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旻杉小声,“留疤也不会影响你爱我。”
薄祎冷脸:“你在许愿?”
谢旻杉故作委屈:“忘了,谁让你对我一见钟情,就图这张漂亮脸。我还是好好养护吧。”
薄祎推开她,又气又心疼。
还想再说什么,谢旻杉已经改了话题:“拿个花瓶,把花养起来。你都没说喜不喜欢。”
薄祎还是盯住她的脸,闻言柔和了些,点头。
“喜欢。”
“更喜欢你亲自送的。”
家里定期会更换花束,都是专人直接送来花材,由人修剪。
这是第一次,谢旻杉亲自为她带回一束新鲜的花。
薄祎很喜欢。
所以知道,谢旻杉心里有事情。
薄祎吹头发时,谢旻杉不想再看不见她,于是走过去,从后抱住她,跟她腻歪了一会。
薄祎关上吹风机,目光恼,语气却不算凶道:“真是千金大小姐。”
谢旻杉诧异:“我又怎么了?”
“个子倒高,也不说帮我吹一回头发,我在忙,你在背后摸来摸去,上下乱碰。”
谢旻杉眨眨眼,脸霎时泛红,承认薄祎说的是事实,自己不擅长照顾人,刚才也吃够了豆腐。
“你早说,我就会帮你吹。”
“这种就要人说,做别的事蛮勤快自觉的。”
谢旻杉心里不好意思,不过外在理直气壮:“谈恋爱,总要有一样勤快。”
“别贫了,你去洗澡,脸不要再碰水了。”
“好。”
睡前,薄祎帮她薄涂了一层药膏,指腹凉凉的,动作轻柔,涂完谢旻杉就觉得脸已经好了。
“谢谢。”
薄祎亲吻她,问她:“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薄祎看了眼她的伤口,然后与她对视。
没有提伤口,而是说:“你今天哭过。”
非常确凿的语气,轻轻的,但是不容反驳。
谢旻杉安静了一会,“这你都能看出来啊?”
“我还看出来了。”
“什么?”
“你在想借口敷衍我。”
谢旻杉被她说笑了,撒着娇抱住她,“完了,我透明了。”
“跟我说说。”
薄祎回手抱住她,难受了一整晚,终于忍不住向她恳请:“求你了,别让我这么担心你。”
“好啦,对不起。不担心,跟我妈吵架,她脾气很大,我被气哭了而已。脸是她不小心砸纸弄的,不过不是故意,不算是暴力,你别紧张。”
“你们为了什么事吵?”
谢旻杉想也没想,“就是家里的那些事,我的发言让她不太开心,她就失态了。”
“我把她气得不轻。”
薄祎离开她的怀抱,隔了点距离,洞若观火地问:“跟我无关吗?”
谢旻杉语塞。
第66章 最恨的你
最恨的你:“有期待,得不到,才会一直恨”
丁香寂寂在春夜潮湿的瓶中,借着不朽的情意兀自长生。
薄祎决定提前回来,又被邀请,跟谢旻杉一起住。
谢旻杉为之欣喜,但没有非常适应。
有几次早晨睁眼的时候,她以为房间里只有自己,以为这样的日常跟以往几年没有区别。
不值得她开心,也不应该难过。
之后,她才会意识到,她正跟女朋友在同居当中。只要转身,就有独家限定的睡颜可以享用。
脑海里的动静像烟花突然绽开,半空里砰地一声,五颜六色的星星泼洒。
也有的时候,在书房工作到夜里,全神贯注久了,脑袋里装不成别的事情,就忘记有人在等。
便平静起身,不紧不慢地回到卧室。
然后意外地看见薄祎。
有时候拿着本书在看,有时候戴着眼镜留神在屏幕上的信息,也有不慎睡过去的情况。
就连现在这样,挤在一起,拥抱或是对视,聊着微不足道的快乐或者烦忧,对谢旻杉而言,也是特殊的。
这些以前都有想象过,但不敢想太久,每次有念头就挪开。好像在点火一样,不早点松开就会烫到自己。
被薄祎点破,谢旻杉只是一怔,薄祎就说:“有关系的。”
控制自己不做任何微表情的谢旻杉呼吸也静静的,有一点纳闷,“在用读心术吗?”
薄祎觉得自己该笑一下。
但她没有笑。
眼眶酸酸胀胀,没有脆弱到要立即流泪,只是不满自己没有特别的法术,让谢旻杉脸上的伤口立即治愈。
她准备了晚餐,等喜欢的人到家,说一些在别处不会说,在别处也听不到的话。
把夜晚划给私人所有。
她喜欢的人回到家里,清香味的花束扑了满怀,脸上有伤,眼睛比平时红,有血丝。
不过笑容跟平时没有区别。
就这样,挂着几道伤,陪她吃完了晚餐。
好像伤口真的不疼,她也真的心情不错一样。
吹头发的时候,薄祎感觉到她浓浓的依恋,还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所以找借口打趣了她几句,她反驳,才显得精神一些。
可是薄祎还是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很疼,也许不会比受伤的谢旻杉更疼,但伤口可以涂抹伤药,她的疼痛无法缓解。
她只好恳求谢旻杉跟她说实话。
谢旻杉不想说太多,因为不想薄祎跟她一起不开心。她把这些定义为自己的家务事,不应该牵扯女朋友进来。
她反省过,以前让薄祎没有安全感的原因之一,跟家庭家人有关,这一次她天真地希望谁都不要掺和进来。
不过薄祎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不忍敷衍,她找到自己在薄祎眼睛里对应的砝码,她不能那么轻描淡写地去匹配。
还是诚实地说,“跟你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是很大,重点在我,而不是你。所以,你不要担心。”
“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大是什么意思?”
薄祎问下去。
谢旻杉忍不住亲了她的眼睛,光照下来,薄祎透着温润的粉。
“近期我的状态让我妈察觉到我在恋爱,我觉得也不奇怪。之前跟孟遥结束关系的事,让她不高兴了,损害到她的利益,所以她不高兴。几天前她又见了孟太太,不知道听了什么话,怀疑是我移情别恋,辜负孟遥,所以责问我。”
薄祎停下来,胆战心惊里混着些酸,但能理解谢黎的情绪。
“就这样吗?”
“就这样。你不要怕我懦弱,看她生气就不敢维护我们。我都跟她解释清楚了,只不过说话不是很动听,才触了霉头。”
谢黎不满的是谢旻杉的私生活,暂时还不是“薄祎”这个人。
生气也只是生谢旻杉不够听话和顾全大局,而不是她在跟自己资助过的故友之女恋爱。
听上去,好像是不严重。
但是总有绕不过去的那一天。
谢旻杉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抚摸她的脸,温声说:“她那里我会解决的,你不用管,你能相信我吗?”
“相信。”
“回答得迟疑了。”
谢旻杉半开玩笑地挑刺,转而收起笑意,跟薄祎商量:“你要相信我能处理好,不要像在M市那样跟我吵架,也不要像几年前一样,不声不响地决定……”
她的话被薄祎的嘴唇堵回去。
薄祎很缓慢又很有力气地吻进去,不给她发言的空间。
不声不响地决定离开我。
谢旻杉在心底说。
吻毕,薄祎轻喘着气,无法轻快地说:“我相信,只是很心疼你,明明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谢旻杉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丢脸。
谢旻杉豁达说:“我的经验是,对没有家暴习惯的家人来说,动手反而证明对方占下风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用原始手段发泄。”
她的经验。
湖畔。
不受控甩出去的一巴掌。
震惊,流泪,失望的回视和质问。
薄祎感到自己安稳多日的心再被揪住,不禁自嘲地心想,对啊,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你当初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谢旻杉说的对,是没有办法了。
当时发现自欺欺人的好聚好散行不通了,她们不可能和平分开,谢旻杉恨她的离开恨得要死,不会跟她回到朋友身份,不会跟她保持联系。也果然,分离五年。
可这些不该美化暴力。
她不想谢旻杉对亲近的人过度善良,不想谢旻杉顶着伤痕说没关系。
薄祎,她的父亲,母亲,都曾经给过她身体上的伤痛,其实她是不开心的,她会哭的。
可她看上去好像全部都不在意了。
还是埋在心底,假装不在意,麻痹自我。
薄祎暗暗将指尖掐进自己掌心,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异样。
事实上她很疑惑,怎么会谢旻杉在她身边,她也惶然,心悸,呼吸有加重、蹦乱的趋势。
她本来以为,该好的自然能好起来,回国后没再关注个人心理。
薄祎艰涩地问:“你恨她吗?”
谢旻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异常。
“是我说了很伤人的话,我知道她的伤口在那里,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这么多年,牺牲掉自我很多。今天终于戳了上去,做了一次很糟糕的女儿。恨是很强烈的情绪,我没有,只是过后有些低落。”
“你是不是只恨过我?”
薄祎勉强地弯起唇,像开了个玩笑。
谢旻杉抱住她,想缓解自己当下的情绪,于是笑了起来。
颇为诚实地说:“好像是的,我之前最恨的就是你了。”
薄祎感觉到口腔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嘴抿得太紧了,她缓慢地放松了唇部。
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发现疼归疼,但有心理准备,也能接受。
她看了一眼灯,抬手熄灭了。
房间归于一片黑暗,谢旻杉有短暂地不适应,然后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怎么了,你怕我说到原生家庭哭吗,这么贴心地关上灯。”
薄祎又主动吻了她。
谢旻杉边亲边含糊地推断:“还有安抚呢。”
她听见薄祎加重的呼吸,心跳很快,攀在她身上的力道变重,好像再也离不开她一样。
薄祎闻见谢旻杉脸侧药膏的味道,药味整体是温柔的,稍含凉意,有一种敷了就会好的无声广告词在里面。
她克制着自己不要碰到那块地方。
她的吻停下。
气息却已经熟悉地乱掉了,身体又变得沉重而失控,陷入一种欢愉的不安当中。
可是细想,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谢旻杉蹭着她的唇跟她说:“薄祎,明天我给你吹头发。”
薄祎听进去了。
谢旻杉又说:“只是这样安抚,不够。”
于是解开她的睡衣。
盛大的俗世愉悦很快湮灭了一切貌似顶级而深沉的苦痛。
一块天幕,被反复坍塌又修补。每次打开时,天河的水载着日月,而合上时,漫天的星光碎落。
极致欢乐的仙境,天体才能发出的光,还有忽近忽远的歌谣,容纳在衔接后的艺术展览处。
特邀嘉宾只有她们二位。
谢旻杉觉得薄祎比她更喜欢。
后来发现,薄祎可能是想让她开心。
最后趴在薄祎背上,亲了亲薄祎的肩头,不曾停止地探访需要她的地方时,薄祎尝试隐忍,并问她:“能不能不恨我?”
“我现在不恨你。”
“真的吗?”
薄祎问出很傻的话,傻到谢旻杉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只好给予她更多的自己。
天幕的光闪耀后归于冥夜。
谢旻杉听出来,黑暗里薄祎的声音有一点可怜。
她轻轻拍抚着薄祎的背。
“因为只有恨你是有意义的,有期待,得不到,才会一直恨。”
“得到了,就不应该恨了。”
她不希望薄祎再问傻话,“而是应该珍惜。”
“只有早就不期待了,早就失望了,才不想恨了。”
“就像你应该也不恨你父亲。”
是的,甚至很多时候想不起来存在过这个人。
不过薄祎虚弱下还是嘴硬,她说:“恨的,我很小气。”
谢旻杉笑。
摸到她身上的汗,用被子将她盖紧。
“你对我大方就够了。”
把灯打开的时候,谢旻杉发现薄祎不太好。
不全是被消耗后的脱力,而是看着就在忍耐不舒服。
“没事,还是那样。”薄祎很平静地告知。
谢旻杉突然知道她为什么要关灯了。
她应该在最早谈话时就不是很舒服了,但不说,还是要求谢旻杉陪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谢旻杉无法抑制焦急,开始找办法照顾她,让她轻松一点。
并直言不讳:“薄祎,你就那么怕我妈妈吗?”
早知道她就不坦诚这些。
不过她看薄祎的表情毫无波澜,她又多理解了一层,“还是怕我在偷偷恨你,现在对你好,也不会很长久。”
薄祎掀眼看她。
“都不是。”
谢旻杉莫名领会,“那就都是呗。”
后半夜下雨,她买的丁香在雨声里更添了一层韵味。
薄祎终于睡着了。
谢旻杉失眠,想现在就去找谢黎,把一切都坦白。
第67章 伤痕与鲜花
伤痕与鲜花:不想薄祎这个时候离开她
原来分手后,在异国的薄祎,需要定期进行心理咨询。
这不是大新闻。
谢旻杉身边很多人都有需要心理医生,谢黎,孟遥,包括姜娅也在无意中透露过——谢旻杉怀疑那是有意,只好给她覆盖了相关费用。
物欲横流的群体生活,健康人会被不健康的条条框框挤压,不得不变形,只能再想办法恢复。
谢旻杉本人倒没有很需要,她不抗拒自己的心理问题。
家庭方面,她习惯了,没有想为之努力的意愿。
跟薄祎分手期间,偶尔她会出现幻听,听见薄祎喊她。
也有段时间反复做同样的梦,梦见被放弃,被丢下。
但是她不想失去这些。
她想念薄祎的声音,也渴望在梦里看见薄祎的脸。
她自认为这是强大,而薄祎只会比她更强大。
初次恋爱期间,薄祎基本不会生病,偶尔小病小痛也不影响学业跟生活。是传统意义上,能吃苦的那类人。
情绪也非常稳定,更容易不高兴不满足的总是谢旻杉,薄祎有时候愿意多说几句,有时候只是看着她。
分开,也是薄祎的计划。
她很心硬。
谢旻杉真的这样确定。
再见面,薄祎变得很虚弱,谢旻杉不相信低血糖一说,但是没问出来别的。
后来发现真相,她情绪大的时候身体容易不舒服,症状要比一般人明显。
谢旻杉就很简单地想,那不经常跟她吵架就可以了,让她休息在家,养好身体。
直到薄祎在不舒服下陪她亲密,什么也不说,还坦诚需要心理医生。
她坦白得很迟了,那个当下又很干脆。
可能是被谢旻杉不解的目光看得不想惹麻烦,不想没完没了地较真下去,想要休息,就简单告诉了谢旻杉。
谢旻杉只好也只能理解她。
没办法去发泄情绪,质问她为什么这种事不早说出来,恋爱不是应该彼此坦诚嘛。
在生物钟的时间醒来以后,谢旻杉没去上班。
枕边,薄祎还在睡,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上去睡得还是很沉,也很疲惫,谢旻杉觉得她像那瓶白色的丁香花。
以前送顾云裳花束,薄祎曾讥讽过她的审美,好像她就是个有钱的土包子。
谢旻杉心有余悸。
现在知道了,薄祎那时候只是嫉妒那朵花不属于她。
又傻又可爱。
看着看着,谢旻杉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宁愿薄祎精神昂扬地找茬,对她发脾气。
也不想看见薄祎脆弱柔和地闭着眼睛,迟迟不醒。
谢旻杉轻手轻脚离开,下楼回家健身,洗完澡上楼吃早餐,吃完给孟遥打了一通电话。
得知孟遥最近也不好,她妈勉为其难见了她的女友一面,很不喜欢。
她在中间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妈质问我,是不是跟你聚少离多,又看中她的脸,才鬼迷心窍出轨。问我你知不知道,说你要是不知道,她还有脸勉强见谢家人。你如果知道,她也不要出门了,愧对死你们家。”
把谢旻杉听得坐在餐桌前笑出声音。
“听上去伯母对女儿‘出轨’的容忍度不低,重点只是我知不知道。”
孟遥也笑,“你要原谅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慈爱之心。”
“我家谢董怎么没有这心,她也怀疑是我辜负了你,不知道是不是你妈心虚,在她面前提了什么,她凶得像要吃了我。”
谢旻杉喝了口蜂蜜水,叹了一口气,“孟遥,可见你之前出的是烂主意。”
孟遥直爽:“你现在遇到喜欢的人了,说我主意烂,前两年怎么不说,我给你挡掉多少灾。你现在叹气,这跟过河拆桥什么区别?”
谢旻杉又笑。
心想说得也对。
没有一劳永逸的计策,环境跟需求在变,诸葛亮来了也没有“早知道”这个能力。
最终她说:“我们安抚各自的家长,让她们不要去喜欢和心疼别人的女儿。第一时间澄清,证明彼此的品行,必要时候互相配合一下,最近我的电话你可以直接打。”
孟遥说:“知道了,真是,又不是她们恋爱,瞎搅和。祝你好运,谢总,提醒你,你妈比我妈凶哦。”
谢旻杉笑:“祝你好运,孟遥小姐,我想我比你勇敢,难度应该不会高太多。”
两个半斤八两的前合作方,终于聊完项目的售后。
挂完电话,谢旻杉从餐桌站起身,一回头看见薄祎。
“吓我一跳,你醒了,怎么穿着鞋走路都没声音。”
薄祎用疲累过后微哑的声音说:“你聊得太开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下次我争取买个锣,边走边敲,让你有心理准备。”
睁眼,身边没人,以为直接去上班了,心不受控沉在谷底。
想到昨夜的失态,以及本来决定不说,又无端的病情坦白。
觉得不见也好,自己静静。
结果从卧室出来,听见家里有动静,还没开心呢,发现她在跟别的女人谈笑。
笑声开朗,让人家随便给她打电话,祝人家好运。
就只好站着等她打完。
谢旻杉分明觉得她已经敲过锣了,否则自己怎么会耳朵跟头都在疼。
“是在说重要的事,毕竟跟她有关,要商量商量。”
阿姨把早餐端过来,摆上又离开,薄祎坐下:“我知道。”
“那干嘛要不开心?”
薄祎说:“触景生情。”
谢旻杉笑说:“谢谢这次你没有直接走,给我解释的余地。”
薄祎骄傲道:“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要走?”
谢旻杉心满意足:“这句话比‘我爱你’都动听。”
“真的?”
薄祎看着她,目光在比昨天看上去坚硬的疤痕上短暂停驻,又挪开去看着她的眼睛。
轻声而炽热道:“我爱你。”
谢旻杉愣怔住,看着她清洗过后仍然苍白的脸色,眸光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薄祎仔细观察了她的神情,又继续用餐,餐叉与餐盘发出克制暧昧的动静,几近于无。
她的语气平缓:“看来是假的了。”
谢旻杉发现自己成了她的实验对象。
还是很容易操作和观察的那种,连数据都不需要等待和核对。
谢旻杉被动安静了半顿饭的功夫。
也没有盯着薄祎吃,处理了一会工作信息。
两个人都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情,好像昨晚只有温存,没有伤痕和互诉的隐晦。
薄祎用餐结束,小口地喝着温水,被春日里的阳光照在背上,情绪也轻松许多。
她等谢旻杉从工作里抬头,看过来时,才问:“跟孟遥聊好了吗,我们要不要暂避风头?”
“怎么叫暂避风头?”
“我离开几天,你安心处理你的事情,我回那边去处理我的事,见见我的心理咨询师。”
她说得非常自然,也冷静,似乎并没有特别的意思。
“用不着,我们该怎么样谈就怎么样谈,不需要躲躲藏藏。”
谢旻杉强硬地拒绝。
又说:“我可以在这里给你安排更好的医生或者咨询师。”
也许是她背着光坐,也许是谢旻杉自己心虚,发现她的目光冷下去三分。
没有刚才那么平静了。
没有解释些什么,谢旻杉知道她不喜欢自己说这些俗话,好像永远有“更贵的”解决方案。
但谢旻杉就是想说。
不想她走。
薄祎拒绝:“我想熟悉的人会更适合我。”
“你不是想回去吧?”
她刚才用了“回”,谢旻杉很不喜欢。
薄祎否定:“不是,我是在跟你说我之后的规划,你的部分你可以自己发挥。”
“我跟孟遥会解决好,最坏就是坦白之前都是骗她们的。”
“下下策,孟太太跟你妈妈不会喜欢这种欺骗,这样一说,你们俩都会被骂,对现在的关系也不会更好。而且一次是谎言,后面真话也难说出去了。”
谢旻杉当然知道,所以昨天谢黎发火她也没有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考虑。
她就是想告诉薄祎自己可以豁出去而已。
她没办法,她不想薄祎这个时候离开她。
又说:“过去的事不急吧?等我这周忙完,下周我陪你吧,怎么样?”
薄祎想说话。
但谢旻杉敏锐地发现她是想拒绝,于是打断。
建议地说:“如果你不想,先别拒绝,我们可以再聊。”
薄祎就没说话了。
谢旻杉上班之前,薄祎重新为她涂了药膏。
谢旻杉亲了亲她脸上相同的位置,又揉揉她的腰,看见她因酸痛微变的脸。
“今天不要做饭了,去睡个回笼觉,中午让人过来做。等我晚上回来,带你出去约会。”
“约会要吃什么,法国餐厅?”
“你如果怀念,我就让孟遥帮忙预约位置,去了弹钢琴给你听。”
薄祎轻“呸”了她一下,“你别招我。”
“谁先说的,不讲理。”
谢旻杉笑,又重重地抱住她,“我也爱你。”
她刚刚只顾着感动,忘记了回应爱意。
谢旻杉在公司期间,给薄祎打了两通语音。
一通是薄祎睡醒后跟她说补足了觉,她打过去询问身体。
一通是下午时分,薄祎说想外出走一走,于是在去植物园的路上,她开了谢旻杉的车。
谢旻杉听过公园二十分钟的这个概念,支持她去缓解压力。
如果有时间,谢旻杉希望能陪着她,坐在草地上。
国内的户外虽然没办法看别人堂而皇之地办同志婚礼,但她们在一起,总比分开的时候好。
之后发了自己会议的结束时间,安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结束工作没有很早,得益于春天开始天色暗沉得晚,总算没有在天黑才下班。
因为薄祎已经在逛街等她,谢旻杉需要直接过去,她没时间回家,于是在休息室清洗了脸,换了套色彩不沉闷的衣服。
去赴约的路上,她有种还没在一起,需要好好表现的感觉。
甚至想再去买一束花了。
最终没有,因为赶时间,她不想薄祎等太久。
在约见位置见到薄祎时,当场还附加了一个顾云裳,两个人聊得投入,好像也不缺她。
谢旻杉忍住不开心:“怎么你同学来了?”
薄祎话里有话说:“你同学。”
顾云裳丝滑加入,惊讶地问她:“同学,你这脸怎么回事?”
“你同学抓的。”谢旻杉随口胡诌。
薄祎:“……”
第68章 春月夜
春月夜:原来放她走是值得感谢的事情
天色墨黑,街区的灯盏亮,从更远处流泻到彼此脚尖,春日慷慨捎来温度,晚风中却藏着冬末收集的凉意。
薄祎颈间的丝巾被风吹拂进谢旻杉的眼睛里。
一直在扰乱她的注意力。
她想伸手,按住。
顾云裳瞪大了眼,彷佛听到爆炸新闻,极力控制住表情,才没有让自己表现得很没边界感。
她看了眼身旁黑脸的薄祎,公道地说:“肯定不是,你不要再欺负薄祎了。”
谢旻杉咄咄逼人问:“什么叫‘再欺负’,我欺负过吗?”
“欺负过的。”薄祎跟顾云裳异口同声。
谢旻杉哑然无声,很冤枉,但也不好反驳。
郁闷地指责:“你们俩一定是刚说完我坏话。”
“没有,没顾得上聊你。”
薄祎轻描淡写。
“好的。”老实人谢旻杉只能保持风度地微笑。
暗自咬紧牙根。
“今晚是偶遇,时间有限,下次再详谈你是好是坏。我老公来接我啦,拜拜。”
顾云裳挂着很腻人的独属于已婚直女的笑容,接着电话就把清净还给谢旻杉了。
谢天谢地。
谢旻杉松了好大一口气,跟她挥手告别。
转身,剩下她跟薄祎单独在风里对望。
谢旻杉抬手,帮她画蛇添足地调整了下丝巾,指侧有意无意地触碰到几次下颌的肌肤。
薄祎目光停在她身上,提醒她克己复礼,还微微抬起下巴,像是不想被她碰到,一副很矜持很委婉的模样。
谢旻杉笑了,用眼神点破她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不过还是收回手。
看了眼顾云裳的方向,已经上车了。
“还好她不打算一起,我可没有跟她吃饭的计划。”
“谢总不发话,我不敢擅自邀请朋友。”
“求求吧,你别这么说了,让她听到以为我多专制呢。”
薄祎笑了一下。
谢旻杉心脉处强烈地跳动,感知到自己很喜欢。
站在街头,跟薄祎讲着悠闲的话题,漫无目的,看她笑,眼角眉梢被春月夜染上绮丽的风情。
同时,她感觉到薄祎有一点不在状态,略带愁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还没有恢复,出来大半天太累了。
“我们走吧。”她牵起薄祎。
薄祎下意识抵抗了一下,没有很配合,等谢旻杉回头看她,她才提醒:“这样对你不好。”
谢旻杉虽然也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名人,但在本市,熟人不可谓不多,她这张面孔没少接受过采访,登过新闻。
她们如果牵手走在一起,也容易引来路人多看。
“我不在意。”
“我在意。”薄祎轻声说。
谢旻杉只好松手,寂寞地将手放进口袋,稍快走在前面,有那么一点若有似无的失落感。
又莫名想到某一次,她飞到异国去找薄祎。
薄祎的公寓附近有一个市场,很便利,可以买到新鲜的花材跟食物。
谢旻杉对此没有概念,也不感兴趣,不过薄祎平时都是自己做饭,会定期去采买,所以那天带她一起。
市场里比谢旻杉想的热闹,薄祎似乎觉得那是她的城市,而谢旻杉人生地不熟,所以无论走在哪里,都会牵着谢旻杉。
跟别人对话的时候也不放。
偶尔松开,会在把钱付过,东西装袋后,重新牵起。
那时候谢旻杉就在想,千里迢迢地跑过来谈一场恋爱,不比谈一个项目来得普通,甚至是更有质感和意义。
那时还很贪心地觉得遗憾,如果不分开,如果当初一起出来读书就好了。
每个周末,都可以牵着薄祎过来采买,她也会很熟悉这里。
不过她没有扫兴地说这些不开心,她对薄祎说:“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薄祎不置可否,只是对着她笑了笑。
谢旻杉又说:“上个月见,我发现你瘦了很多,还以为你在这里都没好好照顾自己,也不好好吃饭,不注意身体健康。”
“所以你心疼了?”
“有一点。”
“当晚就很关心我。”
“还行吧。”想到自己做了什么的谢旻杉含糊地说。
薄祎笑:“目的达成了。”
“什么目的?”
“决定回国后,因为要见你,我开始锻炼跟节食,想变得弱不禁风,同时线条漂亮一点。”
谢旻杉难以置信,从上到下看一眼薄祎,她以为薄祎是本来就长这样,哪里都匀称得刚刚好。
“为什么?”
薄祎当时也站在迎风处,长发被吹得散下一缕,她勾到耳后,用清冷的面容,平淡地解释说:“想勾引你。”
谢旻杉霎时脑袋都高温了,很没出息地再被她勾引到一次,回到家就有重新直观地欣赏弱不禁风跟线条漂亮的身体。
那次约会过去蛮久了,本来都想不起来,不知何故,今晚在跟薄祎去餐厅的路上,她又想到并且暗自幸福了。
心里很热,又很躁动,那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两天总觉得被动,现在又感觉到拘谨,不是很喜欢。
餐厅里坐下之后,她跟薄祎说:“以后,我不需要再工作,就跟你一起回去住吧。我们在你喜欢的街区买房子,自由自在地走在路上。”
薄祎看着她,“好。”
什么时候不需要再工作呢,谢旻杉也不清楚。
目前她还无法拒绝她妈妈,当然也不排斥当下的忙碌。
她只是同时很想跟薄祎好好生活和恋爱。
这家餐厅的特点除了食材很新鲜,重要的是节目可以看。
谢旻杉被邀请过一次,嘴上说还行,心里想太热闹了,喧宾夺主,不适合吃饭。
但很想带薄祎来感受一次,她们俩平时在家里吃饭都是二人世界,安安静静的,偶尔出来热闹一次也好。
不想去弹钢琴的地方,免得联想到钢琴家又不开心,听一听传统的乐器更陶冶情操。
薄祎说,喜欢,第一次待在这么高雅的地方吃饭。
谢旻杉就开心了。
开回家的路上,谢旻杉餐后犯困,从昨晚到现在也实在太疲倦了,就又睡着了。
睡醒已经到家。
薄祎扶她下车,怕她刚睡醒看不清楚路。
谢旻杉很悠闲放空了一路,一直到家,才清醒起来,家里面有丁香的味道。
她过去,观察花状。
这时候薄祎告诉她:“有件事想告诉你,我还是决定独自回去。你别生气,原茜的女儿生病了,我想回去看看她们。她没时间帮我处理衣物,我需要自己动手了,你这么忙,不要陪着我了。”
她还是拒绝了谢旻杉。
谢旻杉有些负气地沉默,心想她根本就是不喜欢这里,才想着走,想回去重新体验曾经不顾一切奔赴的人生。
也许有了对比,她更喜欢,早后悔了。
谢旻杉不做声看了她一会,看出来薄祎不是非常强势的表情,甚至有商量时的小心翼翼,并没有给她剑拔弩张的机会。
她不习惯跟脆弱的薄祎吵架。
怕话说重了,薄祎会像昨天晚上一样多想,然后不舒服。
“什么时候回来呢?”
“最多一周。”
谢旻杉表现得很大度:“可以,帮我跟你朋友以及病人小朋友问好,如果她们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薄祎对她笑起来,很见外地说了“谢谢”。
谢旻杉立即偷偷不舒服了,原来放她走是值得感谢的事情。
强势地抱着她,“不用谢,记得回来就行。”
薄祎轻声说:“知道了。”
“明天的中餐跟晚餐我都有安排,你自己要好好吃。”
谢旻杉简单地留了白,不想再提到谢黎,让薄祎紧张,反正薄祎过两天就要走了。
事实上她第二天准时下班,回到谢宅,陪她母亲用餐。
她没遮掩伤势,注意到谢黎的眼神在她脸侧的伤疤上驻留少时,心里面升起一股爽感。
谢黎一定很不喜欢自己提醒她失态的瞬间,也会觉得自己给她丢人,怎么疤痕也不盖住,让人家怎么揣测。
她就是要让谢黎难受,不能白被打。
谢黎说:“有配药吗?”
“有的。”
“还疼吗?”
谢旻杉看着她,不是很喜欢这样煽情的问题。
“还好。”
谢黎就没再多说,这餐饭吃过去一样的内容,谢旻杉以前不喜欢,但觉得味道不算坏。
现在吃多了薄祎做的食物,体会到了嚼蜡感。
吃完,她们换了地方对坐,开始深度对话。
“孟遥恋爱了,孟太太也在质问孟遥,是不是被我发现,我才要断掉。昨天我给孟遥打电话说你的顾虑,她也跟我哭诉。”
“你们都把自己女儿揣测成这种人,是不信任,还是有特殊考量?一定要把这个罪名抛过来,让我们不好过?”
谢黎理也不理她的怨气,冷而严厉说:“她恋爱了,你说得干脆,你自己呢?”
“我也在恋爱。”
谢黎问:“人我认识吗?”
“认识。”
谢黎沉默了片刻,像是不喜她这个回答。
喝了口茶才问,“谁?”
谢旻杉缄默,发现自己没有跟孟遥说的那么勇敢,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太过冲动。
不过她已经不想回头。
“薄祎。”
谢黎冷冷看她良久。
“谢旻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跟薄祎在交往。”
谢旻杉将永远记住这一刻,在很久前,她就想这样出柜了,她不喜欢躲藏的感情。
在她的观点里,只有她父亲的那些情妇和恶心关系才需要隐瞒。
谢黎冷冷地问:“她有把柄在你手里?”
在这么严肃高压的环境下,谢旻杉差点无语到笑出声,为了保住容貌不再受损,她忍住了。
“没有,就是正常相处。”
“你喜欢女人,她现在也刚好喜欢吗?这个概率让我怀疑,会不会你威胁过她。”
谢旻杉高声不满:“我能拿什么威胁她,你的资助之恩吗?”
谢黎毫不留情:“你以前不正是拿这个欺负她、怠慢她吗?”
“我没有欺负过她。”
“你喜欢她?”
“喜欢。”
“她也喜欢你?”
“当然。”
“那你有没有说过,她不跟你在一起,就同归于尽的话?”
谢旻杉熄声。
“说过还不叫威胁?”
“别觉得奇怪,我毕竟是你妈,知道你喜欢拿这词去威胁人不奇怪。”
谢旻杉其实不记得,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出柜那段时间,很偏激,遭受的对待又太恶劣,所以精神不佳。
曾经是说过几次,大不了跟卫家人同归于尽,同性恋登不了台面,他们就不脏吗?
“是上次婚礼之后开始纠缠的,对吧?”
“对。”谢旻杉不打算说更多的事,让薄祎难堪。
“你只是心血来潮,没必要拉着人家下水。”
谢黎不容反驳地定性道:“别人你胡闹就算了,薄祎不行,你想都不要想。我精心培养她,不需要她的回报,也不想愧对她母亲。”
“我们两情相悦。”
谢旻杉眼看她就要冷笑,打断施法:“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她追我?”
谢黎面无表情,掩住唇打了个哈欠。
第69章 不会快速愈合
不会快速愈合:她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谢旻杉很少见到谢黎这么不得体的样子。
不知道她是年纪大了容易犯困,还是真的当成笑话听。
如果是后者,谢旻杉倒也没有很愤慨。
因为在谢黎的角度,自己在感情里的确是有优势,很长一段时间,谢旻杉也这么误会着。
那会,有时她觉得薄祎真的很喜欢她,有时她在想,自己只是薄祎的退而求其次。
以及,刚好是谢黎的女儿。
所以,当她听说薄祎一直暗恋她,追她的手段就是抢她喜欢的女孩子时,估计表情没有比谢黎现在更好看。
说出来确实匪夷所思。
所以谢旻杉非常平静地说,“不管我们怎么发展,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我敢保证,没有仗势欺人,她也没有委曲求全。你不要介入这件事就可以了。”
谢黎不语,狭长的眼睛很冷淡,像是没听进去。
“孟遥也好,薄祎也好,你觉得我私生活乱,觉得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女儿都好。”
谢旻杉停了停,语气温和,但是坚定:“其实你怎么想对我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感受,别的好说,跟薄祎在一起这件事我不会退步。”
“你认为她也是吗?”
“她为了我从国外回来,这不是我要求的,我也没有那么大本事把人绑回来。”
“但我劝她离开国内,回去再想一想,她说了好。”
谢黎告诉她。
谢旻杉觉得她的声音飘得很远,自己如同不在现场,像灵魂已经站了起来,自由活动。
从谢黎沙发后的窗户,看见了院墙上的月,思绪从谢黎的话飘到昨天晚上。
她很愉悦地赏花,薄祎突然再次提出独自离开的想法。
谢旻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四平八稳,可还是不得不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她的?”
“昨天下午,怎么,她没跟你说?”
谢黎也没打算保留,轻飘飘说:“是因为我嘱咐她先不要跟你说,她还是比你听话。”
“你都算她半个救命恩人,她当然听你的话了。”
谢旻杉这话也说给自己,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
“可是你凭什么这么做,我是你女儿,你有事情应该先跟我沟通,而不是越过我去威胁她。”
“我永远不会威胁她,这样的伎俩我只担心你用。好在她是听得明白话的孩子,不像你,不懂事,说话又颠三倒四。”
将指尖掐进掌心,谢旻杉反复提醒自己,不要中圈套,不要受她的语言影响。
“懂事两个字太恶心了,你身为女儿懂事吗?外婆的话你也不是很听,你忤逆她的地方多了,不要我逐一提醒你吧。”
“谢旻杉。”
今天的谢黎是冷静的,她只冷冷地看着谢旻杉,“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我,报复这些年来我对你关心不够,干涉过多。”
“薄祎恰恰是我重视的人,是我的心血之一,你故意的,是吗?”
谢旻杉觉得自己吃过的晚餐都在胃里翻涌,极度不适,冷笑着说:“你也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没那么无聊,谈恋爱是为了跟妈妈撒娇。”
她站起来,该说的都说了,已经完全明白了,她跟谢黎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同频的一天。
“薄祎跟你提出离开的事情了吗?”
谢旻杉慢步走到沙发后,再回头,“你可以当成她尊重你的意见,想离开冷静,让你满意。但她那边有事,本来也打算回去过几天,我已经答应了。她迟早会回来,我也会继续跟她恋爱。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不是所有的事,都会按着你的想法来,你被宠坏了,做事任性,肆意妄为,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那你不同意好了,除非你像卫峻生那样把我打一顿,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夺走我的光照跟食物。”
“否则你也应该知道,你也太任性了,不是所有事都按谢董的想法来。”
谢旻杉说完走了。
其实她也骗了薄祎,那时候她待的地下室,几乎没有阳光,很暗,又很压抑,空气里都有腐朽的味道。
食物给得很少,也不好吃,她索性绝食,后来有了年糕。
发现她只碰年糕以后,食物就只剩下年糕,她吃了几顿,也不想再吃了。
她永远感激她妈妈把她从那里救出来,也记得谢黎找到她时那种不可置信的疼痛和愤怒,将她抱在怀里,扇了她爸一巴掌。
从那以后,谢黎跟卫峻生就彻底决裂。
但是跟谢旻杉的关系却没有因此变得很好。
很多次的谈话都是这样子,除了冷冰冰的工作和社交,彼此没有非常想聊的事情。
谢黎不喜欢谢旻杉很贪玩,也不喜欢谢旻杉有浓烈的情感,哪怕是对着她有。
谢旻杉想过,其实谢黎是恨卫峻生的。
很早就恨了,把恨当成一直偏执的爱,于是去折磨他。
也不是很爱跟他生的女儿,只是出于责任跟需要,随便养大而已,又在漫长的抚养期间,多少灌注了些私人情感。
所以她身上有一点母爱,只是不够常规。
这都没关系,因为出身不由谢旻杉选择,也不是她的错。
可是由她选择的人呢?
到家以后,她看见厅里留了一盏灯,长桌上点着蜡烛,摇摇晃晃,蜡烛旁的鲜花开得正盛。
家里有限的痕迹可以提醒谢旻杉,薄祎刚刚在等她。
以及,薄祎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尽管这次物品非常少。
她走进房间,循着声音走进盥洗室,薄祎刚吹完头发,看见笑了一声,“早知道留着给你回来帮我吹了。”
然后她就不笑了。
谢旻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办法回应那些温情的话,提出质疑:“你昨天去见谢黎,为什么不告诉我?”
薄祎站在镜前看她,脸色被灯光照得苍白,然后移开目光。
谢旻杉一步步朝她走过去,声音低沉,“你没去植物园,是去见她,你昨天骗了我。”
薄祎做了个后退的动作,但因为台面遮挡,她没有退路。
她只能垂下眸,回应离她不到半个脚掌的人:“去了,没有待多久。”
谢旻杉其实不信,可还是顺着说,“所以不算骗。”
薄祎反而没有应声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质疑我的感情,挑拨离间我们,还是逼你离开我?”
“都没有。”
薄祎否认得很快。
谢旻杉直觉薄祎在维护谢黎,昨天不说,今天又否认,否认之后,也没有再开口透露更多的意思。
只是说:“我们没说什么。”
“你觉得我信吗?她总不能无聊到找你喝咖啡谈八卦。既然什么都没有说,你就证明给我看,后天一早不要回去了。”
薄祎骤然抬头,不解地说:“可我回去跟她没关系。”
“我不信,证明给我看,不要走了。”
谢旻杉强势道。
薄祎不悦地拧起眉头,与她在咫尺间相觑,眼神冷冷的。
谢旻杉的不安感当即到达顶峰,薄祎明明就在她眼前,伸手就能抱到了,可她在今天晚上,就是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她觉得薄祎在跟她尝试,而不是决定了陪她,薄祎有退路,虽然薄祎很爱她。
“你就是想离开!你跟以前一样,你怕谢黎问责到你头上,你担过她的恩情,你愧疚你要懂事,你考虑她的心情。”
“那我呢,你考虑我了吗?”
“我怎么没有考虑你!我还考虑得不够吗,我不工作待在你身边陪着你,只是离开几天都要申请,像个罪犯。谢旻杉,你在无理取闹什么?”
“我无理取闹,原来连你也觉得我在闹,你是不是跟她一样从来不看我想要什么啊。是不是只有配合你,配合她,每一次都不吵不闹,乖乖接受结果才叫通情达理?”
“我没看见过你想要什么?”
薄祎茫然看她,眼神散得像哪里受了伤,又像是在自我怀疑,可得不到回应。
“她今天又找你了?”
薄祎问的时候,目光在谢旻杉结痂的脸色停了须臾。
谢旻杉偏开了些,不想她看,“你管她找不找我!那是我妈,她找我不正常吗?我现在是问你,为什么她找你的事情,你不想第一时间告诉我,难道你又打算偷偷离开吗?”
谢旻杉的声音很大,在有限的空间里震荡混响,使她听上去更加情绪化。
薄祎满心冷下去,想把她推开,不要再聊了,这些话都是气话,也不会让大家更舒服。
却又知道,谢旻杉在难过在崩溃,不能像以前一样冷漠地结束对话,直接走开。虽然艰难还是认真地解释说:“是她叮嘱不要,我也不想激化矛盾,你们才吵完架。”
“你就那么听她的话?”
谢旻杉不领情:“上回我飞去找你,陪你过节,你质疑我,担心我跟你在一起是为了博取她的关注,是故意叛逆。她今天也怀疑我居心不良,想毁掉她的作品才对你纠缠不清。你们为什么要联起手来否定我?你为什么要跟我妈来瞒我?”
谢旻杉认可她的说法,放在平时都可以的,但今天晚上不想接受。她简直满腹委屈,所有的否定还有若即若离都让她难过,让她无助,难怪昨天晚上走在路上薄祎都不让她牵手了。
薄祎的眼圈在一句句的质问下顷刻间红了,她脱力地靠在台子上。
那些看似过去却又被拎起的事情,代表了谢旻杉曾经强压下去的不满和恐慌。
那次是她不好,她知道谢旻杉生气,以为提前回来就是一种诚意。
没想到不是,一句话说出去就是一道伤疤,可以暂时遮盖,不会快速愈合。
她自嘲地笑笑,忍着心口处异常跳动的不适,做了几次深度呼吸,最终疲倦地强调,“随你怎么说,我没有跟她联手,更没有否定你。”
“你是没有否定我,你也没有承认我的感情,对吗?但凡你多跟她说几句,我会需要跟她解释我们相爱的事情吗?”
薄祎遽然发作,不愿接受好不容易见面的夜晚就这样被她的情绪化毁掉,也不想再忍耐。
“对,我说少了,你批判我没勇气,我懦弱。你说好了。可你自己也没承认,你挨了打都没有告诉她,你在跟我恋爱。你说事情交给你,不用我担心,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怎么知道说多了会不会让你为难。”
谢旻杉被她吼了先是一愣,随即很有熟悉感,反而一定程度上被安抚了。只是不甘示弱:“我不说难道不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我喜欢隐瞒,从来只有你喜欢瞒。我今晚就是去告诉她,我跟她说我们两情相悦,她告诉我,你答应她离开冷静冷静。你把我变得像个小丑。”
“你说我跟她联手,这个人难道是你的仇人吗,她是你妈,把你脸打成这样你都没说她一句不是。她是你在乎的人,也是我在乎的人,我不想两边引火,让你们关系更僵。我隐瞒了,我是有错,我跟你道歉,可我就错到让你把这两天的不满全发泄在我身上吗?”
她几近哽咽,推了一下朝她靠近的谢旻杉,谢旻杉也刹那间安静下来。
薄祎在流泪。
其实她也在流泪,哭得眼前模糊,一定没有薄祎这么好看。
她心里非常疼痛,一晚上的焦躁不安都在这个当下变得具体了。
她也禁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在迁怒,在发泄不满。
她觉得不是。
重点是薄祎这次真的要走,昨天她假装大度地答应了,但是并不安心,她从薄祎回来那天就开始没底能不能长久。
她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她上去抱住薄祎。
“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第70章 蝴蝶结
蝴蝶结:朦胧又艳丽的诗句
谢旻杉拿出这些年虚与委蛇的本事,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诚恳,拥抱着,是能打动恋人的姿态及语气。
可惜,由于刚才她发泄出去太多不满,说的话也不好听,而薄祎更不是好脾气的人,所以没吃她这套。
只在她怀里静待了一会,就不高兴地把她推开,抽了张纸,偏过去擦拭自己的脸。
又扔给谢旻杉几张。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不是离开,是回去处理我的事,你还在喋喋不休。所以重点是什么,你生气我没有跟你说所有的事?还是我见谢董把你有把握的事情失控,她给了你更大的压力?”
温情示好不成,还被说成了喋喋不休,很不耐烦的一个词,谢旻杉有点不开心了。
“我不在乎她给我多少压力……”
“可你很在乎她不是吗?你不满我听她的话,好像我尊重她就是错误的。可是如果我能做到跟她撕破脸,让你二选一,你会选我吗?
“如果你选我,当初明知道我想出国读书,你为什么说你不能走,还要求我留下,期待我按你的规划读书,工作,只能陪在你身边。”
“那是以前了。”
谢旻杉垂下眼,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低闷地说。
“现在有变化吗?还不是我回来陪你,你怎么不说跟我走?你谢旻杉舍得放弃你现在的权势地位、你的母亲吗?”
谢旻杉顿时抿紧了嘴,咬住牙关,因为有一瞬间,她差点想脱口而出:既然你这么不甘心为我回来,你回去好了,不要一直拿出来说。
但转瞬之后她就败下阵来,她知道自己只是恼羞成怒,已经被薄祎问得无地自容。
是,讲道理的话,不是薄祎在最后一年放弃了她。
而是她在更早之前,就为了谢黎,为了家庭的和谐,放弃了她们共同的自由。
她否定了薄祎的理想生活,就间接放弃了薄祎。
薄祎那时候想要离开她,一点错都没有,薄祎对她有过恨意和不屑,也一点错都没有。
谁让她就是困在富贵沼泽里的一只鸟呢,她飞不远,也不敢抛下一切,只能没尊严地一遍遍恳请别人留在她身边。
谢旻杉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不安点了,为什么薄祎说的话她听不进去,为什么她今天晚上会如此神经质。
因为她知道,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那个祈求者。
哪怕薄祎先喜欢的她,但是薄祎拥有过离开的决心,也拥有这样的能力,谁都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爱不可以取代一切,如果可以,薄祎当年不会走。
如今有了谢黎的参与,谢黎甚至可以鼓励她去更远的地方。
谢旻杉不说话了,也不再跟自己有眼神交流,失神落魄的,让人心疼,同时恼恨。
薄祎也不想自己再说出让她难过的话,就从她身边走开。
她们是该冷静冷静。
薄祎想到了昨天下午。
睡醒之后,她觉得精神还是低落,想到谢旻杉心疼的目光,又好了一些。
她想出去走走,不想去人多繁华的地方,于是搜索后,发现这里距离植物园不远。
她在去植物园的路上接到了谢黎的电话,好心情毁于一旦。
犹豫了可能半分钟,要不要假装没有看见,最终还是选择了接听。
谢黎没有跟她绕弯子,笃定她在本市,直接问她,下午四点有没有时间。
她说有。
谢黎说:“我给你发位置,四点过来,我们谈谈。”
“好。”她只能说。
“不要让谢旻杉知道。”
谢黎淡声吩咐,也不等薄祎答应就挂断了,似乎断定了薄祎不会拒绝。
薄祎在植物园里待了一会,衣服穿得不够厚,风大,三月的中旬还是非常冷。
期间想过告诉谢旻杉,但是又怕适得其反,想着聊过再说。
谢黎一定都知道了。
本来她的存在也不是一件难查的事情。
谢黎发来的位置不是很远,薄祎到的时候,发现她只是将车停在街边,司机先下车离开了。
谢黎解释说她的时间不多,所以简短说几句。
之后就开门见山:“你真让我意外,你是个聪明孩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选择谢旻杉,为她留下,都不理智。”
薄祎被她锐利而不解的目光看得无处遁形,从多年之前跟谢旻杉交往那天开始,她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心理准备。
可是再多准备,时至今日,才发现是徒劳,她根本无法坦然面对这一刻。
她头昏脑涨,说不出话,脸被这些话刺得发热,但还是要求自己不要太失态。
于是在谢黎毫无温度的目光只下为自己跟谢旻杉说话。
“因为我喜欢旻杉。”
很苍白。
说完她很不巧地想到了自己母亲不幸的起点,她认为谢黎也想到了,但慈悲地没有说出口,于是她又开始感激。
谢黎只是静静看了她一会,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
“昨天我几次问她,她在跟谁交往,她甚至都没敢说出你的名字,宁愿激怒我,也不敢正面回答。我认为这件事她没想好,你也没想好,再冲动下去会伤到彼此,我不愿见到这样的事。”
薄祎被压力逼到了一定的境界,躲无可躲,反而回答得快了一点,“她不说,是因为我们想等感情稳定一点,再坦诚。”
谢黎无声看她。
薄祎面露痛苦地说:“阿姨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瞒您,是我过分。”
“你们的想法没有错,可我不觉得能够稳定。她年前才仓促结束上一段感情,我希望你注意到这点,她尝试了两年,期间从未有过不满,最后随口说不喜欢人家了。你不怕吗?不妨先回,跟她暂且分开,静下心想一想,她对你真诚吗,没有不纯粹的意图在里面吗?你决定好了吗?”
真诚的。
没有。
决定好了。
“你要明白,你不是别人,我从未想过跟你进行这样的对话,我们的关系已经变得复杂,日后她如果又反悔变卦,“你们结怨,我是帮谁?我将来又怎么面对你妈妈?”
薄祎想说,不会的。
想说她们互相喜欢很久了,不会随随便便分开。
但谢黎不容置喙的表情,喝那种已经预见到未来的怜悯,让她一点倾诉的想法都没有。
她也很怕她说多了,谢黎连客气话就没有了,已经搬出来她的亡母,倘若再牵起更多话题,她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
她只能顺势答应,说自己会先回去,也会好好考虑。
下车前,她告诉谢黎,“我知道您不信,但我们都很认真,让您费心了,抱歉。”
谢黎不发一言。
薄祎想着,这些事说与不说都不要紧,把自由权交给谢旻杉就好,不要火上添油了。
结果今晚上谢旻杉的态度,超过她的想象。
她也极度困扰,进退两难,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
谢旻杉心不在焉洗了个澡,木木地回到床上。
薄祎已经睡下了,背朝着她的方向,但她知道薄祎不可能睡着的,于是从后面抱住了。
在她耳边问:“生我气了?”
“我不想跟你吵。”
“不吵,也不走好吗?”
“谢旻杉你有完没完!”薄祎转过身,想推开她。
“没完!”
谢旻杉按住她的手,从枕边拿了条黑白的长丝巾。
“上次你回来又要走的时候,我就在想,真想把你绑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了。”
谢旻杉刚才带过来,本来没想用,可是没想到薄祎还是这么不配合,一点都不识时务。
于是强势地将薄祎的手一点一点捆上。
“嘘,别挣扎,这次你真的别想走了。”
薄祎越挣扎就被按得越牢,疼还是其次,不免错愕地看她,似乎想确认,这是谢旻杉吗?
是那个别人才退一步,她就高傲到把所有路都炸毁,恨不得乘直升机离开的谢旻杉吗?
她心头沸腾般热起来,明明还是异样的表现,可她很迷恋。
嘴上提醒说:“我已经订好行程,也约了朋友,你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谢旻杉闻言稍停动作,眼睛在光照下泛起虚弱的红,不过还是很固执地要求,“推后,总之不要在这个时候。”
哪怕只是推后一天也好。
推后一天也代表薄祎在乎她的感受,会心疼她。
她捆也要把薄祎捆在身边,她知道薄祎什么意思,可她不愿再去信。
她觉得再面临一次被离开的处境,她就会崩溃了。
倘若那样,她将比薄祎更需要心理治疗师。
而她要做的,就是趁着心理还健康,让自己别病倒。
她的腕部相贴,布料与皮肤被勒紧,打了个蝴蝶结。
薄祎问她:“你知道你正在干什么吗?”
“什么?”
“身体虐待。”
谢旻杉“哦”了一声,冷酷地不为所动。
将脸埋在她的怀里,听她的心跳声。
“就这么离不开我?”
谢旻杉正在解她的衣服,不确定地看了眼薄祎。
她猜想,薄祎一定不高兴,在讥讽她的幼稚和任性。可当她她看向薄祎时,薄祎的表情里却有她看不懂的温度。
能看出来是不舒服的,有点抗拒,但不是很生气,有种想看她到底能做什么的挑衅。
“是,如果你离开我,我就疯了,你也要走吗?”
“你现在就很疯。”
“我跟你提前说对不起?”
谢旻杉啄了啄她的唇,帮她戴上枕边的眼罩。
之后就表现了她“人面兽心”的那一面。
薄祎的两只手腕被丝巾紧紧缠绕,无法自由,谢旻杉用一只手就可以按住她,另一只手负责煽风点火。
夜晚的纹理清晰,钟表指针每走一秒,就清晰地响一声,将感官无限放大,又被缩小至她们相连之处。
谢旻杉不喜欢这个眼罩,把薄祎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无法看清那些意乱和情迷,影响她的体验。
但是,也有好的地方,可能是因为看不见,薄祎会无意识地放弃闭紧嘴巴。
微微张启着,很性感,粉色会时不时探出来些,有时候只是抵住牙关,有时候是触及嘴唇。
谢旻杉能感觉到,她在邀请自己接吻,不过因为位置原因,谢旻杉没有很方便去吻。
就把束缚她手腕的手松开,指节放了过去。
清晰的声音被搅得模糊粘稠了,像一首朦胧又艳丽的诗句。
说不清哪里裹得更缱绻。
升起。再跌落。无限重复。
床太软,谢旻杉的很多奇思妙想无法发挥,于是把她拉下了神坛,站在地上。
房间的各个休息角落里,都有薄祎的味道。
薄祎从顺从,到骂她,再到恳求,最后是哭泣。
眼罩已经被谢旻杉取掉,她的眼泪被谢旻杉舔干净。
谢旻杉的声音也哑了,循循善诱不怀好意道:“现在该轮到你跟我说对不起了。”
薄祎无暇思考前后逻辑,只知道立即配合地说“对不起”。
“错在哪了?”
薄祎说不出话。
谢旻杉没有停下来,体贴地帮她补充:“错在以前擅自离开过我,这次还敢答应要离开我去冷静,大错特错。”
“哪怕是敷衍也不行。”
谢旻杉很严肃。
也变得很快。
薄祎体力不支,几乎晕过去前,心想谢旻杉可能已经疯了,居然这样逼迫自己。
阴暗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谢旻杉的疯成了她真正的药。
好像比什么都管用。
她的心结,她的恐惧,她的需求,都在谢旻杉的疯狂索取里找到了归属感,被逐一安抚。
让她知道,她有多么被渴望和珍视。唯一辛苦一点的,只有她本就属于谢旻杉的身体。
蝴蝶结终于被解开了。
她无法再思考,睡过去前凭借本能,真诚地跟谢旻杉说了对不起。
“我不会再离开你。”
“你也不要跟我说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