天寿反应,转身就往外跑,笔记本不小心掉在地上,封皮上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赵念蓉。
赵天寿盯着那本笔记本,瞳孔骤缩,嘴里喃喃着“念蓉……我的念蓉……”,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门口,却被队员死死按住。他挣扎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崩溃的哭喊:“不是我要杀她……是她非要认我……是她毁了我的一切……”
“赵念蓉?!”赵天寿夫人像被针扎了一样跳起来,当场大发雷霆,伸手死死揪住赵天寿的衣领,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这女儿是怎么来的?!七年前你说你在外面忙学校的事,原来偷偷养了私生女?!你杀的是你自己的私生女?!”
赵天寿被她揪得喘不过气,崩溃地嘶吼:“是又怎么样!她是我跟外面女人生的!七年前她找到学校认爹,闹得人尽皆知,我怕毁了名声,怕你闹,才……才失手掐死了她,让张老三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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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蓉雷呢?!”夫人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三个月前你杀她,是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你杀赵念蓉的事?!你为了掩盖七年前的罪,又杀了她?!”
赵天寿浑身瘫软,被队员按在椅子上,头垂得低低的,声音嘶哑又绝望:“是……三个月前她找到我,说知道七年前念蓉的事,要去报警……我没办法,只能杀了她,再让张老三把她埋在同一个地方……我以为埋在一块儿,没人会发现……”
这话一落,屋里彻底静了。七年前杀私生女赵念蓉,三个月前杀知情的黄蓉雷,两次命案,同一个帮凶,同一个埋尸地——赵天寿夫妻俩藏了七年的秘密,终于在这场互相撕咬和学生的意外揭发中,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我上前一步,将法医刚送来的尸骨鉴定报告拍在桌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确实,我们在张老三棚子底下的坑底,还发现了另一具尸骨的部分残骸——正是七年前被埋的赵念蓉,尸骨上的勒痕,和黄蓉雷颈部的伤痕,手法一致。”
赵天寿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夫人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喃喃着“两命……两条人命……”,再也没了之前大发雷霆的气焰。
王思宁适时递上尸骨照片,我指着照片上的关键痕迹:“这具尸骨的锁骨处有明显的陈旧性骨折,和当年黄蓉雷说的‘搬书摔断锁骨’的细节对不上,却和校工老太太留下的‘女孩摔过跤’的说法吻合——赵天寿,这就是你杀了赵念蓉的铁证,你再怎么狡辩也没用。”
赵天寿夫人听完最后一句证词,猛地甩开还想抓她的手,眼神里只剩冰冷的决绝:“赵天寿,我跟你当场离婚,从此两不相欠!”她抓起桌上的纸笔,抖着手写下离婚声明,签上名字狠狠摔在他面前,转身就走,没有回头——后来听说,她回了老家,改了名字,再也没踏足蒙兰市一步,也算过上了和过去切割的新生活。
赵天寿被当场铐住,头垂得死死的,再没了半分校长的体面。张老三因两次协助埋尸,数罪并罚判了刑,入狱那天,他望着泉县的方向,终于说了句“对不起”。
夕阳把临时调查处的窗户染成暖橙色,我们一行人收拾好笔录和证物,陆续走出大门。韩亮韩轩勾着肩讨论着后续的卷宗整理,邓海军望着远处的炊烟,轻轻叹了口气。我捏着那份写满名字的调查名单,指尖划过“黄蓉雷”和“赵念蓉”两个名字,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两条被掩盖七年的人命,终于在这个傍晚,得到了该有的交代。
【SCI加更版第9期,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