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厄的脸上没有任何东西,就只是一片空洞虚无的白色平面。
洛西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从渊厄的身边逃离。
只是他的逃跑全是徒劳无功的,不管他往哪里跑,那边的方向都会迅速变成一片死寂的白。
他跑到精疲力竭,在最后停下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缠在了他的身上,压得他无法喘息。
渊厄的身体完全包裹住了他,困惑地问道:“为什么要跑?我们不是夫妻吗?”
在梦境中,洛西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说出那些伪装出来的甜言蜜语,只能顺着内心最真实的反应,不由自主地流泪。
渊厄更紧地缠住了他的身体、他的四肢,不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洛西终于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大口地喘着气。
只是他那一口气刚下去没几秒,瞬间又给提了上来。
在他的被子上面,正坐着一个人。
洛西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有点愣住了。
陆少秋在被子上,摆出了蹲坐的姿势,还时不时舔着自己的手背。
别说,这还挺像村门口那只一直汪汪叫的小狗。
见到洛西醒来了,陆少秋很是喜悦地歪了下头,发出了清脆的犬吠声。
“汪!”
第76章 嫁神(六) 洛西大人,被狗缠上……
“哈?”
洛西盯着眼前的陆少秋看了半天后, 呆滞地吐出了这一个字。
见洛西没有给予热情的回应,陆少秋不满地俯下身,试图用脑袋拱洛西。
在陆少秋即将碰到他的时候, 洛西紧急伸手抵住了陆少秋的脑门,拦住了他的动作。
“停, 给我停下!”
在洛西极具气势的吼声中, 陆少秋缩了缩脖子, 委屈地呜咽了一声,趴在了洛西的身上不动了。
洛西差点没被陆少秋这一下直接压死,用尽全力推了他几下都没能推开, 只能转头看向了库露露,用眼神向它求救。
库露露爱莫能助:“洛西大人, 我……我也没办法啊。”
洛西长吐了一口气,回忆着人类对待那些犬类生物的样子, 试探着摸了摸陆少秋的脑袋, 顺带附赠了几句甜言蜜语:“好狗, 让一让,主人要走了。”
陆少秋不情不愿,但还是顺从地让开了一些位置。
洛西微笑道:“对,真乖。”
养狗也没这么难嘛,看陆少秋现在这个样子,不就还挺听话的吗——
下一刻, 陆少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舔上了洛西的手背。
洛西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等他意识到皮肤上传来的濡湿触感到底是什么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
在品尝到了洛西皮肤的味道之后,陆少秋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近乎疯狂地舔舐起了洛西。
洛西寒毛直竖, 终于是再也忍不下去了。
“陆少秋!你给我滚开!”
听到了洛西那边传来的声音后,本来在客厅的乔福宝吓了一跳,急忙进了洛西的房间。
一进房间,她就捂住了眼睛,长长地哎哟了一声。
只见她那容色姝丽的侄子正阴着一张脸坐在床沿,双腿翘起,用力踩在前方的少年肩上。
而在他白皙脚掌下的少年不仅不生气,还异常兴奋地汪汪叫唤了起来。
乔福宝定睛一看,那人正是乔云天的宝贝儿子。
洛西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陆少秋蹬开了些距离,他抬头看向乔福宝,咬牙切齿地笑了:“愣着干吗?还不快点把他拉走?”
一贯强势的乔福宝也晃了神,讷讷应了一句之后上前拉开了陆少秋。
一大清早,陆少秋疯了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之前那个温和阳光的少年,此刻就像一条真正的狗那样被拴在乔福宝家的村子里,垂头丧气地呜咽着。
一众村民嫌他晦气,但又止不住地好奇,便远远地躲在树下,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好可怜的娃哟,你说少秋这孩子,怎么就脑子犯了混,干下了这种事。”
“忤逆那位大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我说,还不是被那个乔洛西迷了眼。不过这那外村回来的小子,长得还真和妖精似的。你们几个也还是把自家孩子看看好。”
“嘿,不过他父母不也都是坏坯子吗?养出来他这样的,也不奇怪。”
他们聊得正起劲,有个村民突然使了个眼色,用手肘拐了下身旁的人。
顺着那位村民的目光,他们这才发现洛西正站在旁边的树下,面无表情地举着手中的摄像机对准他们。
一时间他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讪讪一笑便鸟兽四散了。
“可恶——”库露露快要气疯了,“他们居然敢这样说洛西大人!”
洛西捣鼓着手上的摄像机,又对准村子拍起了远景:“没事。”
就在库露露思考起洛西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宽容的时候,洛西阴森道:“让他们再多活一会。等我正事干得差不多了,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库露露诡异地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它认识的洛西大人嘛。
洛西一边按照任务要求拍摄着乔家村的各种景物,一边问道:“库露露,你觉得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做?”
库露露飘在洛西的旁边,一同看向村庄。
这间看似安宁的小小村落里充斥着太多复杂的秘密。
“如果是按照之前的思路,洛西大人只要专心解决渊厄就足够了。但是……”
“之前两个世界,失败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是因为信息不足。”洛西接下了话茬,“这一次,我是不是有必要改变下思路?”
库露露点头:“其实我也想这么说。”
洛西沉吟片刻:“你觉得陆少秋现在还是陆少秋吗?”
“什么意思?”库露露一怔。
“在昨天,他应该已经死了吧?可他后来又活了过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渊厄占据了他的身体?”
库露露犹豫道:“我先前倒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这么一说,的确是……”
洛西注视着远方的陆少秋,嫌弃地撇了下嘴:“我本来已经有了八成的把握,但是看到了他刚才那副样子,我又有点不确定了。”
要渊厄真的愿意当一条狗,那也真是够不讲究的。
说罢,洛西伸手拍了一下库露露的脑袋:“这一次就变一下思路吧,先不急着和渊厄接触。”
不如就顺着往下走,看看这乔家村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洛西拿着摄像机走在村子里,四处拍摄了起来。
他对拍摄倒是没什么兴趣,但此时拍摄成了一个不错的借口,让他能够在村子中名正言顺地四处闲晃。
在拍摄的中途,洛西也发现了一些特殊之处。
就比如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一个红色的布团。
那红布团说精致也精致,都是用的带着暗纹的好缎子,可捆起来的手法却又相当粗暴,每一户人家门口的红布团都被捆了个结实。
第六次看到红布团的时候,洛西终于忍不住好奇伸手摸向了它。
“你在看灾娃吗?我建议你最好不要摸。”
一道声音打断了洛西的动作。
洛西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青年。
那个青年披散着一头柔顺漂亮的长发,身上穿得是一件和村长款式类似的厚重长袍。在这个酷暑,光是看着这一身都觉得热。
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那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灰色,眼神涣散无光,视线的焦点也没怎么对准。
洛西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青年微笑道:“你是不是在想,我是不是瞎了?我的弱视比较严重,但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
洛西也不尴尬,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然后迅速反问道:“你是谁?”
青年好脾气地笑了下:“是啊,还没和你介绍过我。我叫乔靖乐,在这个村子里应该算是祭司一类的职位。前几天我一直在闭关准备夏祭仪式的东西,今天才刚听说大人娶妻的事情。”
洛西审视着他,半晌后才道:“夏祭是什么?”
“为了感谢大人给我们的恩赐,我们春、夏、秋、冬四个季节都会举行祭祀仪式。夏季的祭祀仪式就在下周举行,时间已经很快了。”
洛西听着青年的回答,不置可否。
“不过,你已经和那位大人定下婚契,祭祀仪式不知道是不是也要做一点调整。”乔靖乐苦恼道,“你到时候愿意配合我一下吗?”
“我考虑考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洛西抬眼看向那块红布团,“灾娃是什么?”
乔靖乐跟着解释道:“每家门口挂着的那块布头,就是灾娃。”
见洛西似乎没有理解,乔靖乐思索片刻后详细解释道:“每一次的祭祀,我们都可以对那位大人许愿,直到目前为止,许愿的内容都会实现。”
“但是愿望的实现并非是没有代价的,往往在祭祀结束之后的一周,乔家村里都会发生很多倒霉的怪事。后来有人发现,如果在家门口挂上灾娃,灾祸就会被引向灾娃,村民就能够安全度过这一周。”
洛西冷笑道:“你们这不是在欺骗神吗?”
作为邪神,他自然是最了解等价交换的道理。祈求神明庇护者,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这些村民用这种方式逃避付出的代价,本质上就是对神的欺瞒。
乔靖乐惊讶道:“是吗?我们绝无亵渎之心。”
不过没等洛西回复,他就浅浅笑了起来:“不过,有些话还是不能随便乱说的。你知道吗?其实本来在昨晚,你还是要死的。”
乔靖乐说着,手缓缓抚上了洛西的脸颊。
他那双迷蒙的眼睛凑近了洛西,以极近的距离观察着眼前的少年:“是我和他们说,等一下,先等夏祭结束之后再说。”
在乔靖乐的注视下,洛西的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只是乔靖乐的另一只手也从另一侧环了上来,拦住了他的逃跑的去路。
那只抚摸着他脸颊的手缓缓向下,指腹点过了他的大动脉,最后停在了他心脏的位置上。
乔靖乐抚摸了两下,就侧耳听了上去,表情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你的心脏跳得好快。”乔靖乐呢喃道,“是在紧张吗?”
洛西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确错误判断了乔靖乐的危险性,他以为乔靖乐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瞎眼祭祀,却没想到其实是一条危险的毒蛇。
“没关系的,只要你不乱说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乔靖乐终于是松开了洛西,柔柔地说道,“毕竟,你可是那位大人亲自选中的妻子,我又怎么敢僭越呢?”
“只是,你也应该要更听话一些。不该做的不能做,不该说的,也绝对不能说。”
乔靖乐轻声问道:“过几天的夏祭,你会乖乖听我的安排的,对吧?”
第77章 嫁神(七) 洛西大人,被迫女装
面对着乔靖乐的问话, 洛西率先移开了视线:“我知道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至少在现在,还是先不要和乔靖乐对着干比较好。
“那就好。”乔靖乐的眼睛微弯, “你愿意配合的话,这一次夏祭一定会很顺利的。如果你之后还有什么想了解的也可以来问我。”
洛西不满地低声切了一下, 乔靖乐听到了之后表情稍顿,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笑着颔首离去。
就如乔靖乐所说,这几天开始,乔家村的人都开始忙于这场夏祭。
对洛西来说, 他也多了不少观察和拍摄的机会。
“西西,你这是在干什么?”乔福宝笑容僵硬地问道。
“没什么, 拍着玩玩。”洛西说着,又把摄像机往乔福宝的面前凑了凑, 近到连乔福宝的睫毛都拍得一清二楚。
“汪汪。”
陆少秋蹲在洛西的脚边, 应和一般地汪了两声。
乔福宝显然是极其不满, 但碍于洛西的身份特殊,最后也只是忍气吞声地继续干着手头的事情。
只见她正拿着几张白纸,剪出一个个白色的小纸人。在剪完之后,她又用红色的颜料在纸人脸颊上点上了红色的圆,代表着纸人的腮红。
洛西也没放过乔福宝,不管她在干什么, 手头的摄像机都在持续朝她靠近。
乔福宝终于是忍无可忍地撂下了手中的笔:“乔洛西!你到底要干什么!”
洛西很是恶劣地一笑:“别急啊,我只是随便看看。还是说, 我都和你们的渊厄大人结婚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给我看的吗?”
乔福宝的眼神沉了下来,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和气的笑:“怎么会?夏祭本来就是要让你一起参与进来的。但是西西啊, 就算你是那位大人的妻子,也不该这样直呼祂的名字。”
洛西反倒来了兴致,挑衅道:“是吗?渊厄的名字有什么来头?”
听到洛西又叫了一遍渊厄的名字,乔福宝脸都涨红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忌讳地闭上了嘴。
她闷声低头做着手头的事,见状洛西无趣地轻哼了一声,看向了远处的祠堂。
他已经三天没有去尝试接触过渊厄了,是不是也应该找时间去见见刷个好感度了呢?
像之前一样,用几次神格,把好感度刷上去,等好感度满了就可以杀了渊厄了。
洛西的脑中随意地规划着,此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乔福宝放下了手中的纸人,起身开了门,在门外站着的正是乔靖乐。
乔靖乐今天穿着一件格外繁复的祭祀袍,在这个热得像是蒸桑拿的三伏天,他却连汗都没流,完美维持着仪态。
“今年福姨您是不是还是负责做纸人?这样的重任也只能交给您了。”乔靖乐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准确地看向了洛西的方向。
他那双眼睛虽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阴翳,但日常行动中却像是长着天眼一般,总是能精准地捕捉到方位。
“洛西,上次我和你说过的。”乔靖乐冲着洛西一笑,“今年的夏祭你也得帮点忙,跟着我过来吧。”
乔福宝多问了一句:“你这是准备让西西负责哪一部分?”
乔靖乐转头看向乔福宝,用食指比在嘴唇前,浅浅勾唇。
乔福宝先是一愣,随后瞥向了洛西。
片刻后,她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我们家西西就得拜托你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洛西一阵恶寒。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个人压根没安着什么好心,但是事到如今,“乔洛西”也没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不过,洛西也不是很想拒绝。
他和库露露交换了一个眼神,放下了手里的摄像机,跟着乔靖乐往门外走去。
不出所料,他们此次的目的地,依旧是那间祠堂。
进了祠堂之后,乔靖乐便回头把门关上,这间祠堂一下子暗了下来,只余下那几盏烛火昏暗的灯光。
烛光摇曳中,乔靖乐似笑非笑:“前几天你已经和大人定下婚契,那夏祭最重要的部分也就交给你了。”
“你要代表乔家村,向大人许愿。”
洛西双手抱臂,视线看向了乔靖乐身后的蒙布神像。
他微微眯眼:“就这?”
如果只是许愿的话,听起来的确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但乔福宝刚才的反应并不简单。
乔靖乐失笑:“我也和你说过灾娃,你应该也就知道,我们向大人许愿不是没有代价的。只是,你既然已经和那位大人定下了婚契,那问你要的代价就要简单许多。”
乔靖乐指了一下前方的神龛,继续说道:“我昨天已经向大人请示过,祂已经告诉我想要什么代价了。”
洛西顺着乔靖乐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神龛前方的供桌上,摆着一套衣服。
洛西上前拿起了那套衣服,展开看了一下,只是一眼,他的脸色就瞬间阴了下去:“这是什么意思?”
“明天就是正式夏祭了,大人要求的代价就是你换上这套衣服,在祠堂待一晚。只要你达成了这个条件,明天大人就会实现乔家村的愿望。”
乔靖乐走到了洛西的旁边,拿过了那件衣服抖了一下,在洛西的身前比了一下,温柔道:“很合身,不是吗?”
洛西整张脸都黑了下来,低头又看了一眼乔靖乐手中拿着的那件衣服。
那是一条红色的长裙。
洛西作为神,其实并不是那么在乎自己的性别。
可现在这条女式的红裙不同。
洛西能察觉到,它是在无声地轻慢调笑着自己。
这种被羞辱感令洛西一瞬间恼怒到了极致,他看着那个盲眼祭祀,心中的杀意迅速膨胀。
他一把就将红裙扔在了地上,反手抄起了一个供桌上的瓷瓶,准备给乔靖乐开个瓢玩玩。
乔靖乐像是看到了洛西的表情,扬唇笑道:“别生气,这一切都是为了乔家村。还有洛西,你猜猜看,如果我死在这里了,你猜村民会是什么反应。”
想也知道这群烦人的村民会一直缠着他,甚至又发疯了一样把他杀了送给渊厄。
洛西“啧”了一声,勉强用理智压制住了恼怒,放下了手中高高扬起的瓷瓶。
乔靖乐转过身,声音柔和:“那就麻烦你换上衣服,在这里住一晚了,吃的喝的我待会让村民帮忙送来,想上厕所可以走后面小门连着的道。”
和他声音一同的,还有衣服的窸窣声。
洛西面无表情地把脱下的衣服甩在了地上,低头捡起了那条红裙。
弯腰时的皮肤更显舒展,在烛光之下,那皮肤更显得如缎般柔润。
他的身体形成了一道极其秀美的曲线,转身背对这一幕站着的乔靖乐突然呼吸一滞。
下一秒,乔靖乐又调整了一下自己呼吸的节奏,恢复成平时的姿态,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
洛西稍稍抖了下那条裙子,抬手穿在了身上,然后叫了乔靖乐一声:“回头吧,我好了。”
乔靖乐按照指示转过了身,往前走了几步。下一刻,乔靖乐脸颊迅速红了起来。
炽热又艳丽,美得令人窒息。
如果美能够杀人,那洛西一定是最终杀器。
他实在是美得太过惊人,再加上那条夺目的红裙,光是随意地站在原地,就已经让乔靖乐不受控制地想要俯首。
洛西扯了扯身上的裙子,不耐烦道:“可以了吧?我今晚就在这里住着,明天一早给我把换的衣服带来。”
乔靖乐转头,以拳抵唇咳了一声:“好,今晚就要麻烦你在这里先住着了。”
乔靖乐几乎慌乱地逃离了祠堂,只留下洛西一人安静地待在祠堂中。
这间祠堂再度恢复了寂静,就像是回到了洛西第一天来祠堂时的场景。
库露露见祠堂内安静了下来,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洛西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既然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那洛西肯定是要将这赚回本的。
洛西抬眼看向了前方的神像,舔了舔虎牙:“库露露,你说这块布下面的神像,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说实话,他已经对那块白布下的东西好奇很久了。
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现在有机会看看,他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说着,洛西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用力掀开了白布。
白布飘悠落地,一直被精心藏起的神像终于展露在了洛西的面前。
在看清白布下神像的真面目后,洛西先是一怔,然后突然爆笑出声,笑到最后,连腰都笑得弯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们居然把这样的东西当作是自己的神?这个村子的人真是疯了——”
在洛西大笑出声的时候,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沉默地笼罩住了洛西。
洛西笑了半天,才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敛起笑意,微微侧头,试探着看向了身后。
那是一片红色的喜服,那鲜血般的红色直直刺向了他的眼睛。
穿着喜服的人形怪物,正无声地站在他的身后。
第78章 嫁神(八) 洛西大人崩溃中
洛西收回目光,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直视着前方的神像。
在前方的神龛中,摆着的并不是什么极其恐怖的神灵, 也不是这个世界的渊厄,而是一只活灵活现的鸟形生物。
那只鸟身形修长, 羽毛丰厚, 眼睛瞪得滚圆, 头上还顶着一个类似于王冠的东西。
洛西知道这只鸟是什么。
幸雀,一种相对无害的生物,通常生活在高阶位面。以情绪作为生存的食粮, 喜欢吸食幸福感。选定食用目标之后,幸雀往往会实现他一些愿望, 在他最幸福的时候将幸福感尽数吃入肚中。
不过幸雀性格胆小,从来都不愿意被人看到, 一旦被人看见就会立刻藏起来瑟瑟发抖, 找到机会就消失不见。
总之, 看到这个神像的时候,洛西也算能理解一些了。
乔家村说向神许下的愿望能实现,又修了这个盖着白布的幸雀雕像,多半幸雀之前是来到过这里。而乔家村的人,正是一直在向幸雀祈愿。
但现在,幸雀恐怕早就已经不在了。乔家村一直以来, 到底祭拜的是谁呢?
他们口口声声叫着渊厄大人,又是否知道, 他们一开始祭拜的其实是一只鸟呢?
洛西盯着神像看了一眼,忍不住又好笑地勾了一下唇角。
在洛西转头凝视着神像的时候,身后的红衣恶鬼又靠近了他一些。
洛西能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了微凉的气息。
隔着红色的盖头, 渊厄似乎正在凝视着他。
洛西一时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做,便装作没有察觉的模样专心盯着神像,准备根据渊厄的动作再做反应。
见洛西没有反应,渊厄更加不悦了。
祂又进一步凑近了洛西,嗓中含着些不满的、意味不明的咕哝。
洛西心知,渊厄这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渊厄这样的反应让洛西更加笃定,他刻意没有理会渊厄,而是继续凝视着幸雀的雕塑。
见洛西没有反应,渊厄极为不满地抬起了手,用指尖戳了戳洛西的脸颊。
祂的手指与人类的并不完全相似,虽然同样有人类的五指,但指尖是类似兽类的尖锐利爪,尖端呈现出深黑色,只是一看便知其削铁如泥的杀伤力。
在尖端触碰到洛西皮肤时,顷刻间苍白的皮肤上就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血珠沿着洛西的脸颊滚落而下,滴落在了地上,“啪嗒”一声,地面上就像是绽开了一朵靡丽的花。
洛西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渊厄似乎也是没有意料到人类这么脆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洛西斟酌着分寸,假装闷气转过头:“好痛!”
为了增添表演的效果,他又故意咳了几声,只是这一咳还真的咳出了问题。
“咳…咳咳……”
洛西的身体在这几天也已经濒临极限了,从他开始第一次咳嗽开始,身体的咳嗽就再也止不住了。
他接连不断地咳嗽着,咳到了最后,竟是有一股血腥气从喉间喷涌而出。
咳出了血后,洛西的身体也跟着开始发软,所有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他只能无力地依靠着前方的渊厄。
洛西此时的心情有多糟糕,渊厄的心情就有多美妙。
渊厄能感觉到,自己身前窝了一团娇小的人类,此刻还正在不断颤抖着。
自己的妻子是如此可怜又无助,只能全身心依赖着自己。
渊厄刻意收起了自己的指尖笼住了洛西的肩膀,亲昵地将洛西完全控制在了自己的怀中。
祂的身体以一个人类完全无法想象的扭曲角度折叠而下,稍稍掀起了一些面前的红布,猩红的舌头舔舐上了洛西的脸颊。
洛西一动不敢动,只能感受到湿润的触感覆盖了脸上的伤口,渊厄正在打着转地吸吮着那处伤口,势必要将所有鲜血舔舐殆尽。
洛西被迫接受着渊厄的动作,手指不受控制地扣紧了渊厄的红衣,眼尾也开始染上了潮红。
这并非是什么过分亲昵的举动,可渊厄带来的举动竟是让他不受控制地兴奋了起来。
他的身体似乎都在雀跃地呼唤着,期待着更进一步的快感。
洛西重重地咬了下嘴唇,想要把节奏抓回自己的手中:“别舔了,我不舒服……”
渊厄听话地停止了动作,转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上了洛西的脊背,用这种动作安抚着他的情绪。
洛西一脸僵硬地靠在渊厄的怀中接受着抚摸,一时只觉得自己像是村子门口天天谁都能摸一把的那只大橘猫。
可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在此前他有过很多次亲昵的唇舌交缠,更为亲密的举动他也做过不少次,可像这样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纯粹抚摸,倒还真不太多。
洛西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比较合适,只能被动地接受着渊厄的抚摸,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些别扭地推了一下渊厄,把话题扯回了手中。
“我们应该算结婚了吧,但是我从来都没看到过你长什么样。”洛西反身跨坐在渊厄身前,努力地渊厄按在了自己的面前,和渊厄平视着。
说是平视,但他的面前只有渊厄的红色盖头,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洛西轻扯了一下渊厄头顶的红布:“我可以看看你吗?”
洛西一直嫌这块红布太过碍事,只要这红布在这边,他的神格就没办法用。想要刷好感度杀了渊厄,最起码的就是先扯下这块红布。
洛西凑得极近,声音也带着些软意,再加上跪坐在渊厄腿上的姿势,当真是惑人到了极点。
渊厄听着他的请求,显然也是心软了,无声地拉着洛西的手放在了自己头顶的红布上,示意他可以扯下。
洛西很是高兴,眉眼弯弯地笑着扯下了这块红布。
只是他的笑容在扯下了那块红布之后彻底凝固了。
眼前的恶鬼依旧有一副极其俊美的皮囊,眉眼五官都还在他可预计的范围内。
可最大的问题是,渊厄的眼睛——
洛西伸出手,抚摸上了渊厄的眼睑:“渊厄,你……”
渊厄没有眼睛。
祂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此时一片空荡。
洛西的心瞬间凉透了。
没有眼睛……没有眼睛就代表着他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使用神格,他甚至没办法用最后的杀招。
洛西反复抚摸着渊厄的眼眶,脑中嗡嗡作响。
这三个世界中,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渊厄并不抗拒洛西的抚摸,相反还更加用力地扣住了洛西,安静地垂下了头靠近了洛西。
洛西的手有些茫然地停顿了。
他在心中询问着世界意志:“世界意志?渊厄他没有眼睛,那在这个世界里我怎么可能用神格解决塞伊啊?”
世界意志应声冒出。
【稍等,我帮你查看一下情况。】
【确实,目前本世界中,塞伊处于失明状态,这是无法变更的。不过考虑到你需要完成任务,这个世界中我也放宽一些权限吧。】
【在本世界中,你发动死亡指令的条件变更为好感度达到百分之一百,无需通过视线接触即可发动。】
听到了世界意志给的回复之后,洛西问道:“那神格的使用条件呢?我肯定是需要提升了渊厄的好感度才能……”
【很抱歉,关于神格的使用条件无法扩大。还请你自己努力哦。提升塞伊碎片好感度的方法不止一种,请努力用真情打动他吧。】
“什么意思,可是没有神格的话,渊厄怎么可能会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洛西在脑中又问了一句,可惜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洛西的手指骤然收紧,绞紧了渊厄身上的红衣。
开什么玩笑……如果神格不能用,他怎么可能提升渊厄的好感度啊!
他并非没有自知之明。
这么久以来,能迷恋上他的人都是因为他的神格、他的脸、他的地位。
可是,这一些在此刻全部失效了。
渊厄不受他神格的影响,看不见他那张极其漂亮的脸,他在这个世界中也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洛西盯着前方的渊厄,完全呆住了。
他的性格有多糟糕,他自己是最清楚的。他傲慢又自我,是个完全我行我素、不择手段的混账。除了他庇护之下的存在,其他人的生命完全不被他放在眼里。真要论起来,他简直就是世界上所有恶劣品质的集合体。
所以世界意志的意思是,要让渊厄喜欢上原原本本的他?
洛西有这个自信,如果刨去了一切外在因素,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喜欢上这样的他。
这个世界中想攻略下渊厄,根本就是一道不可能的难题。
就在这时,世界意志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跳了出来贴心地补充了一句。
【对了,由于本世界中使用死亡指令的范围扩大,因此也需要有一定的限定条件,在这个世界中,你仅有三次机会使用神格-死亡指令。请谨慎使用能力。】
洛西完全抓狂了。
他自暴自弃地怒吼道:“世界意志!你别太过分了!我不玩了!”
第79章 嫁神(九) 洛西大人,怀疑人生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自信吗?拜托, 我都给你开了那么多后门,你到底有什么不行的?不就是散发一下你无处安放的魅力,把渊厄迷得五迷三道就行了吗?】
世界意志忍不住吐槽道。
洛西的脸上没有露出平时狂妄的自信。
“要不就放弃吧。”他迷茫地看着前方静止的渊厄:“我真的做不到。我不知道怎么让渊厄喜欢上我。”
沉默了一会, 洛西又低声道:“如果没有了神格,没什么人会喜欢我的。”
获得别人的爱, 对洛西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事。
毕竟只要他活着, 他的神格就会无休止地吸引着所有人。
如果真的让洛西回忆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一点, 恐怕要从很久之前开始讲起。
在绵绵死后,洛西拉开了自己的征战生涯。
他亲手杀死一个又一个邪神,在一具具尸体上插上了金色的旗帜。洛西的威名逐渐在各个世界中传唱了出来。
但有一部分死在洛西手中的邪神, 就算是死到临头都在狂热地表达对洛西的爱意。
“洛西,没关系!杀了我吧!如果我的死亡能让你看见我, 那就杀了我吧!”
“能死在你的手里,是我的荣幸, 啊……我从诞生开始, 应该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刻吧。”
“动手吧, 我不会反抗的。”
时至今日,洛西早就已经忘了那些神的名讳,但他至今都记得这些神灵死前疯狂的模样。
洛西带着困惑收割走了他们的生命,从始至终,他都不明白这些蠢货是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爱意。
这个问题最后是被琉缇解答的。
琉缇是洛西第四个纳入羽翼庇护下的眷属,也是第一个背叛了洛西的眷属。
在完全没有征兆的情况下, 琉缇联合了另一个邪神,一同对洛西发动了伏击。
那是洛西最为惊险的战斗之一, 他毫无防备,险些被直接击杀。
好在洛西当时的能力已经变强了许多,在反应过来之后, 他再度夺回了战斗的主导权,先行把场上另一个邪神直接杀死。
解决了一个之后,洛西再度闪身,手中那柄神力凝结的镰刀对准了琉缇。
那巨大的刀刃环住琉缇的身体,寒光闪过的刀尖抵上他的咽喉,上一个已死亡神灵的神血顺着刀刃流下,滴在了琉缇的皮肤上。
洛西冷漠地审视着眼前的琉缇。
他自认待眷属不薄,对待这些眷属从来都是尽心尽力,提供的都是最好的东西。
他甚至想不到任何琉缇背叛他的理由。
“我本来想现在就杀了你的,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洛西说着,微微俯下身靠近了琉缇,视线像是要剖开琉缇的五脏六腑。
琉缇看起来还是和平日一般从容:“洛西大人,您听我说,这当中有一些误会。”
洛西收紧了镰刀,刀刃划开了琉缇的表皮:“是吗?”
“不知道是受什么影响,我刚才的行动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了。您也是知道的,我对您是最忠诚的,是您把我救了起来,我当时就发过誓,这一生都会效忠于您。”
琉缇说得情真意切,就好像他说的一切都是完全发自内心:“就算是让我现在去死,我都不可能会背叛您。如果不能为您效力,我的生命没有任何价值。”
洛西短暂地蹙眉。
他并非完全相信了琉缇,可他也认为琉缇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和琉缇也相识数十年,这么长时间以来,琉缇表现出的憧憬和喜爱不像是假的。
琉缇抬眼,手按上了镰刀的刀面,轻轻向外推了一下:“洛西大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不如您先把我放开,我们再聊一下?”
洛西心下掠过了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琉缇,抬手收回了神力,巨大的镰刀也应声消散。
洛西双手抱臂,看着倒在地上的琉缇:“给我解释一下吧。”
琉缇坐起了身,稍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仪容。
“让我想想,是从哪里开始发现不对劲的……”琉缇半垂着头,低声说道。
洛西等待着琉缇的回答,过了好一会,琉缇都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他逐渐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怎么?答不上来?”
“我想好应该要从哪里说了。”琉缇突然笑着说道,“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很弱小,只能被塞伊的部下追得四处逃跑。那一次我马上就要死了,是您突然出现,救下了我。”
“你需要从这么久之前开始讲吗?”洛西无语道。
琉缇没有理会洛西的打断,继续说道:“那一天您真的很美,美到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记那一幕。那个时候我就忍不住在想,这样的洛西,会可能成为我的专有吗?”
听着琉缇的话,洛西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背后,有细微的声音。
洛西瞬间转头看去。植物的藤蔓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张牙舞爪地笼罩住了他。
洛西立刻想要撤后,只可惜这一刻已经晚了。
藤蔓顷刻收紧,从四面八方控制住了洛西,将他完全困住。
“对不起,洛西,我骗了你。”琉缇蹲在了洛西的面前,笑着说道。
“我没有被谁欺骗,也没有被谁控制,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我亲自策划的。”
被欺骗和戏耍的愤怒在洛西的脑中炸开。
他千防万防,没有防到自己亲手救起的眷属。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眷属居然真的亲自策划了这一切,准备联合其他人把他置之死地。
他气极反笑:“琉缇!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你就这么恨我?”
琉缇平静道:“没有啊,正相反,我非常非常地爱你。正因为我爱你,我才会做出今天的这一切。我根本就没准备让你死,我的打算是等你受了重伤之后,就把你关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找到的地方,永远和你在一起。”
洛西目眦欲裂,身上的神力猛然爆发,试图直接冲破藤蔓,但藤蔓却收得更紧,完全限制住了他的去路。
“别挣扎了。留在我的身边不好吗?”琉缇伸手抚摸上了洛西的脸颊,眼中疯狂的爱欲几乎要凝成实质。
洛西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你说爱我,那你到底爱的是什么?是因为我救了你吗?还是因为这张脸?因为我够强?”
在直面这个问题时,琉缇露出了短暂的迷茫。
但他立刻就收起了这份迷茫,自信道:“是你每一个特质加在一起,才成为了现在的你,所以你的每一面我都喜欢。”
“放屁。”洛西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琉缇,“你最爱的只是我的神格。”
琉缇不解地看着洛西,洛西则是扬起了恶劣的笑容:“怎么,不敢置信,那我就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主神格叫诱惑,只要我还在呼吸,你就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你说你爱我,这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吗?蠢货,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琉缇怔然。
洛西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注视着琉缇。
他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救起琉缇的时候,那个时候的琉缇是如此弱小狼狈,他看到了琉缇,就像是看到了当时的自己和绵绵。
洛西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救下了琉缇,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据点。
每一次自己回到了据点的时候,都是琉缇第一个出来迎接他。当时的琉缇还是个性格腼腆的少年,就算是见到了洛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红着脸默默地跟着洛西,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洛西的问话。
每当这个时候,洛西的心情总是不错。
可爱的眷属在他的照料下活得很好,他这个做老大的在外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那时的洛西,还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过下去。
在这一天,他终于打破了这种愚蠢的幻想。
琉缇喃喃道:“没关系的,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时间久了之后,你会看到我的真心的……”
“不好意思啊,我没准备给你这个机会。”洛西轻声道。
他对外战斗从来都是用的神力,因此就算是他身边的眷属都鲜少有人知道他神格产生的效果。
也因此在这个时候,琉缇也对此毫无防备。
洛西轻轻眨了下眼,催动了神格:“琉缇,放开我。”
他只是随意的一句话,琉缇的目光就失去了焦距,像提线木偶一般听从着洛西的指示,所有藤蔓都松开了洛西。
洛西随意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镰刀再次在手中成型,抵在了琉缇的喉咙上。
琉缇的意识逐渐回笼,在发现镰刀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时,他惨笑了一声。
“洛西,你太无情了。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洛西一言未发,手臂微微发力,镰刀开始下陷。
琉缇的眼神逐渐带上了怨恨:“你会后悔的,要不是你有神格,谁会喜欢上你?你杀了我,就是杀了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爱着你的人——”
下一刻,琉缇话语戛然而止。
有什么微凉的东西抹过了他的喉管。
接下来就是滚热的液体喷涌而出,身体中来自洛西赐予的神力也在急速逸散。
琉缇的瞳孔逐渐扩散,就这样倒在了地上,迎接生命的终结。
洛西就这样看着琉缇,轻轻地叹了一声。
虽然琉缇说的绝大多数话语他都压根没有放在心上,但有一句话,琉缇可能说对了。
要不是他有神格,谁会喜欢上他?
这个名为“诱惑”的神格,就像是一个表面精致诱人,内里长满了蛆虫的腐烂苹果。
在表面上,的确是所有人都狂热地爱着他,获得他人的喜爱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实际上,只要他的神格还在一天,他就永远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这就是一个无解的悖论,只要他还持有神格一天,他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得到百分之一百的爱。
不过,这也不重要。比起虚无缥缈的情感,还是脚踏实地的变强更加实在。
当时的洛西满不在乎地想到。
可现在,在这个世界中,洛西不得不重新直面这个问题。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不借助神格的力量得到他人的爱。现在世界意志和他说要完全靠他自己攻略下渊厄,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洛西长叹了一声,和世界意志沟通道:“不是我不想尝试,我真的做不到,要不,我们换个世界?”
【洛西,我也很想帮你直接换个世界,但是很可惜,机会不是无限的。】
“什么意思?”
【到现在为止,已经是第三个世界了。很不幸,之前两个世界你都失败了。据我探测,剩下的机会可能并不多了。】
洛西陷入了沉默。
【我先说清楚,削弱塞伊的机会只有那么几次了。当然,我听从你的选择,你确定要放弃吗?】
现实给了洛西重重一击。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扶额道:“我明白了,我试试看吧。”
机会只有那么几次,那尝试一下总比直接放弃来得好。
【好的,那接下来,就祝你把握胜机,成功拿下这个世界。】
在世界意志话音落下后,世界再度开始恢复运转。
先前停滞静止的烛火再次开始晃动,洛西的手抚摸着渊厄的脸,有些不知所措。
在之前的两个世界中,他想得到一号和盛郁的好感,通常依赖的就是神格和脸这两招,可是现在他惯常的手段都失了效,他一下子连怎么进行下一步都不知道了。
洛西生涩地又摸了一下渊厄的脸颊,试探着凑到了他的旁边,将温热的唇印在了他的颊侧。
渊厄的皮肤极凉,完全没有人类应有的温热感,洛西心下有一些莫名的畏惧,但还是坚持着没有退开,只是一下下在啄吻着。
他笨拙地用这种方法讨好着渊厄。
渊厄的唇角微微勾起,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洛西咬紧了嘴唇,把渊厄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脖颈处,带着祂的手一路下滑。
明明此时是炎炎盛夏,但在这间祠堂中却是冷得吓人,渊厄的手覆在他的皮肤上,激得他不住地战栗。
洛西看着渊厄的体型,心中突然生出了些怯意。
渊厄的身形太过高大,想也知道接下来的过程会有多艰难。
见洛西的动作顿住,渊厄并没有继续,只是伸手又抚了抚洛西的头发。
这莫名的温柔让洛西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了渊厄,主动地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
朦胧之间,洛西看到祠堂内的烛火跳得更明亮了一些。
这一夜倒好似是真正的洞房花烛夜,他和渊厄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
第二天一早,渊厄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洛西打着哈欠穿上了那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红裙,起身往祠堂外走去。
他刚走了几步,门就先自己开了。
洛西眯眼站在原地,确认着来人的身份。
来者正是乔靖乐,门闩打开了之后,他往祠堂内走去,在和洛西走得极近的时候,他才像是突然发现了洛西一般:“洛西?”
洛西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压根没这个闲心和乔靖乐闲聊,他忍着身体的酸痛往外走去,满心只想赶快找个地方休息会儿。
“你掀开了神像的布?”
听到了乔靖乐的声音,洛西心中暗道不好。
他昨天揭开了布之后本来准备再盖回去,但是没想到后面和渊厄折腾了这么久,最后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乔靖乐弯腰挑起了地上的白布,面沉如水地回过头。
“洛西,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第80章 嫁神(十) 洛西大人,参加祭祀
虽然洛西心下有些发慌, 但面上却还是分毫不显,只是斜靠在祠堂的柱子上看着乔靖乐。
乔靖乐眼中压着怒意,快步走上前捡起了白布, 小心翼翼地重新盖回了神像上面,躬身虔诚地拜了一下。
拜完之后, 乔靖乐背对着洛西低声说道:“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的语气平静, 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森冷之意。
洛西刚开始心中还有些发怵, 但一想到乔靖乐也就是个瞎子,他瞬间就来了底气。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只是稍微那么手滑了一下, 布就滑下来了。”洛西耸了耸肩,挑衅地说道。
乔靖乐没有再和洛西多废话, 只是几步走到了洛西的面前,用力掐住了洛西的脖子。
洛西对此毫无准备, 再加上乔靖乐的力气完全不似外貌那般羸弱, 几秒之后, 洛西竟是被乔靖乐生生提在了半空。
洛西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嫣红之色,十指用力抓着乔靖乐的手,试图让乔靖乐松手。
乔靖乐那双灰色的眼眸注视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洛西的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微弱,眼前的一切也变成了雪花状,随后整个视野开始逐渐变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的时候, 乔靖乐终于松开了手,任洛西狼狈地倒在地上。
“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 如果想要在这个村子里活下去,你第一件要学会的事情就是听话。”
眼前孱弱的金发少年在地上蜷成一团急促地呼吸着,脖子上留下了一圈烙印般的伤痕。
乔靖乐微笑着伸手抬起了洛西的下颌:“今天算你运气好, 是我发现了你偷偷掀开那块布,换成村子里其他任何一个人,你恐怕都活不下去。”
少年濡湿的纤长睫羽无力地眨了一下,最后再度合上。
他身上穿着那条漂亮的红裙,满身都是被留下的肆虐痕迹。
好漂亮、好脆弱、好可爱。
光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满足。
乔靖乐怜悯道:“看来乔福宝从来都没和你说清楚过,名目上你是神的妻子,但实际上,你只是给那个怪物的玩具。”
说着,乔靖乐微微俯身,拉着洛西的手放上了自己的脸颊:“洛西,你选错了讨好的对象。”
乔靖乐缓缓摩挲着洛西细滑的手背,等待着他的答案。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不明物体猛地冲撞上了乔靖乐的背部,撞得他一个踉跄,被迫放开了洛西。
“呜……汪!汪汪!”
陆少秋完全像是一条狗一般,怒吼着扑在了乔靖乐的身上,用力朝着乔靖乐的喉咙撕咬去。
乔靖乐猝不及防,眼中还带着一些不知所措的迷茫,一时间都忘记要推开陆少秋。
而在祠堂的门外,以乔福宝和村长的一众村民正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乔靖乐终于反应了过来,用力把陆少秋的头推向了一旁,咬牙切齿地笑道:“各位,能帮我拉开他吗?”
在陆少秋和村民的打断下,这场闹剧终于是结束了。
虽然乔靖乐还没准备就这样放过洛西偷看神像的事,但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当天的夏祭。
作为祭祀的主持,乔靖乐无论如何也无法缺席,只能就这样暂时放过洛西,开始着手准备今天祭祀的各项用品。
到了这一天,之前村民们准备的各项用具终于都起到了用处。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上了布团,洛西隐约记得乔靖乐提过,那个东西叫作灾娃。
在房门的门缝中,也都放上了乔福宝当时做的纸人。
洛西拿着摄像机记录着眼前的祭祀,心中则是有些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些人类的举动完全就是无用功,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神会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这场乔家村相当重视的夏祭终于正式开始了。
作为神的新娘,洛西不需要和队伍一同随行,他被要求坐在了一把极高的椅子上,俯瞰着下方。
而在他的身侧还放着一把更高的椅子,那上方摆着一个身形巨大的纸人,代表着他们所祭祀的渊厄。
洛西百无聊赖地拿着摄影机,等待着人群的到来。
过了许久,远处终于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唢呐声,打破了这沉寂的一切。
乔家村的村民整齐排成了一列,伴随着喜庆的音乐声,浩浩荡荡地朝祭祀的地点走来。
与平时的和善随意不同,现在的乔家村村民不论男女老少全都身着白衣,神情肃穆,动作整齐划一。
洛西举起了摄像机对准了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些村民的手中好像都捧着什么东西。
他调整了一下手中摄像机的焦距,对准那些村民手中的东西。
黑白色的照片?
洛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直到他手中的镜头微微一晃,移到了村民的脸上。
那个村民的脸,和那张黑白照片上的人脸一模一样。
每一个人手中捧着的照片,都是他们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洛西才明白了这一切。
这些村民手中拿着的,正是他们自己的遗像。
明明是如此诡异的一幕,却好像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穿着祭司长袍的乔靖乐。他的手中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正摆着一段白骨。
乔靖乐走到蒙着白布的神像前,恭敬地将白骨摆在了神像的面前,俯身跪了下来。在他跪下了之后,所有人也都跟着一同跪了下来。
“渊厄大人,感谢您的恩赐。是您的存在,使我们拥有了现在的生活,我们将永远供奉您。”
乔靖乐跪在地上,先是用普通话说了一段,紧接着他闭上了双眼,又念念有词地说了一段洛西完全听不懂的话。
伴随着乔靖乐说话的声音,洛西觉得自己的后颈突然有些莫名地发凉。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拂过了这个空间。
似乎是同样感受到了这阵风,乔靖乐抬首望着空中,面上露出了清浅的笑意。
他再度叩首道:“这一次举办祭祀,乔家村也有所相求,想请问您这一次是否愿意聆听我们的请求。”
乔靖乐说话的时候,一旁的人恰到好处地把请示用圣杯递给了他。
乔靖乐将圣杯接了过来,捧在手中极为虔诚地拜了一下,扔在了地面上。
洛西有些好奇地看着那两片木片,只可惜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玩意,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意思。
不过他虽是不知道这圣杯起什么作用,旁边的村民们却显然都是知道的。
所有村民看着那圣杯上显示的内容,脸色齐齐地发生了变化。
“怎么回事?在之前从来都没有过……”
“那位大人不愿意帮我们了吗?这怎么办,仪式还能继续吗?”
“妈妈,那位大人是生气了吗?”
在慌乱的人群之中,乔靖乐却仍是一派镇定,拿起了圣杯再度投掷在了地上。
只是这一次,圣杯显示的图案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村民们陷入了更深一层的慌乱,焦躁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然而乔靖乐只是回头扫视了一圈,村民们就又都安静了下来。
“看来是我僭越了,渊厄大人的妻子就在现场,我这个祭司有些多余了。”
乔靖乐抬头,灰蒙蒙的眼看向了洛西的方向,然后对着他笑了一下:“还麻烦您过来一下,看来这一次的祭祀仪式少不了您。”
现场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专注地盯着洛西。
在乔家村村民整齐划一的视线之下,就算是洛西都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但他还是强行忽视了这种不适感,起身走下了座椅,走到了乔靖乐的面前:“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乔靖乐接过了一旁递上来的圣杯,简单讲解了一下使用方法,递给了洛西。
洛西接过了圣杯,按照乔靖乐的指示扔在了地上。
这一次,一只杯反面落在了地上,另一只杯在地上来回转了几圈,却是怎么都没有停止转动。
那圣杯一直转了七八圈,才终于停了下来,险之又险地保持着平衡。
洛西虽然还是不懂这这个代表着什么,但看乔家村的村民们全都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应该是成功了。
乔靖乐轻声道:“太好了,洛西,仪式成功了。那我们就可以下一步了。”
乔靖乐意味不明地看了洛西一眼,再度跪倒在了地上,面对着高脚椅子的位置虔诚地拜了一下,然后突然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他磕头的动作极重,只是磕了几下,额头上就留下了几道极为惨烈的血痕。
乔靖乐站了起来,任由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渊厄应该坐着的位置:“渊厄大人,这一次的夏祭前,我们按照约定帮您找到了您满意的妻子,这一次我们准备的祭品也是那么多次祭祀以来最丰厚的一次。”
乔靖乐抬起了头,那张向来沉稳俊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疯狂的笑意:“这一次我们许下的愿望,也希望您能替我们实现。”
“我们希望——您能让今年离开我们的人回到我们的身边。”
“如果您能实现这个愿望,您可以随着您的心愿,带走任何您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