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你可能会觉得我是在骗你，但是我总觉得，我好像在之前梦到过你。”
洛西微微一怔。
“在之前我做过很多个相同的梦，每次醒来之后就记得不太清楚了。我只隐约记得，好像我和一个金色头发的人一起住在一间小房子里。”
洛西只以为渊厄这又是为了和他拉近关系说的话，刚准备张嘴嘲讽上几句。
就在此刻，他听到渊厄略带困惑地说道。
“在梦里，那个人好像会叫我……绵绵。”
洛西的大脑先是空白了一瞬，随即猛然睁大了眼睛，无数血丝在这一刻在眼白爆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渊厄，全身都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你说什么！”
第96章 嫁神（二十六） 洛西大人，危！
绵绵。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洛西的牙齿咯吱作响着，莫名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为什么渊厄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为什么渊厄会梦到他和绵绵之间的事情。
洛西当然不会这么天真地以为渊厄就是绵绵, 此刻他的脑中只闪过了一个可能性。
塞伊完全吞噬了绵绵。
吞噬者会完全拥有被吞噬者的一切，无论是能力还是记忆。
这样一来,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作为塞伊一部分的渊厄会残存有绵绵的记忆, 也是完全合理可能出现的情况。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急剧地变凉又迅速地变烫, 无数混乱的情绪在这一刻冲击着他的大脑。
啊，原来如此。塞伊吞噬了绵绵啊。和这些塞伊的碎片接吻的时候，绵绵是不是也在看着这一切呢？
这样的念头莫名其妙地从他的脑中窜过, 刺得他一个激灵。
紧接着泛起的，是强烈的自我厌恶。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对渊厄抱有不必要的怜悯。明明绵绵都已经死在了他们手里。
洛西垂目盯着地面，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
他自嘲地想到, 也不知道绵绵再度活过来之后, 还会不会原谅他。
渊厄好像又说了什么, 但是他什么都没能听清，耳朵中只余下尖锐的蜂鸣声。
在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冷静清明，之前不知为何产生的犹豫尽数褪去。
为了让库露露找到突破结界的方式，洛西的这半天也是过得惊心动魄。
库露露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闹出的动静几次三番差点让渊厄发现，洛西不得不拼尽全力拖住渊厄给库露露找补。
虽然洛西很是努力, 但渊厄似乎疑心越来越重，已经准备起身去查看了。
到了最后, 洛西不得不直接一把将渊厄按在了床头，用全身的重力压制着他，双眼微眯居高临下道：“别动。”
渊厄倒是很听话, 洛西的话音一出，祂就顺从地倚靠在了床头，任由洛西施为。
洛西压根没想对渊厄做什么，只是想着要拖住渊厄。因此真的当渊厄笑吟吟地等着他时，他的动作都僵住了。
过了许久，洛西才不情不愿地俯身，在渊厄的脖颈上敷衍地吻了一下：“好了，别折腾了，安静点陪我会儿。”
渊厄稍稍笑了一下，伸手把洛西拉向自己。
洛西猝不及防，整个人倾身趴在了渊厄身上。
感受到渊厄身体传导来的温度，洛西有些不适地抓紧了那片布料。
这实在是靠得太近，因此他能够清楚地听到渊厄的心跳声。那股莫名的愧疚感又窜上了他的心头，梗得他浑身不自在。
洛西想稍微推开渊厄一些，却反被渊厄抓住了手问道：“不是你让我陪着你吗？”
洛西哑口无言，只能别别扭扭地靠在渊厄的身后。
渊厄的另一只手轻抚上了洛西的额头，一路朝下触碰着洛西的五官。
那双气焰嚣张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喋喋不休吐露恶意的嘴唇，渊厄全都一点一点细致地摩挲着。
“如果你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听着渊厄的话，洛西不知为何心头一跳。
他下意识追问道：“什么意思？”
渊厄却是避重就轻道：“没什么。”
洛西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但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但很快，他也就没有空再思考这么多了，欲望的漩涡迅速将他扯了进去，他只余下了喘息的能力。
洛西再度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朝身边看去，却没有看到渊厄的身影。
“洛西大人！”
听到了库露露的声音，洛西抬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随后被突然蹿出的库露露糊了一脸。
洛西脑中瞬间回忆起了昨天为了给库露露打掩护自己到底付出了多少。这一刻所有新仇旧恨叠加在了一起来，洛西越想越气，拎起库露露恶狠狠地抖了几下。
库露露被扯得都快变形了，只能可怜巴巴又含糊不清地说道：“唔……洛西大人，你，你听我说……”
洛西尤不解气，又狠狠搓揉了几下，才把库露露放了下来：“说吧，你昨天到底研究出了个什么。”
“我昨天已经很努力地尝试过了。”库露露小声说道，“但还是没能突破结界。”
洛西缓缓扯出了个笑容：“你是说，我昨天是白干了吗？”
看到了洛西森冷万分的笑容，库露露浑身一抖：“不！洛西大人请听我说，我还进行了一个尝试，也许能起到作用。”
洛西扬了扬下颌，示意库露露快点说。
库露露一秒不敢耽误，语速飞快道：“是这样的，我尝试用了一下电脑，发现我可以通过电脑连接到外界。”
洛西的视线移到了那台电脑上，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
“洛西大人，您需要我帮忙发消息去联系一号他们吗？”
“别。”洛西开口拦住了库露露，“既然要让他们自相残杀，那不如直接下点狠药。”
在听完洛西的计划之后，库露露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洛西大人，这会不会有点……”
“为了胜利，这不算什么。”洛西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完美无缺，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根据库露露的判断，洛西这具身体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在如此紧迫的时间限制之下，计划的实施被放在了当天的下午。
为了监视洛西，渊厄大部分时间都会守在洛西的附近，洛西醒来后没过多久，渊厄就回到了结界中，陪在洛西的左右。
这一早上还算是相安无事，洛西心不在焉地打着游戏，满脑子都是下午的计划。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向了他和库露露约好的时间点，洛西打游戏的手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舔了下嘴唇，放下了手中的手柄，从镜子反射的位置看着身后的渊厄，心跳不知不觉开始加速了起来，甚至在心中生出了一丝怯意。
虽然早上他说得十足笃定，但实际上真的到了执行的时候，他又开始害怕起接下来的情况了。
就算是他也清楚，这个计划未免有些太过激了。一想到待会这几个碎片可能会有的反应，他都忍不住想要逃跑了。
洛西刚思考着要不要跑路，就看窗外的库露露对着他挥了挥手，那是他们事前约定好的暗号，代表着库露露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再放弃了。
洛西心情沉重地走到了渊厄的旁边，伸手环住了渊厄的脖颈。
渊厄微微偏头：“这么主动？”
洛西默不吭声，只是把头埋到了渊厄的肩头，轻轻蹭了几次。
对洛西主动的投怀送抱，渊厄又怎么可能会拒绝。祂非常满足地笑纳了这一切，等待着洛西的主动靠近。
洛西侧过头，吻上了眼前怪物的唇，同时视线微偏，眼神掠过了桌面上摆着的电脑。
摄像头那一处正亮着红光，闪烁中无声记录着眼前的这一切。
屏幕前的你们，此刻也应该正在看着这一切吧。
怎么样？一号，渊厄，喜欢这一出好戏吗？
洛西收回眼神，又往前微微倾身，专注地吻着渊厄的唇，他的动作是前所未有的主动，投入到渊厄都有所惊讶。
洛西喘息着稍稍分开了片刻，渊厄刚张嘴准备说什么，洛西就再度吻了上去，把祂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一直到快要难以呼吸了，洛西才松开了渊厄，用手背擦拭了一下嘴唇，再度看向了摄像头。
在得知这台电脑可以连接到外界的世界之后，一个计划立刻就出现在了他的脑中。
他想让一号和盛郁救他出来，想让这三个碎片互相狗咬狗，但又一直苦于没有找到机会。
但这台电脑的出现，就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他把自己和渊厄亲昵的举动直播给一号和盛郁看，他们还能保持住这般冷静吗？
这一场直播就是绝佳的引爆点，只需要一场作秀，就可以彻底离间这三人。
因此他和库露露策划了这一切，让库露露想办法做了直播的准备，寻找到了一号和盛郁附近的播放设备。到了他们下午约定的时间点，就用电脑的摄像头给一号和盛郁播放现场的情况。
洛西唯一有些拿捏不准的，就是他们在看到这场直播之后到底反应会怎么样。
他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道刚才这个亲吻能不能激怒一号和盛郁。
只不过还没等他细想，渊厄就突然暴起，整个将他压制在了床上。
洛西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睁大了眼：“等等。”
要是平时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正在直播啊！刚才那个激烈的亲吻就已经够了吧！
他伸手想要推开渊厄，却没有想到渊厄完全控制住了他那两截细白的手腕，直接强行扣在了他的头顶。
洛西逐渐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用力挣扎了起来：“渊厄！渊厄你放开！”
渊厄却是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相反，祂沿着洛西裸｜露在外的皮肤一路向下细细吻去，似乎是要将那每一寸皮肤都打上自己的烙印。
情急之下，洛西的皮肤上都泛起了潮红。他试图用力推拒渊厄的举动，得到的却是更加狠戾的动作。
不行，如果再继续被看到的话……
洛西的心中闪过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房间内的结界摇晃了一下。
短暂的停顿过后，门外那个渊厄精心搭建的结界开始出现龟裂纹路，几秒之后只听“咔嚓”一声，结界彻底碎裂。
“洛西，过来。”
洛西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不由得瞳孔一缩。
许久不见的银发实验体正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黑发红瞳的青年从后方走出，命令道：“放开他。”
洛西的心重重一跳，刚想要从渊厄怀中挣脱，就感受到渊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把他往怀中又带了一带。
“你们应该也都看到了，他是主动留在我这里的，你们可以走了。”
洛西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这一步棋，是不是走得大错特错。
第97章 嫁神（二十七） 洛西大人，微型修罗场……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微妙氛围中, 洛西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渊厄对一号和盛郁会出现在这里这件事似乎丝毫不意外，相反，渊厄的反应称得上是气定神闲。
再联想到昨天渊厄突然莫名其妙地给他送了电脑过来, 又对库露露各种明显到不能更明显的试探无动于衷，洛西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渊厄这家伙, 不会又在给他设套吧。
像是感应到了洛西的视线, 渊厄的唇角上扬了些许, 弯腰凑到了洛西的耳边轻轻说道。
“好乖，刚才这么主动。”
洛西面色一僵。
一号和盛郁又不是普通人类，这声音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在耳边大声说。这句话放在现在这个时间点, 无异于是对他们的挑衅。
洛西战战兢兢地抬头去看，一号和盛郁的脸上果不其然已经是冰寒一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觉得嗓子莫名地发紧。
虽然眼前这个局面是他特地营造出来的，但他怎么总觉得好像这个状况有一点危险呢？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几秒, 盛郁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以为他真的会有感情吗？”
这个他自然是指的洛西, 听到自己被点了名, 洛西下意识地想要反驳，然后就听盛郁继续说道。
“他所谓的感情只是用来杀你的工具。只要你信了他，那你就离死不远了。”
不行！这句话绝对不能让渊厄相信！
洛西飞快地牵住了渊厄的手，撒娇一般地晃了晃，焦急道：“渊厄，不是这样的——”
“之前你也和我们说过同样的话吧。”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的一号冷笑了一声。
洛西心下焦灼, 但也知道自己没法正面回答一号和盛郁，只能硬着头皮又拉住渊厄说道：“你听我说, 我是真心对你的。”
一号朝前走了几步，明明还是面无表情，却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种极强的威势：“洛西, 你想清楚，我们现在还在这里。”
在那霜雪般凛冽的视线下，洛西的话语生生堵在了嗓子中，头脑也冷静了一些。
他此时还没有完全放弃通过好感度杀死渊厄的机会，也确实需要渊厄相信自己的感情。
但是，他也不能只顾着渊厄，完全放弃了一号和盛郁这边。
要是一号和盛郁对他的好感度过低，又怎么会为了他自相残杀。
他需要找到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平衡点。
冷汗从洛西的颊侧滑落，滴落在锁骨处。
渊厄却是突然轻笑了一声，伸手搂住了洛西的肩膀，平静道：“不劳二位操心了，刚才你们也应该亲眼看到了吧，他还是挺黏人的，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
洛西被搂住之后，不由得有些惊慌地抬头看向了一号和盛郁，条件反射地想要辩解。
渊厄却是当着另外两人的面，在洛西的唇角上吻了一下。
还没等洛西反应过来，一道极其锐利的光就冲着渊厄的头颅闪了过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渊厄及时偏开了头，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那致命的攻击。
不过即便如此，那道攻击还是在渊厄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号压根没有废话，直接沉着一张脸对渊厄发起了进攻。
渊厄放开了洛西，轻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赶快离开这里。
洛西又哪里需要渊厄提醒，早在危机逼近的第一秒，他就已经准备跑路了。
远处的库露露大喊道：“洛西大人！来这里！这里可以出去！”
洛西一边狂奔着远离了那危险的战场，一边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就如库露露所说，一号和盛郁的到来似乎打破了这个结界，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洛西不再犹豫，直接变换方向朝库露露奔去，径直逃出了结界。
“逃出来了……”狂奔脱离战场的洛西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斜靠在了墙面上。
库露露也吐着舌头哈哈喘气：“好……好累啊……”
洛西稍稍侧了一下头看向结界的方向：“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洛西大人，那接下来您是准备……”
洛西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再给他犹豫了，能离开渊厄的掌控，已然是极其难得的机会。
洛西当机立断，对着空中喊道：“世界意志！你听得见吗？”
世界意志应声响起。
【洛西？你终于出来了吗？我已经找你好久了】
“我准备使用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神格机会。”
【没问题，那我现在我就……】
洛西出声打断了世界意志的声音：“但是在使用最后一次神格之前，你先告诉我，上一次我问你的问题，结果到底是什么？”
世界意志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就算我真的没能攻略下渊厄，你也必须给我一个明确的情况，而不是回答我一句模棱两可的数值显示是乱码。我已经给了你这么长的时间，你应该可以告诉我了。上一次渊厄的好感度到底是多少。”
面对着洛西步步紧逼，世界意志越发气短。
【别急啊，这段时间我也有个猜测，只是我还需要验证一下。】
洛西轻哼了一声，双眼微微眯起：“那什么时候你才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这一次你动用神格的时候，我应该就能观测到准确的好感度了。】
洛西沉默了一瞬，心中也下了决断：“可以，那就直接用这最后一次机会吧。”
他都已经开始思考是否要撤离了，也没必要再省着这最后一次机会了，倒不如直接用了算了。
【好的，稍等一下。这一次我就直接把好感度检测的画面同步给你，一定保证会检测到准确的好感度。】
世界意志前去准备起了好感度检测，洛西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前方，等待着世界意志带来的最终结果。
过了几分钟后，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在洛西的面前展开，伴随而来的还有世界意志的声音。
【好感度已开始检测，按照常规的情况，好感度满值会显示在100左右。但请注意，这个数字只是一个参考数值，实际数值可能会超出100。】
洛西双手抱臂，静静地注视着面板。
此刻面板上显示的数值是零，随着时间的流逝，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了起来，不断地往上跃升。
三十、五十、八十、九十。
面板上的数值一跳，变成了九十九。
洛西心中一喜，刚想说这个数值是不是就是最终数值了，就看那个面板上的数字又闪烁跳跃了一喜。
一百。
但，这数字的增大并没有停止，而是进入了更加疯狂的状态。
一百五、一百八、二百、三百、五百、一千。
那数字正在迅速地膨胀着，最后一行又一行地挤占满了整个屏幕。
洛西看着满屏幕的数字，不由得一怔。
“怎么回事，这是乱码了吗？”
【在前两次也是同样的情况，在之前我也一度以为这就是乱码。但是在现在，我确认可能存在有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也许这个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就是实际的好感度。】
第98章 嫁神（二十八） 洛西大人不愿说爱
洛西的大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世界意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过了片刻, 他终于消化了这句话中的含义。
洛西指着那块面板，不可置信道：“你是跟我说，这么一整页乱七八糟的数字, 是渊厄的好感度？”
世界意志的反应还算是冷静。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离奇，一开始我也以为是系统故障导致的c故障, 直到我第二次测试好感度的时候, 我发现其中的一部分数字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我才产生了怀疑。】
【那个时候我还无法确定，直到这一次我再次查看了好感度，发现其中一部分数字仍然相同, 我才判断这应该不是什么巧合。】
所以，这长达几百位的数字, 是理论上满值为100的好感度？
即便这数字已经大得如此惊人了，那半透明的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还在持续不断地滚动着, 这数字似乎是无穷无尽, 永远都看不到结尾。
洛西茫然无措地面对着满屏的数字, 只觉得自己马上要被这串数字后汹涌强烈的感情淹没了。
如果这串数字代表着好感度，那就意味着……这是渊厄没有受到任何神格的影响下，真实存在的好感度。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膛处剧烈地蹦跶了一下。
怦。
那跳跃震动是如此用力，以至于他的胸腔都震得发痛。
“洛西大人！”库露露声音雀跃，“如果好感度已经达标了，那不就能杀了渊厄了吗！我们成功了！”
——库露露在说什么？已经要成功了, 已经能杀掉渊厄了？
洛西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等等！”
库露露和世界意志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似乎是不解洛西到底在说什么。
连洛西都被自己口中吐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库露露小心翼翼地问道：“洛西大人,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洛西的嘴张了又合，几次之后才从嗓子中挤出了回复：“没有。”
他只能说没有问题，只能杀死渊厄, 只能在这条无法回头的路上狂奔下去。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可是，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我们就按照原定计划下去……杀掉……”
洛西的大脑一片空白，说到最后几个字眼的时候，却是再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洛西，你怎么哭了？】
我哭了吗？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像那些没用的人类一样，通过眼泪宣泄自己的情感。
洛西抬起手抚上了眼眶，才感觉到了眼眶处灼热的液体。
那带着咸味的温热液体，正在不断地从那里流溢而出。
此时的洛西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真的哭了。
“洛西大人……”
洛西半蹲下来，一点点滑坐在了地上：“不是的，是这具身体的原因。”
他哽咽着说道：“我讨厌人类的身体，太废物了，莫名其妙就要哭。真的，不是我的原因……”
人类的壳子太不好用了，就只是这种程度，身体就开始莫名地发痛，连心脏都像是被人捏在手中把玩。
为什么，就是说不出那句最关键的话呢？
明明之前那么多次，都可以顺利下达杀戮的指示啊。
库露露小心翼翼地措辞安慰道：“我明白的，您总是庇护着我们这些弱者，用真心对待着每一个眷属。这一次，您也是被您的愧疚所困。不忍心杀死一个真心待您的存在。”
洛西无助地看向了库露露。
库露露飘在他的面前，和他对视着：“您选择带我一起来执行任务，我就必须尽到提醒您的义务。我并不想说这么残酷的话，但我必须告诉您，绵绵和渊厄您只能选择一位。”
洛西哑然。
他知道，库露露说得没错。
如果他下不了手杀了这些碎片，就永远没有复活绵绵的机会。
“我尊重您的一切选择。洛西大人，不论如何，库露露都会站在您这一边。”
库露露的眼睛还是那样澄澈明亮，洛西却是偏开了头，回避了库露露的视线。
过了许久，心乱如麻的洛西直接回避了问题，把矛头对准了世界意志。
“先不说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办，之前两个世界你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个问题。现在我很怀疑，之前是不是好感度也已经达到抹杀标准了。世界意志，你是不是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世界意志自觉无辜，忍不住开始喊冤。
【请不要把问题都甩在我身上，谢谢。前两个世界的神格我压根没有经手过，全都是由你自己使用的。】
【具体的使用过程是系统直接判断好感值是否达标，达标后只要你发动神格，就会自动生效，压根没有我插手的余地。】
世界意志这样说，听起来倒也合理。洛西也没话说，只能抿紧嘴唇。
【不过，我还有一个猜测可以供你参考一下。】
【一号、盛郁、渊厄，这三人同属塞伊的碎片，既然如此，他们的好感度可能会是互相关联的。因此，渊厄在这个世界中的好感度才会这么高。】
洛西一顿。
这个假设也不无道理，一号、盛郁、渊厄，这三个世界中，他的开局越来越顺利，塞伊碎片的初始好感度越来越高。这或许并不是巧合。
库露露说道：“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洛西大人就不需要感到愧疚了。毕竟一号和盛郁都受到过神格的影响，渊厄的感情也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洛西微微垂目：“这样啊。”
是这样的吗？渊厄的感情真的没有意义吗？
洛西不知道。
但他没有再追究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我明白了，世界意志，我要使用神格。”
另一边，十分钟前。
干涸的土地表层遍布着交战留下的、纵横交错的裂痕，地表甚至形成了几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只看这堪称惨烈的战斗痕迹，就可以窥见刚才战斗的激烈程度。
猎猎风声中，蒙着眼睛的红衣恶神衣袂翻飞，神力构造出了无数黑红二色的纸鸢，以无穷无尽的连绵之势朝一号和盛郁袭去。
一号已然露出了部分触手本相，精准地击落四面八方的纸鸢。盛郁则是依靠着一柄神力形成的长刀，斩击着每一只接近身边的纸鸢。
在平日，他们三人的能力只能称得上是不相伯仲，但此刻是渊厄的主场，一号和盛郁也没能讨得到太多好。不过相应的，渊厄的本事也大到能同时解决两个规则级的神明。
他们就以这样的状态在此处僵持到了现在。他们谁都清楚，这样持续的僵持没有任何意义，但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打破这僵持。
一直过了许久，一号才率先发出了一声嗤笑：“你为了洛西筹谋了这么多，但恐怕洛西现在正准备想办法杀了你。”
渊厄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下一刻，一号身侧的一只纸鸢轰然炸开，被一号险险躲了开来。
盛郁注视着眼前的渊厄：“就算你杀了我们两个，你也不可能得到洛西。”
渊厄仍然没有答话，但攻击的纸鸢却是慢了半拍。
看出了渊厄一刹那间的动摇，盛郁继续说道：“在之前，我们好像忘了和你说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真正的洛西，并不在这里。”
纸鸢攻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渊厄稍一抬手，所有的纸鸢都停顿在了空中一动不动。他嘴角的弧度放了下来：“什么意思。”
一号和盛郁的视线短暂地交错了一下，最后一号开了口，简单地讲述了一下前两个世界中的情况。
洛西由于不明原因来到了他们的世界，意图将他们杀死，最终却都没能成功，反倒被他们扣在了身边。
可在之后，一号和盛郁却都发现了一个情况——留在他们世界的洛西只是一个投影碎片，洛西的本体还在其他地方。
起先，一号和盛郁都想由自己找到洛西，将洛西留在自己的身旁，但是随着不断找寻，他们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洛西的本体之强大，远超他们。
在谈判过后，一号和盛郁暂时达成了协议，由他们二人合作联手拿下洛西，之后洛西到底归属于哪一方，就看到底是谁技高一筹。
一号说完之后，场内再度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渊厄思忖片刻后，轻叹了一声：“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面对着对面二人如有实质的视线，渊厄平静道：“你们所做的所有事，都是基于洛西对你们没有感情。但我与你们不同，洛西对我的态度你们应该都已经看到了吧。”
盛郁冷声嘲讽道：“你以为他没有和我们说过同样的话吗？”
“洛西也许没有发现，但我还不至于蠢到没有发现。是你特地引诱着他展露出这一面的。”一号的声音森冷。
渊厄听着这二人的尖锐话语，却没有丝毫激动的意思，相反，祂的脸上甚至出现了从容的笑意。
“我不否认，我的确想在自己的地盘上宣誓一下主权。不过我好像有一件事忘记和你们说了。”
天空中的“太阳”旋转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最佳角度欣赏着一号和盛郁的表情。
“洛西说过，他不准备杀了我。”
这句话效果卓然。
如果说之前一号和盛郁还尚能保持冷静，那么到这一句的时候，他们就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确实如渊厄所说，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洛西都没有放下过对他们的杀意。
但就是这样的洛西，却说出了想要放弃杀死渊厄的话。
天空中悬挂着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渊厄忍不住心中泛起了一丝甜意。
只有面对他时，洛西心软了。
这不是爱的话，还能是什么？
就在渊厄刚刚这样想到的时候，一阵莫名的力量朝他袭来。
祂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开始发起了力。
第99章 嫁神（二十九） 被围攻的洛西大人……
“看来你也并不是那个例外。”
在恍惚之中, 渊厄似乎听到有人这样嘲讽地说道。
但此时的渊厄已经无暇辩驳了，一种危机感正在向祂急速迫近。
一道由渊厄自己制造出的丝线此刻正抵在祂的脖颈上，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即便渊厄想要脱离这股控制, 但祂仍感受到自己被一种温暖又柔软的情绪完全包裹，一点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思维逐渐涣散之时, 渊厄的脑中突然极快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他坐在半靠在床上, 安静地看着手中的书, 而金发的少年半靠在他的胸口，用手指卷着他的头发玩弄。
“我刚见到你的时候还是一只小毛团，现在居然都长成那么大一只了。”金发少年轻声嘀咕道, “可恶，都比我长得高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刚才还一脸郁闷的少年突然笑逐颜开：“不过那又怎么样，还不是得靠我洛西大人保护。你放心, 只要乖乖听我的话, 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他心神一动。
一直……就是永远吗？
洛西看着他, 突然上手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颊：“想什么呢，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其他人动你一根毫毛的。”
强烈的疼痛感突然将渊厄拉回了现实。
不知为何，那股强烈的控制力突然消失了，那条卡在渊厄脖子上的丝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渊厄稍显狼狈地后退了几步，用神力止住了自己的伤口中不断流出的血。
一号嘲道：“看来你也没有多特别。”
刚才还颇有几分自得的渊厄此刻哑口无言。
盛郁黑沉的眼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你应该也已经明白了, 感情打动不了洛西。你也该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渊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说实话，祂不太想和这两个存在合作。只是一想到他们也曾经亲吻抚摸过洛西, 滔天的妒意就要将渊厄彻底淹没了。
如果实力足够，渊厄恐怕早就要将这两人彻底从世界上抹除，甚至连他们存在的概念都要一并抹消。
似乎是看出了渊厄的想法, 一号漠然说道：“你很想杀了我们？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它那对银蓝色的眼中流露出了极其强烈的杀意，其中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你放心，我没准备让你们活太久。”
“话别放太早。”盛郁冷淡的声音插入了对话中，深黑色的瞳孔上逐渐染上了猩红的痕迹。
渊厄的指腹在脸上轻轻拂过，带走了零星几点血迹。那是在刚才洛西要杀他时溅在脸上的血。
想要得到洛西的欲望终于是压过了心中强烈的酸妒。
“合作无妨，”渊厄开口说道，“你们准备怎么做？”
他们这三人，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全都被洛西玩弄于股掌之中，心甘情愿地成为了这牢笼中的困兽。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联盟脆弱到不堪一击，在得到洛西后，他们三人的关系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可他们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又牢不可破。
只要能得到洛西，他们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另一边，数分钟前。
库露露神色紧张地询问着世界意志：“怎么样？成功了吗？”
从世界意志执行神格发动指令后，已经过去了数分钟之余，这段时间中，世界意志一直没有给出任何答复。
时间一长，洛西和库露露都开始有些心浮气躁了。
这一次，世界意志还是没有给出答复，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就好像世界意志根本不曾出现过一般。
又过了一会，洛西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你在吗？世界意志？不管怎么样，至少给我一个准话吧。”
【洛西！】
突然间，洛西的耳边出现了世界意志一声包含着愤怒的尖叫。
洛西不由得一惊：“怎么了！”
只是在这一声之后，世界意志又陷入了沉寂，洛西也无从得知世界意志的情况。
他只能在原地焦急地走来走去，走了几圈之后，又不死心地问：“世界意志？你还好吗？”
这一次世界意志终于给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回复。
【洛西，你真的要把我害惨了……】
洛西一怔：“我干什么了？”
【我按你的要求发动了你神格的指令，理论上来说指令的发动条件应该是满足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被你的神格反噬了。】
“怎么可能？”洛西第一反应就是质疑，“我之前对塞伊的碎片用了那么多次神格，但是从来都没有被反噬过。”
【那是因为你是神格的主人，当然不会反噬你了。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是一个代执行者。】
洛西那些反驳的话语卡在了喉咙中。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好像也是。
【我现在问你，你在前两个世界中，神格也都没有对塞伊发动成功过是吗？】
洛西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我们之前一直判断是因为他们的好感度没有达标，所以你的神格没能成功发动。但是我现在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洛西，你有没有对你的神格下过什么禁制？或者，你有没有发过什么誓言。】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洛西瞬间就理解了世界意志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我曾经发誓说我不能伤害塞伊？”洛西气得想笑，“开玩笑也应该有个限度。”
【那你要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洛西还想狡辩，就听世界意志又说道。
【故障可能会出现一次，但是不会每个世界都出现。】
洛西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立刻反唇相讥，而是沉下心开始回想前两个世界的情况。
他的确一度非常确信一号和盛郁的好感度已经达标，但是最后使用神格的时候却失败了。
这失败的原因真的是因为好感度没有达标吗？
如果真的像世界意志所说的那样，是他给自己下过无形的禁制……
不对，怎么可能，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给自己下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禁制。
洛西越想越乱，只觉得自己陷在了一个巨大的泥沼中怎么都无法挣脱。
他的脑中还没完全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库露露在他旁边传来了一声尖叫：“洛西大人！小心！”
洛西条件反射般往旁边闪了一下，下一刻一条触手带着迅疾的破风声砸在了他刚才的位置上。
“躲开了吗？”那道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惋惜，“没关系，再来一次吧。”
一号！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渊厄没有拦住它吗？
洛西悚然一惊，但却意识到如果继续停在这里会更加危险。面对着背后袭来的数条触手，他立刻朝反方向连滚带爬地跑去。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触手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后，仿佛是在戏耍着他。
洛西加快了速度又跑了几步，才发现整个人都被黑暗的影子笼罩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盛郁已经堵在了他的身前，那对瞳仁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的血色。
洛西向往后退了几步，试图想要换个方向逃开盛郁，可已经有什么黏滑湿润的东西触碰上了他的皮肤。
那是一号的触手。
洛西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只能惊惶地看向了眼前的盛郁。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求饶，带着寒意的刀尖就挑上了他的喉咙。
盛郁垂眸看着一脸恐惧的洛西，眼中没有半分动摇。
前有狼后有虎，在此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渊厄呢，如果渊厄在，这个时候他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啊。
洛西一边想着，一边焦急地四处搜寻着渊厄的身影。所幸他运气还算不错，只是几秒，他就真的看到了渊厄。
这一瞬间，洛西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都爆发了出来。
“渊厄……”洛西的声音颤了起来，“渊厄……你别干看着啊！快点来……”
洛西满脑子都是只有渊厄能够救自己，却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到底都对渊厄做了什么。
对于洛西满含委屈愤懑的指责，渊厄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直到那触手轻缓地滑入了他衣服下摆时，洛西才意识到渊厄这莫名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这一次，渊厄也不准备救他了。
“你刚杀完他，就准备向他求救了吗？”盛郁低声道，“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那触手一点点绞紧了那截纤细柔韧的腰肢，那熟悉的、冰凉又黏腻的触感再次从他的皮肤上传来。
盛郁脱掉了皮质的手套，强硬地抬起了洛西的下颌，用力摩挲着他的唇珠。
洛西的伸手用力想要推开盛郁，却反倒被更加强硬地扣住了手腕。
洛西无助地望向了渊厄，之前一动不动的渊厄这次终于有了反应，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洛西大喜过望，还以为渊厄终于要站在自己这边了。
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渊厄！”
此时的他还没发现，就算渊厄走了过来，一号和盛郁都没有太多反应。
渊厄走到了他们的旁边，拉起了洛西的手，将那只纤细漂亮的手缓缓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汲取着那手掌上的温度。
洛西此刻终于意识到眼下演变成了什么样的情况。
他这是被这几个疯子合围起来了吗？
他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还在强撑着表面的强硬：“你们……你们是要干什么？放开我！”
下一刻，他的嘴唇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感。
那是一个满怀憎恶的吻。
洛西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吻着自己，但他已然无法从这几个人的怀中彻底逃离。
不知不觉中，他好像已经走入了死局之中。
第100章 嫁神（三十） 洛西大人，真身降临此间……
洛西觉得自己已经一滴都挤不出来了。
他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 忍不住思考自己到底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颈处，洛西被惊得一个哆嗦，如惊弓之鸟般颤抖了起来。
见洛西这般的情状, 来者的手也稍微停顿了一下。
洛西的手按在了那只手上，阻挡着对方的动作, 声音沙哑道：“昨天还不够吗？”
“我不做什么。”
“渊厄！”洛西闻声回过头, 咬牙切齿道, “你——”
此时一号和盛郁都不在这个房间，洛西有着满腹的怨言想要对渊厄吐露，但所有话到了嘴边, 又生生咽了下去，只余下了有气无力的一句。
“我以为你不会和他们一起的。”
渊厄微微笑着, 却不接话。
洛西胸闷不已，被渊厄这一套搞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只得把整个人塞进了被子里, 变成了一个生气的蚕蛹。
但还没等渊厄来说什么, 他的嗓子就莫名发起了痒。
洛西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中像是有羽毛在使劲搔挠，他也算熟悉这种感觉，之前每次吐血的时候都会这样。
因此他也不以为意，只是把头从被子中探了出来，用力地咳了几声。
那熟悉的腥甜液体再度从喉中喷涌而出，洛西也压根懒得在乎, 拿了块手绢抵着又咳了几声，就随手准备放下去了。
只是在他看到那手绢上的液体颜色时, 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今天这手绢上咳出的液体颜色不再是以往的鲜血红色，而是极为瘆人的黑红色。
这不祥的颜色仿佛是在昭告他什么。洛西的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到底还能维持多久？如果按照库露露预期的时间推算下来, 他现在剩余的时间应该已经不足一周了。
如果这具身体死了，他的灵魂碎片被渊厄再度扣下，那意味着他的实力就又要被削弱一次。
再这样下去，别说杀了塞伊了，他第二的宝座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洛西有些恍惚地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的渊厄。
他心中已经知道没有可能，可还是忍不住怀着希冀开了口：“渊厄，我喜欢的人只有你，你能不能放我走，我一定会回来的……”
洛西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渊厄的手指按住了嘴唇。
渊厄叹息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洛西的心一坠，陷入了一种强烈的绝望感。
如果只是被渊厄困住了，他还可以依赖自己的能力试图脱逃，但此刻渊厄、一号、盛郁三人联手，已经有了塞伊大半的实力，他这只凭一具人类躯壳，又怎么可能自己逃离。
除非……
洛西嘴唇紧咬，眼中掠过了一缕灿金的光。
除非他背叛和世界意志之间的契约，直接让他的本体来到此处。
若是他本体直接来到了这里，那不仅能保全自己这一块灵魂碎片的安全，还有可能可以将这三块塞伊的灵魂碎片一网打尽。
洛西心念一动，稍稍尝试了一下和本体联系。
由于之前两个世界的前车之鉴，他心中没抱有什么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的联系意外的顺畅。
没几秒，一道与他音色完全相同的声音就从他脑中响起。
“怎么？都狼狈到要呼叫我了？你出门在外还是别用洛西这个名字了，我嫌丢人。”
洛西嘴角一抽。
明明都是自己的声音，也像是自己会说出的话，但为什么就是有点手痒想揍人呢？
洛西用力咬了下后槽牙：“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本体声色慵懒，话却是十足的难听：“你们这情况哪次妙过了？”
洛西终于是忍不住冷笑了起来：“那你别管，等我被扣在这了，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
对面沉默了几秒，无语道：“算了，看来还是得我出马。说吧，怎么一回事。”
洛西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情况，重点讲述了一号、盛郁、渊厄三个碎片已经一同合作，要将他留在这里的情况。
本体思忖片刻，笑了起来：“有点意思，这是个阳谋啊。”
洛西其实也已经有些预感，听到本体也有同样的想法，不由头痛。
“其实我也有这个预感。之前两个世界，我想联系你都联系不到，但偏偏在这个世界这么顺利。”
本体接过了话茬：“简直就像是个针对我的陷阱，对吧？”
此时洛西心中也已经有了判断。
这三人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满足于只把他这一个碎片留下，而是已经存着把本体一同扣下的心思。
因此，他们共同布下了这个再明显不过的局。
如果本体不来救自己的分身，那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被削弱，最后完全失去还手之力。
如果本体选择来救了自己的分身，就可能需要直面着三个碎片的围剿，一旦失败，就会彻底失去自由。
面对着这个问题，本体看起来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另一边陷入了极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好一会才问道：“这个问题先放一下，我比较好奇为什么你沦落到这个地步。”
洛西也被这一句问倒了。
本体继续问道：“我从不认为我会那么心慈手软，就算没办法杀了塞伊，做到及时撤退应该也不是问题。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在犹豫。”
此时本体的语气并非剑拔弩张，相反，他的语气可以称得上平缓温和。可就算这样，洛西还是觉得心头一阵刺痛。
到底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局面？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知道，但是不敢承认？
有时候，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在洛西长久的缄默之中，本体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喜欢上他了？”
洛西被这一句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有！”
本体饶有趣味：“看来我说中了。”
洛西心中愈发烦躁，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有点意思。”本体笑道，“我居然也会喜欢上什么人，我都想见识一下了。不过你也应该清楚，一旦你把本体叫到这个世界来，我们和世界意志之间的合作关系就要破裂了。你自己考虑吧，到了需要我出场的时候叫我就行。”
说完之后，本体那边就单方面切断了这段通讯，只留下一脸郁结的洛西。
他只觉得本体那张嘴实在是有够难听的，脑子似乎也不怎么好使，尽在说一些荒谬的话。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塞伊，再怎么样，他的眼光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
如果真的要说，也就是拿这几个碎片当作玩物，觉得还算玩得开心罢了。
但此刻听闻本体这番话说完之后，他心中生出了另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如果真的在这一切结束之后，塞伊这几个碎片还活着，他也不一定要把他们全杀了
也许留着继续给自己当个玩物，也是不错的选择。
不论洛西在脑内是准备将塞伊这几个碎片怎么好好玩弄。在现下，被折腾得最惨的还是他自己。
虽说这三人是联了手来对付他，可实际上他们谁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这火最后全都撒到了洛西身上。
到了最后，洛西的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光洁的皮肤了。
洛西被折腾得烦不胜烦，偏偏又赶不走这几个人，只能憋着一股子气应对他们。
如果只用应对塞伊的碎片们倒也还好，但随着时间流逝，洛西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虚弱下去。
只是过了三天，他就没有了从床榻上爬起来的力量，基本衣食住行都需要依靠那三人。
洛西的情况恶化时，一号、盛郁、渊厄三人也不会主动多折腾洛西，但他们也从未任何人提出主动医治洛西，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的生命流逝。
眼下这个情况的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所有人都在等待洛西死亡的那一刻，又或者是洛西忍不住唤出本体，和他们正面对峙的那一刻。
转瞬之间，时间已经到了库露露预计死亡的最后两天倒计时。
眼下洛西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接近灯尽油枯，连抬抬手指都觉得疲惫不已，更别提他的喉中还在持续溢出黑血。
他之前也从未体验过将死之人是什么样的状态，因此面对自己现在这具孱弱无力的身体，他心中的焦躁之感更甚。
只是决断的这一天终究是要到来的。
在洛西的身体进入绝境时，那三人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终于一同离开了房间，给洛西留下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这个独处的时间，无疑就是要让洛西做出最后的选择了。
洛西咳了一阵，才顺过了气唤起了库露露：“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库露露应声现身，带着些许忧色看向了洛西：“洛西大人，您的身体……”
洛西轻轻叹息：“之前是我太优柔寡断了，但到了现在，也必须做个决断了。”
库露露却是注视着洛西，很温柔地说道：“也许，洛西大人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洛西的心中一跳，意识到库露露说得没错。
不管他嘴上再怎么说，其实心中都已经有了偏向。
如果依照以前的模式，他永远都需要想办法将塞伊的这几个碎片一一抹杀。
可如果打破先前的约定，让本体降临此处的话，也许能够找到其他的方法达成目标。
到了这一刻，洛西终于不得不承认，本体说的是对的。也许他的心已经动摇了。
洛西不再犹豫，而是半闭上眼，在脑子再度呼唤起了自己的名字。
“洛西，来这里吧，我需要你。”
遥远的星系传来了含着笑意的狂妄回音。
“小废物，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