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恋
初恋:“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临近午餐的时间点,谢旻杉才在餐前找到一段空闲,给薄祎打这通电话。
对于薄祎跟顾云裳私下联系,并约定吃饭与运动,谢旻杉在支持之余,感到一丝丝的酸意。
但因为昨天过得很愉快,人还在她家中,她没有过分计较,大方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电话里告白,不是她的本意,更像一时兴起。
昨天晚上她没能坦然说出,今天原计划把事情处理完,晚上回去好好坦诚。
之后,薄祎当然可以离开,可以深思熟虑,之后愿不愿意跟她发展异国恋情,选择权在薄祎手里面。
她们第一次在一起,是薄祎提出来的。
这一次谢旻杉想主动。
没想到会忍不住在这个时候说到喜欢。
可能是因为,太过思念,又太过舍不得。
薄祎在电话的那端静静的,谢旻杉无法看见她的表情,也就无法判断她的想法。
是满意,还是不耐烦。
谢旻杉对薄祎有过很多推测跟揣测,但其实她无法准确判断哪个版本的薄祎最接近现实里的薄祎。
这不能说她不在意,是分别太久,相处时间又太短了。
薄祎不久后出声了,也许本来就没沉默太久,是谢旻杉过于紧张。有多久没跟人说情话?
“是我想的那个喜欢吗?”
这个回答方式很薄祎,含蓄委婉,谢旻杉笑问:“你想的是哪个喜欢啊?”
薄祎也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柔和地对她说:“我想得深,等你回来,我们可以聊聊。”
“深了痛快,浅了没意思。”
谢旻杉装作很老练地评价。
薄祎当做没听见,“时间来不及了,我还要化妆。”
“好,晚上见。”
谢旻杉想立刻回去的,陪她去跟朋友们吃饭打球。
但下属跟合作方都在,行程紧凑,她做不了任性的事情。
也不好每天都要因为私人的情绪打乱工作计划。
午餐约在顾云裳家里,薄祎给谢旻杉发照片,说有道菜是顾云裳亲自煮的。
谢旻杉回复:[一般,看着就不好吃。]
薄祎告诉她:[其实美味。]
谢旻杉扔了个“发火”表情。
下午她们在徐维心的私人球场玩,薄祎带了一套谢旻杉的衣服,在更衣室换上时,简单拍了一张发给谢旻杉。
穿一身白,清冷又朝气,像球技很不错的那种人。
她问谢旻杉:[不会有人看出来衣服是你的吧。]
在临市的谢旻杉回复:[那你最好检查上面有没有绣我的大名。]
当然没有。
薄祎没有检查,如果被发现也都推给谢旻杉去解释。
之后两个人各自投入,没再一句一句地闲聊。
谢旻杉看完项目,拒绝晚餐从临市回来,踩着暮色在路上。
她问薄祎晚餐还在家吃吗?
薄祎回得很慢,很久之后才说预订了餐厅。
谢旻杉赶赴孟遥订的餐厅,于是她跟薄祎说,自己也要去见个朋友,会在九点前到家。
企图给予薄祎暗示。
让她也早点回。
最好不要跟顾云裳她们再有什么喝酒蹦迪的夜生活。
谢旻杉一点都不想见孟遥,昨天有线上谈取消见面的事。
孟遥就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言辞温柔,实则把谢旻杉骂了一通。
“你要爽约几次?这个诚信度,谢总手里还有客户吗?”
“不管你什么意思,我希望当面说明。”
孟太太很会催,孟遥听上去也很焦虑,谢旻杉自知理亏,最终答应见一面。
她想,也是该当面说清楚。
在一家法餐厅的半开放式包厢里,谢旻杉见到了孟遥。
孟遥喜欢这家餐厅的氛围跟餐食,通常只要是她安排见面地点,多数在这。
她跟这里的经理有私交,不用提前半个月,也能订到靠窗的位置。
走进餐厅,在指引下路过了鲜花与绿竹,桌椅烛台,又登上台阶,绕过一扇镂空的半墙,谢旻杉入了座。
孟遥把眼睛从夜色里的城市移到对面的人脸上。
“好久好久好久没见了。”
谢旻杉笑了一声:“听上去很想我,怎么是一个人来?”
“你真想见她?”
孟遥防备地看过来。
谢旻杉微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态,“社交礼仪。”
孟遥莞尔一笑,“谢总最近心情看上去不错。”
“有吗?”
孟遥模仿起她刚才的动作,用低下来的声音说“社交礼仪”。
把谢旻杉模仿得很丑。
“平时你可不这样,你肯定会不高兴地说,‘孟遥,我没有那么无聊’。”
她皱着眉头,压低着声音,刻意想学磁性,却说很难听。
谢旻杉坐立难安,只好再次投降,“谢谢,很了解我。”
“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撤离。
她很熟悉这家餐厅,下了台阶后不用服务生领路,径直去往洗手间,期间看手机,薄祎没有给她回消息。
用餐开始之后,谢旻杉听见钢琴被人弹奏的声音。
应当不是专业钢琴家,弹着玩的,水平跟她不相上下。
专业的坐在对面。
第几次一起吃饭时,孟遥让谢旻杉去弹来听听,她不情愿。
谢旻杉以前给女朋友弹奏钢琴时,女友会充满爱意地看她,每一个音符都是情感流露,都是感情的升温剂。
想也能想到,孟遥这种专业人士听了一定会说:“你的琴技真是浮于表面。”
谢旻杉想给薄祎弹琴。
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想要跟薄祎去做。
谢旻杉回忆第一次被安排跟孟遥见面的时候。
那是谢旻杉第一次被督促跟女性相亲,她觉得很新鲜,像在拍摄糜烂的文艺片,荒唐,抽象又带点黑色幽默。
孟遥出现在面前时,她的眼前一亮。
就亮了那么一次。
此外无论是兴趣爱好,还是两人相处的风格、交流的方式,都让谢旻杉觉得难熬。
孟遥显然也是如此,没有对她很积极。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一个月会见两至三次,谢旻杉觉得太多,却是孟太太很不满意的频率。
后来孟遥常外出工作,谢旻杉也频繁“加班”,她们三个月不见一面也很正常。
见面吃饭几次以后,谢旻杉确定了一件事,她没有一点跟这个人上床的想法。
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蹭到,她都很不自在。
她跟孟遥坦白了这件事,也不想再继续敷衍。
孟遥直白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对你没有性吸引力。”
谢旻杉觉得这么聊天过于奔放了,不过还是狠心点头。
“抱歉。”
孟遥没有生气,像跟她探讨学术一样认真问,“你能在下面吗?”
谢旻杉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露骨,一时没作出反应,暗自震惊了几秒钟,镇定地看住对方。
其实也是能的,这种事情要看喜欢的人意愿。
但是谢旻杉看破她的意思,斩钉截铁告诉对方:“不能。”
孟遥恍然大悟:“我倒是能,但不能一直在下面,我很喜欢主导,你看着就强势,可能这就是问题所在。”
分析报告出来了,撞号了,是这个原因,所以彼此不来电。
谢旻杉点点头,深以为然,迫不及待:“那我们结束。”
孟遥也是愿意的。
只是不得不提醒她,如果想继续跟不同的女生相亲,等合适的人出现,那就没关系。
如果不想,就要明白,这段关系结束,除非谢旻杉有办法拒绝被介绍新的人,或者很快找到心仪又被家长满意的女友,否则会一直受扰。
谢旻杉认为有道理,于是两个人开始合作。
不过谢旻杉不是白痴,长了心眼,担心孟遥是不是对她有非分之想,才找借口不想她结束。
很快发现不是,孟遥是真的会跟别人交往。
短短一年多,这是第二还是第三个女友。
谢旻杉不理解,问她为什么已经恋爱了,还不跟家里坦白。
孟遥说因为感情还不稳定,如果说完又不小心分手,她妈妈那里只会更难搞。
而且孟遥交往的人里面,还没有比谢旻杉家世更好的了,孟太太特别满意谢旻杉。
孟遥不敢坦白。
因为这碍不着谢旻杉什么,谢旻杉只是偶尔跟她吃顿饭,被她拿去搪塞家里,拿她稳住谢黎难得一次的关心,所以她们一直没有结束联系。
孟遥这一次谈了一个艺人,谢旻杉见过,谢家旗下的某品牌跟其有过合作。
人前,比如说同时参加一档文艺类的综艺,对方总是甜声喊孟遥小姐,孟老师。
喊得十分客气。
知道她们在谈的谢旻杉觉得这很好玩。
孟遥还在三个人一起吃饭时喊人家姐姐,喊得忘情,导致谢旻杉吃得全身发冷。
于是经常借此调侃。
“那这次算稳定了吗,对方家庭不差,你们都是搞艺术的,门当户对,志同道合。你跟你妈说了吧。”
谢旻杉煽动。
“她会怪我移情别恋。”
“我陪你一起,先说我们没有感情,性格不合,只能做朋友。你为难吗,为什么要怕她,她会打你?”
孟遥说:“小时候不好好练琴就会,成年以后不打了。”
“我成年后被打都不怕。”
孟遥震惊:“你妈打你?”
“不是她,不过我当时出柜挑在我爷爷寿宴,我爸动手我也不惊讶。”
孟遥只是从妈妈嘴里得知,卫家因为这事恨不得不认她,好在她本来也不姓卫。
倒是第一次听说谢旻杉出柜的具体时间,以及被打了。
“当时是为了谁?”
“不为了谁,就是想要坦诚相待,一劳永逸。像我们俩帮彼此掩护一样,省去了很多不必要麻烦。不过这次我想结束,倒是因为有明确的对象。”
孟遥追问:“太阳西边出来了,你喜欢上谁了?”
谢旻杉不想跟她说的,但也一直没人可说,就非常想要坦诚:“前女友。”
“哪一个?”
谢旻杉只谈过一个,不过她还是如常回答:“初恋。”
“很有女同的宿命感了。”
孟遥感慨。
谢旻杉说:“我告诉你了,你要安抚好伯母,必要时候我会出现陪你面对。也可以把责任推给我,说我对你不关心,三心二意脾气坏什么的。反正我爸名声差,我做什么都情理之中。”
谢旻杉自黑起来。
“交给我,你快快乐乐地去破镜重圆吧。”
孟遥祝福。
谢旻杉朝她笑起来:“不一定,说不定是重蹈覆辙,不过我希望你的祝愿成功。”
她们干杯,谢旻杉难得畅快地喝了点酒。
薄祎应该吃得更加开心,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一晚上都没给谢旻杉回复。
谢旻杉跟她说现在上车回家了,她过了很久才说自己已经在家。
谢旻杉猜到有人送她了,一路上聊得没时间通知自己。
没有余力再为小事而不舒服,一想到薄祎明天要走,她就心情沉重。
到了家里,谢旻杉径直走去次卧,薄祎果然在那里,蹲着,正有条不紊收拾明日行李。
听到脚步,她缓慢抬起头,淡淡地看谢旻杉。
“忙完了。”她平静地说。
————————
来迟了。明晚会加更,感谢大家的鼓励(注意我说加更或更两章不是数量,请关注单章字数[求你了])
第42章 恨(深水加更)
恨(深水加更):薄祎从来就没想在她身边停留
“忙完了。”
谢旻杉朝她笑,轻快地走到她身边。
薄祎垂目,继续忙手边的事情,像有强迫症一样将行李箱里原本也不乱的物品反反复复地调整。
没有褶皱,凌乱,随意,似乎每件物品都要在可控范围里。
谢旻杉单膝点地,蹲在旁边,目光享受地看着她。
她已经换上睡衣,白皙的后颈柔滑地收进衣领里,发带将吹得半干的长发低束起,额边的散发则自然垂在脸侧。
半张脸犹抱琵琶。
玫瑰色的唇在灯下温润而妩媚,鼻梁像打了高光,眼帘低垂,看不出浓的淡的情绪。
简直像一本没有翻开的书目。
封面华丽又精致,色彩用得明艳,费尽了设计者的苦心。
她却连序也没有读过,她生出探索欲,却又只能止步。
谢旻杉产生这样的陌生感和无力感,只有一瞬。
她笑:“谁送你回来的?”
“云裳。”
“就知道,难怪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是不是跟她聊得很投机,她说话很温柔,很可爱是不是?”
谢旻杉难以不嫉妒。
不知道薄祎在顾云裳面前提起自己,会不会也用这么亲昵的语气喊“旻杉”。
薄祎淡声反问:“你在吃谁的醋?”
谢旻杉觉得好笑:“别羞辱我了。我但凡对她还有点心思,这么多年会不骚扰她,眼睁睁看她嫁人吗?婚礼当天豁出去了也要想办法给她搅黄,哪有闲工夫坐在那跟你拌嘴。”
她是故意换座位的,她原本的那个位置,看不见薄祎,非常麻烦,也很无聊,她才假装嫌弃周围人身上有烟味。
她换去薄祎那一桌,薄祎看她很不爽,对她冷嘲热讽,其实她根本没生气,那些都没关系。
她只是看见薄祎被别的人献殷勤,人缘很好的样子,产生了浓郁的嫉妒心理。
提前离席才能平复下来。
薄祎很淡地扯了下唇角,像是做了一个笑的表情。
“你在我家这里下车,她有表示奇怪吗?”
薄祎手上的动作一停,继而声音更淡,“放心,没有。我说一个朋友住在这里,我暂时借住两晚,她没多想。毕竟就算有人知道你在这里有房产,也没有人认为你天天住这套。”
“也是,不过你可以确定,我天天住在这里,我喜欢这。”
薄祎没有说什么,似乎心思不在跟她的谈话上,到现在连抬头看谢旻杉都没有。
这跟谢旻杉期待中的夜晚,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旻杉继续找话聊:“行李箱装得下吗,要不要再给你拿一个?”
“不用。”
谢旻杉触景生情,对她坦白说:“之前在山里住,那天晚上我看你收拾行李,就觉得心情不好。”
“你现在心情不好吗?”
“总归是不好的。”没有人喜欢离别。
薄祎停了手,未置一词,沉默地抬头看谢旻杉。
谢旻杉觉得她的眼神也没有开心,像很凝重。
心想,薄祎今天一定也是难过的,无法开开心心离开。
这让谢旻杉感到好受一点。
“先别忙,不是说,回来跟我聊聊深的吗?”
谢旻杉忍无可忍,握住她有强迫症的手,不想她再消磨无比有限的时间。
薄祎的手冰,像是很冷,可家里的温度绝对算得上高。
她问得有些小心,“我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些,你今天有时间想一想吗,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她试图让语气足够温柔,掩饰着已然腾升而起的焦虑与哀伤。
也不想表露强势,薄祎是更容易吃软的那种人。
薄祎无法再动,只好安静地看着她:“你先去洗澡吧,奔波一天,睡前我们可以聊一聊。”
谢旻杉能察觉到薄祎有一点想逃避,不过薄祎一直也不是很主动的人,所以她能体谅这种畏难情绪。
自己也很紧张,如果可以,永远不想再有这种时刻。
“好,我先去洗。”
谢旻杉缓慢站起来,见薄祎居然有些出神地蹲在那里,没再整理也没看自己。
又重新蹲下,迎上薄祎投来的疑惑目光。
她说:“其实我还是很想把礼物早点送给你,等你收拾完,我们一起看看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追着人送东西的经历。比要礼物都难。
薄祎却不在意:“可我比较想放在明天早上。”
“一个晚上,有什么差别吗?”
薄祎一步不让,“不知道,总之今天不适合收礼物。”
“你看过黄历了?”
谢旻杉揶揄了一句,“好吧,我答应你,那就还是明天早上,我去洗了。”
“嗯。”
“你不能先亲我一口吗?”谢旻杉靠近她些。
薄祎身子后倾,“有酒味,不喜欢。”
原来她闻到了,谢旻杉有些难为情,“只喝了半杯。”
没再凑过去,想了想,还是再次诚恳表达了自己的感受。
“薄祎,我今天才表白完,你这么冷静,我会有点不安。”
薄祎闻言看了她一会,轻声说了句抱歉。
扶住她的肩,在她唇角吻了一下,稍纵即逝。
谢旻杉为此而满足。
同时看出薄祎兴致不高,是怕自己难过,才努力照顾自己心情。
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就像之前的几次,也许是她的贪心又让薄祎感到压力,最后一晚都没了意思。
她低落不已,有些懊恼跟孟遥说的那些话。
没有避谶,在孟遥祝她破镜重圆时,她太谦虚,应该自满地说“板上钉钉”。
她靠在盥洗台边发着呆,没有力气去做下一件事,也不想出去面对自己不想要的结果。
是她哪里不够好吗,薄祎为什么不能多喜欢她一点呢?
她想了很多年这个问题。
跟顾云裳的每次见面,她都在观察,顾云裳哪里讨人喜欢。
哪怕有时候顾云裳神经大条,会问她一些无语的问题,向她追讨不存在的八卦绯闻。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顾云裳是一个不讨人厌的人。
那自己呢?
谢旻杉背对着镜子,脸看也不想去看。
怕看见自己一副失败者的沮丧样子,从而影响后面的运势。
也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薄祎只是还没考虑好,她不能太武断,像要个报告或开会一样,临时决定时间。
之前大家都说好图谋不轨,随便玩玩,薄祎说不定信了。
今天她又突然说喜欢,说不想薄祎走,薄祎也许都不知道她哪句真哪句假。
姜娅的恋爱一定谈得很成功,不光因为她有一张连薄祎夸赞的脸蛋,还因为她说“真诚”至关重要。
谢旻杉起初不以为意,这两天思考下来,的确是个重要因素。
五官端正的人有,家财万贯的人也总能遇见,可是真诚,在浮躁的城市里并不多,也不是能随意遇见的。
谢旻杉今天去临市的合作还算愉快,想来,原因就是对方的团队足够真诚。
谈恋爱跟谈项目同理。
洗完澡以后,她强迫自己不骄不躁地吹干头发,再照着镜子调整表情。
出去要开一盏暖色的小灯,最好跟薄祎轻声细语地聊一聊。
正准备离开时,私人微信收到一条消息提醒。
谢旻杉打开看了眼,置顶下是顾云裳发来的新消息。
顾云裳告诉她,今天大家有一起吃饭,算作为薄祎践行,没有喊她则是知道她忙,不是故意瞒她,希望不要介意。
很善良地没有供出薄祎“拒绝”见谢旻杉这一事实。
于是谢旻杉也友善回了个“没事,我明白,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我们很开心,你约会也很愉快吧。总不要还是否认。]
谢旻杉已经开了门,却没有再动,僵在原地。
[说什么?]
[还装,孟遥谁不认识。]
顾云裳说完还发来两张动态照片,一张是谢旻杉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过去,一张是路过包厢区域时拍到的模糊画面,谢旻杉跟孟遥正笑着将酒杯撞在一起。
背景是哪里不言而喻。
顾云裳发了语音,声音甜甜的带着笑意,[不好意思,今天我们无意中都做了私生粉,不过放心,绝对嘴严,不乱说出去。]
没有什么好放心的。
死心还差不多。
谢旻杉面无表情地将两张照片反复地看,心也随着照片一点点沉寂下去。
像失去精神一样靠在门框边,看着空无一人的主卧,想到很多很多的细节。
又过了许久,腿已经开始麻了,她才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自己脸,面色和缓下来。
又弯腰捏了捏腿,恢复后抬步往外走。
薄祎当然还在客卧里,昨晚她跟谢旻杉就是在这里睡的。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她端着杯热水,正翻阅一本口袋书。
书早就在看了,谢旻杉山上第一天去她房里,就看见床头有一本书。
回国这么多天还剩部分,看样子有赶着末尾匆匆读完的意思。
谢旻杉走到桌边,把她的书合上,轻轻扔在了桌子上。
书脊磕在桌面发出的那点声音,让薄祎的眉头兀然锁紧了。
“闹什么?”她不高兴。
谢旻杉单身撑在桌沿,弯腰下去朝她微笑了一下。
“昨晚在桌子前站着的体验还好吗,你的腿部力量好像有待加强。”
她看得很清楚,薄祎的表情先是透出了一股羞愤和抗拒,很快就不动声色地静了下来,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
她沉着地回复谢旻杉:“谢谢提醒,我会增强锻炼。”
谢旻杉的刻意挑衅就这样被她接受了,像调情一样还回来。
谢旻杉感觉到自己像泡在装满冰的浴缸里面,逐渐失温。
她都不知道,有多少次,她以为的“你情我愿”,是薄祎在这样的心理下给出来的。
她一点也不了解薄祎,每当她以为看明白一点,就会发现根本不是她看到的那样。
薄祎是一个复杂遥远的天体,而她是一个三流的天文学家。
她的飞船逐渐受其干扰,在宇宙中失去航线,已经围着这座天体浪费大量的能源,即将机毁人亡在此处。
她没有表现出来,继续笑着,单手搭在薄祎的肩膀上,用轻和的语气问,“我的表白,你不喜欢是不是,也不想答应。”
“你想听实话?”薄祎抬起下巴看她。
“想听,我们坦诚相待,事情会简单一点是不是?”
谢旻杉觉得自己的声音非常可怕,像来自另外一个人,她的内心根本不是这样的状态。
“是的,我不会答应。我未来不留在国内,这里没有我需要的生活环境。这几天跟你的相处还算愉快,这会给我们一种适合彼此的错觉,所以,我认为你还需要再冷静冷静。”
谢旻杉按在她肩膀上的手重下去,也不再笑得出来。
“错觉,说得真好,你总是能鞭辟入里地分析出我们的相处模式。”
“请问你觉得冷静到什么时候才叫冷静呢?”
她的轻柔语气已经柔得不太正常了,薄祎有些怀疑地看她。
“至少等我回去,断开联系几个月,你如果还觉得自己喜欢我,你也可以过去找我。”
薄祎淡淡给出客观的建议。
“我不想回来了,谢旻杉,我不喜欢这个城市。”
果然,这里跟她的故乡一样,都不是值得被她喜欢的城市。
谢旻杉也不能使这里增彩。
原来薄祎从来就没想在她身边停留过。
谢旻杉又问:“也就是你不喜欢我,对吧?”
“我说了过度的相处会产生错觉。”
“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薄祎像是有些装不下去了,肩膀也被她捏痛,平淡的表情里出现明晃晃的裂缝,对着谢旻杉展露了讥讽和薄怒。
“这很重要吗,难道就因为你说一句喜欢了,我就一定要剖开自己还你一句?”
她说着不耐烦地推开谢旻杉桎梏她的手掌。
谢旻杉说:“我是想问,我们今晚还可以睡在一起吗?”
薄祎先冷冷淡淡地看着她,情绪不达眼底地笑了一声。
“你想,那就可以。”
谢旻杉好奇,她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就那么不在乎吗?
“这叫什么,分手炮,是不是?”
薄祎蹙了一下眉头,像缓不过气一样深呼吸一口,不过没有反驳她的话。
口吻平淡:“随你说,我困了,想早点休息。”
她从椅子里站起来,准备从谢旻杉身边经过。
这一刹那,谢旻杉脸上强装出来的笑意再也无法维系。
像是一场高原雪崩,悄无声息又浩浩荡荡。
她一把拉住薄祎的手腕,用了像掉进悬崖后抓救命绳索的力气,令薄祎发出吃痛的声音。
“干什么?”
谢旻杉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后的墙上。
“原来你真的可以做到不闻不问,是我小瞧了你。”
薄祎眼睫颤了颤,“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薄祎!你还要跟我装无事发生吗?还要这么三言两语打发我,在心里讥讽我,让我一头雾水地来揣度你的心思吗?”
薄祎明白发生了什么,躯体霎时僵硬,也不再反抗。
随之,她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是那种看陌生人,看不屑之人的目光。
呼吸也更重了,勉强起伏。
她终于没心情周旋下去了,冷笑一声,将下巴仰得更高。
“好一副委屈的受害者姿态,谢旻杉,我都不明白你在生什么气?今晚时间不早了,我想最后一个晚上,我们还是心平气和些度过比较轻松。我不想找你的事,你也不要朝我发神经,松手。”
谢旻杉不动,咬着牙槽看她。
薄祎于是冷声问:“难不成这次你还要把我骂上一通,在我面前流泪,扔掉我的东西,跟我趾高气昂地说离开就算分手了,以后就是仇人。”
她挖着谢旻杉的伤口,就好像曾经看过一场小丑的演出,现在又拿出来消遣。
谢旻杉问:“然后呢,你会像以前一样打我耳光吗?”
薄祎想也没想:“不会。”
“我情愿你今晚上来打我!”
为什么要假装没看见。
薄祎瞪她:“我让你松手。”
谢旻杉松开,但是仍旧不许她离开,紧紧贴住她,被她凌厉的目光看得败下阵。
六神无主地说:“你为什么不问我?亲眼所见不一定为实,不知道她们会跟你讲什么,你应该听我亲口跟你说。”
“不用了。”
薄祎很轻很快地说。
谢旻杉偏要问她:“什么叫不用了?”
薄祎面无表情:“我对你的私人事情不感兴趣,任何时候都一样,我们没有健康关系。你也不必因为别人跟你说的事情,跑过来跟我解释,我又不在乎。”
“薄祎,你再说一遍。”
薄祎的呼吸沉了起来,她像是被谢旻杉压得喘不过气,眼睛因为呼吸艰难都泛起了红。
但她还是再次告诉谢旻杉,一字一顿,“我说,我没兴趣,也不在乎。”
谢旻杉就静在那里,过了不知道多久,退开了半步。
薄祎得到自由,但是没有立即走开,呼吸也没有变得轻松。
谢旻杉终于问出自己最不堪的推测:“跟今天没关系对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如果是今天才误会,薄祎不该有这么冷淡的反应。
哪怕是最后一个晚上,薄祎也不像是怕麻烦的人,她不是没有从自己家深夜离开过。
对了,那个夜晚,她跟孟遥通了电话,忘记敷衍了些什么。
她挂断电话,薄祎就站在她的门口,那次薄祎哭了。
之后呢,都没真心过吗?
“不知道。”
“你知道的,我早该想到,顾云裳她们嘴也不严。”
薄祎想了一会,才肯开口。
“你说的具体是什么?是知道你谢总差点跟别人订婚,出柜以后又跟女人约会交往,男男女女,绯闻不断。还是仅仅知道钢琴家孟遥这个名字?
“好啊,你既然问,我告诉你,是,我早就知道她了。在你没有出现在婚礼之前的时候,我就有幸听见你的这些花花新闻,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滋润,感情方面从来没闲着,够了吗?
“今天总算看见了脸,感谢你谢总急不可耐的约会安排,谢谢你的端水与平衡艺术,让我在离别前有了这么一幕美好回忆。”
薄祎说到这里满脸恨意。
“滋润,没闲着?”
谢旻杉笑,可是眼泪却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落下来。
“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一个都不问,你为什么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地跟我相处?”
“我算什么我去问你?”
“是啊,你这些天跟我纠缠,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是顾影自怜被前任玩弄感情的第三者,还是逢场作戏无所顾忌的情场老手?”
谢旻杉越说泪就越多,不是那种汹涌的,来势汹汹的哭泣,而是一滴一滴地清流,汇聚,滴落。
大概是她哭得太有感染力,又把话说得太难听,薄祎明明还是恨她的表情,却也跟着流泪。
“谢谢你给我的这两个体面选项。但我没有心情回答你的提问,你应该想想你自己,你有多恨我,你自己清楚。你在电话里告诉我你爱上别人了,让我别再打扰你,我是不够听话吗?”
“这趟回国,我们都不干净,你想玩我,我想玩你,我想我还不会自取其辱到问你这些东西。别人难道没问你吗,你次次说你没女友,还是单身,又告诉我,你喜欢我,你对你的重要性,听上去很美好,有时间我真的愿意相信。可你究竟在想什么呢,你的私生活,又是可以被我所知的吗?”
“真是匪夷所思,你今晚气成这样是为什么?发现自己的谎言被撞破了,跑过来恼羞成怒吗?哄你还哄出错了,你这个千金大小姐是不是被人捧多了,所有人都要按你的心意出牌才可以。”
所有情绪被概括为恼羞成怒,谢旻杉发现自己好像无力改变,薄祎居然是这么想她的。
她的眼泪在流到一定程度以后自然止住了。
薄祎往床边走,“我想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孟遥一直都有女朋友。”
谢旻杉转过身去告诉她。
“跟我没关系。今晚我跟她见面,是急着告诉她,不想再替她打掩护了,希望她回去跟家里人说清楚。”
“我说,我要追我的前任。”
薄祎怔在那里,蓄满泪水的眼睛转过来在看她,似乎是辨别她话里的真假。
“我生气,不是恼羞成怒,是因为我发现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在跟我玩。虽然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游戏规则,但我一直心存幻想。别人说我在恋爱,你信,我说我不在谈,你也能暂时相信。归根结底,你从来没有留下的打算,也从来没想过跟我有未来,你当然不用问,不用考究。”
谢旻杉说着点头,又后退,撞在桌角。算得上痛,不过她这时候也感觉不到。
“我真后悔今天跟你表白,后悔鼓起勇气求复合。是我不长记性,我应该记住的,我们不是彼此的最佳,以前是,现在也是。”
第43章 最后一个冬夜
最后一个冬夜:“我想要的人一直是你”
我们不是彼此最想要的人。
以前是。
现在也是。
薄祎这个人傲慢,她不太听得来这样现实的话,所以今天晚上才装模作样地不去计较。
企图粉饰属于她们的最后一个冬夜。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天色坏极了。
谢旻杉在电话里说“喜欢你”的时候,薄祎走到她的衣帽间里,打算挑选运动穿的衣服与帽子。
衣帽间的灯带像是精心装点过的表白现场,即便流露感情的人不在当场,也足够浪漫。
薄祎恍惚地立在室内。
属于谢旻杉的私人空间将她包围,蓦然之间,她想到很久之前,烛光里谢旻杉紧闭的双目。
谢旻杉像许了一个特别用力的愿望,非常想要实现。
她没有猜到那是什么,会不会关于别人,她只知道在那个当下,无论成功与不成功,她都想试一试。
她问要不要在一起,然后轻易地如愿以偿了。
谢旻杉像是在外面,不方便说话,她的声音并不大,不过明确地表达了不想薄祎离开,喜欢薄祎这两件事。
她的声音温柔,低低的,带着一点女性特有的细腻磁性。
薄祎很久都没听见这些话了。
梦幻得像醒后继续睡过去,继续编织上一个美梦。
衣帽间里放了一些珠宝首饰,薄祎看下来,没有一枚戒指。
五年前谢旻杉扔掉她花了很多积蓄买的对戒后,不光是她,原来谢旻杉也不喜欢再戴戒指了。
薄祎当下就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是无从说起。
她们之间,太多事横亘,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也担心谢旻杉是一时冲动。
是不是听说她要去见顾云裳,有些吃味,才临时说这些。
想骗骗她,或表示占有欲。
不是薄祎多疑,是因为谢旻杉早晨才从她身边离开,早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说,为什么那时候不说?
于是她们约定晚上见面详谈。
薄祎一整天心情很好,给谢旻杉发消息,拍照片,汇报行程,想早点再早点地见到谢旻杉。
她还想过,谢旻杉会不会放弃晚上的安排,过来找她。
她等谢旻杉问她地址,但是到了晚上,谢旻杉还是要去见朋友。
直到餐厅远远一瞥,谢旻杉高挑出众,翩然而至,但不是寻她,而是走向另外一位女士。
顾云裳说,那应该是孟遥。
徐维心的母亲跟孟太太略有交情,曾经隐晦地传达过,孟遥跟谢旻杉相处得还不错。
因此,在场的几个人早就默认,谢旻杉向家里出柜了,也交往了家长满意的对象。
薄祎第一次听见孟遥这个名字,还是在婚前的单身派对上,那晚等了很久,才有人聊到谢旻杉。
除徐维心外的另一位知情人言之凿凿,说她在跟孟遥,也就是弹钢琴的那个才女,甜蜜交往中。
也有人说假的,不管是孟遥,还是谢旻杉,都没对外提过这事。
“那还不明白,她们那样的家世当然要注意影响,这种事情虽然大家见怪不怪,也不需要敲锣打鼓吧。”
大家又觉得有道理。
薄祎不知道该信哪一边,反正那晚她喝多了酒,神志无比清楚,只有月亮,在她眼睛里变成了一双。
如果这是她回来的收获,那么早知道她不就回来了。
这些天的相处,谢旻杉从没跟她聊过自己的情感状态,倒是有不客气地问过薄祎是不是不常跟别人做。
像是温存时随口编纂的荤话,也不是真心问,也不是想交流,像存心使坏,让人回忆刚才的战况,再难为情罢了。
薄祎当然不会告诉她实情。
看见孟遥的那一瞬间,她认为,对方是不是谢旻杉的女朋友都不再重要了,所有的猜疑和否定都落幕。
她不会再多想,她只是很不喜欢这一幕,她要离开这个城市。
走的时候,谢旻杉她们还在洽谈。
她们的酒杯撞在一起,隔那么远的距离,薄祎居然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
她们笑容愉悦,盯着彼此的脸,唇齿开合,像是有很多很多重要的话要说。
薄祎发现,谢旻杉好久都没有这样轻松愉快地跟她聊天。
她们俩在一起很难好好说话,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怕对方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怕自己说出对方不爱听的话。
薄祎一直认为自己不在乎。
道听途说,真假莫测。
就像很多人也会在背后说她跟谢旻杉当年闹得很不愉快,他们只说对了一半。
没有人知道她们相爱过,没有人知道薄祎继承亡父的遗产后,把极为有限的现金全部拿去定制一对配得上谢旻杉的戒指。
那个瞬间,她是真的想要跟谢旻杉在一起。
所以她知道不该盲信局外人的话。
她应该自己感受。
见面当天,是她先挑衅,成功引起了谢旻杉的注意,可也仅仅是这样而已。
之后她身体难受,她情绪激动,那都是她自己活该。
没有人要求谢旻杉关心她,甚至她很冷漠地对待谢旻杉,谢旻杉还是要进她的房间里陪她。
她把灯关掉直接睡觉,不想看见很想看的人,故意漠视提供善意的谢旻杉。
谢旻杉也还是不走。
这是她那天全部的感受。
后来才接吻,才搂到床上去。
她想,每个人应该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她跟前任纠缠不清,面临可能被玩弄被蓄意折腾报复的处境,那是她自作自受,她愿意。
谢旻杉如果没对象,跟她搅在一起也是谢旻杉的事。
如果有对象,那谢旻杉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女,而她只是一个不知真相的受害者——有时限的那种。
她很快就能抽身。
见到孟遥的那一刻她承认,她很介意,并且嫉妒得厉害。
她甚至想在顾云裳的镜头里走过去,坐在谢旻杉身边,问她们在聊些什么。
问谢旻杉,不是说好九点前回家吗,怎么还在不紧不慢地闲聊,要不要一起走。
问孟遥,你是谢旻杉的朋友吗,她只说出来跟朋友吃个饭。
如果薄祎第二天没有飞回另一个大陆的航班,她也许会去做这样的事情,去挑衅和回敬谢旻杉。
但薄祎要走了,走之前再闹很不明智。
她们都应该体面一点。
她这次回来,最重要的事是参加大学同学的婚礼,最不重要的事是看一看前女友这五年过得有多好。
顺便要做的,是接受心理咨询师的意见,给自己一场脱敏治疗。
不是因为那个人才痛苦不已,会哭泣,晕眩和呼吸困难吗?
既然没有办法根治,不如就回来面对。
看看那个人值不值得自己痛苦。
也许看到了,就发现对方不过如此,就能放下心结了。
如果还是喜欢……那多看一眼也不亏。
现在发现也是有作用的。
从初见谢旻杉那天她情绪失控后的猝然晕眩,吓到了一众朋友,到今晚,撞见谢旻杉跟别人见面,她还能面不改色地行走,对话,跟朋友们告别。
再回到家里,若无其事地与谢旻杉演戏。
她真的进步很大。
但她不觉得自己好了,她也许是疯了。
可是谢旻杉还是发现了这些,连演都不想再跟她演。
谢旻杉很生气,质问她,讽刺她,彷佛她是十恶不赦的人。
她能感觉到谢旻杉恨透她了,也感觉自己在恨对方。
同时,熟悉的失控感又缓缓漫上来,她必须要去床上躺着休息,必须赶谢旻杉离开。
但谢旻杉不走,谢旻杉追上来,说孟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们是打掩护的关系。
听上去很荒唐,真真假假太多次了,谁让她们都很擅长敷衍和迎合对方。
可薄祎还是本能地想信。
真的要信吗?
轮不到她选择信与不信,谢旻杉说出这些,不是为了讨她的谅解跟爱意。
是为了告诉她,她这些天大错特错,可笑可悲。
谢旻杉说完又流了泪,愤然就要往门外走。
薄祎因为呼吸不畅,没有多少力气,也没有时间思考,还是第一时间努力上去想抓住她。
谢旻杉哭得狼狈,自己受不了,哪里还想被薄祎看见,头也不回地将手臂从薄祎手里拽出来。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薄祎猝不及防地被带倒,往旁倒下去,撞在床的边缘处。
好在羽绒被柔软,地毯也足够厚实。
只是把谢旻杉吓了一跳,又过去把她扶起来,等她做稳,才动手擦拭自己的泪痕。
“没事吧?”她问了一句。
薄祎摇摇头,只是把她的手腕抓得很紧。
谢旻杉听出来,薄祎快要呼吸不畅了,脸色也很难堪,很像之前几次的不适。
她安静了一会,虽然很不痛快,还是决定先去给薄祎拿水,不要这么晕过去了。
但还没动,薄祎就慌乱又哽咽地说:“心存幻想的不仅是你。”
“我不深究,是因为我只有几天时间,我也没有足够的自信,我赌不起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就是我是个渣女,一直在玩弄你的感情?薄祎,你是不是很多次都特别看不起我啊。”
谢旻杉想到那些还觉得疼,“有时候你突然变脸,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还以为我就那么糟糕。”
说话变得越来越艰难,薄祎还是强迫自己开口,她预感到她只要沉默就会失去开口的机会。
“最开始是你说的,你图谋不轨,不是非我不可。”
“几年前,也是你告诉我,你喜欢上别人了。”
谢旻杉果然为自己说的那些谎言付出代价。
“你别一遍遍翻我的旧账了,我说不是非你不可,是因为你没有认真来跟我相处,你一副不喜欢我,又想随便玩玩的态度。只有几天所以没精力找新人陪,是你说的吧?你要我当真还是不当真。”
“你怎么不说,你刚出国的第一年,我打电话给你,问你能不能复合,我说我可以定期去找你,我说我能接受你读完书回来,我们先异国恋。你跟我说,谢旻杉,算了吧,你没有那么了不起。”
薄祎将自己微微前倾,将头抵在她们死死相牵的手上,声音往下,闷闷沉沉。
“那是因为你在电话里说,我也没跑多远,几张机票而已,不要搞得生离死别一样,你可以大度地原谅我,只要我跟你道歉。你说,不就是扔了一对戒指嘛,你可以买更贵的给我。谢旻杉,我离开是我不对,我没勇气我懦弱,可你那个时候怎么那么会糟践别人?”
薄祎的眼泪掉在地毯上,消失不见。
谢旻杉哑然,事实上她不记得她说这些话是哪种语气跟态度。
她只记得薄祎一走,没几个月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她是被抛下的那个人,她后悔,就意味着她要卑躬屈膝地求人家继续喜欢她,哪怕挨打的人是她。
她根本就不想放下尊严。
可是她怕薄祎爱上其他人,怕薄祎恨她随手扔掉定情信物,所以她只知道她突破自我,很努力地挽回了,而薄祎不冷不淡。
她不知道她传达的意思变成这样。
只记得薄祎还说,“别再做让你妈妈不高兴的事情了,你知道的她不会接受你是同性恋,也不会愿意你爸知道这件事。”
谢旻杉说自己不在乎。
薄祎低低笑了一声,讽刺她,连出国读书都没资格做主的千金大小姐,有那么勇敢吗?
谢旻杉只好死心了。
因为她意识到,在薄祎那里,自己毫无可爱之处。
换位思考,她也不觉得复杂的家庭跟懦弱的自己能给别人带去真正的幸福。
她心底冰凉,无法回应薄祎,明明想走的,现在却不知道谁应该跟谁道歉。
“你后悔,我不后悔,再一次搞成这样我还是不后悔。”
“谁让我想要的人一直是你。”
她听见薄祎最后那句话,很轻,以为听错了。
————————
来啦!今晚有点突发情况,回家得晚,所以才写完。
怎么还没吵完!
明天会如约加更哈,谢谢大家支持。
第44章 争过,抢过(深水加更)
争过,抢过(深水加更):都是她的蓄谋已久
像一滴几乎没有重量的雨,在风中被吹拂着,轻飘飘地不落在地上,无根无主。
薄祎经常这么说话,但不会让人觉得她多温柔,是冷淡的,给人一种没有心情应付的感觉。
此刻,谢旻杉听不出情绪。
谢旻杉是后悔的。
薄祎却说,她不后悔,搞成这样都不后悔。
她说到这句时,谢旻杉心里坚硬地想,那是因为你没那么在意,你根本就不介意事情烂成什么样子。
你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你整装待发,烂摊子跟废墟每次都是我在清理打扫,也是我在原地打转,等你能想起我的那一天。
你当然不后悔。
可薄祎紧接着又说,自己是她最想要的人。
谢旻杉双腿像失去知觉,没办法离开或者弯下,木木地站立在她的面前。
薄祎说话时除了声音虚弱,脖颈也像没有力量一样,低垂着没有抬头,避免了对视,无法让人窥探心绪。
静静反应两秒,谢旻杉流泪后泛红的眼眸停止眨动,泪痕还没干透,以至于惘然。
今晚大起大落,心情都拧成了团,却听到这么一句。
对感情真实的感受与从前任那听来的情话,似乎形成悖论。
她感受到,在她澄清自己跟孟遥没有关系好,薄祎从带着尖刺和虚假的模式里退出来,多了一分柔软。
因为理亏对吧。
于是谢旻杉没搭腔,自觉地将这句话处理成一句示好的情话。
大概因为她旧事重提,再次说到是不是彼此的最想要,这种旧账毫无意义,薄祎也很无奈,所以才这样跟她说。
就像“永远最喜欢你”这句话,其实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但是在交往中的所有傻瓜都会忍不住说。
以前薄祎也会说。
谢旻杉也会说。
不过,即便薄祎这么哄她,谢旻杉也不好意思跟着说“我想要的也一直是你”这种话。
太扯了。
但她不会嘴毒到在这个时候质疑薄祎。
她只是有点质疑自己,是不是做错很多事,说错了很多话。
她们今晚说了太多,大多是不客气的,处理和储存起来,都有点耗费精力。
谢旻杉其实也想离开了,让薄祎好好休息。
“你说得对,我们都给彼此太多错觉了,需要好好冷静。”
她的声音干涩,像徒步在沙漠里面临缺水的时候。
“本来我很期待今晚,但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们都恨过彼此。先暂时休息吧,不要再为对方制造错觉了。薄祎,无论你之前是为什么离开我,既然好不容易摆脱了,就……”
就该走就走吧。
别再说这些给我希望。
让我想要真诚,勇敢,再尝试一次了。
薄祎这才缓缓抬起头,被泪花装点的婆娑的双目有点怔然,还有一点不寻常的笑意。
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自嘲。
她想,果然,谢旻杉并不在乎她的剖白。
因为这次是她想错了事情,从前,也是她没有坚持到底。
她活该。
薄祎不再多说什么,松开谢旻杉的手彷佛被抽离所有力气,摔在自己膝盖上。
因为刚才抓谢旻杉期间过度用力,微微地发着抖。
她忽然感觉到胃部冰冷,在痉挛,今天晚餐总共也没吃几口,甚至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
她本能地站了起来,没顾得上关注谢旻杉,拖着两条腿快步地走进盥洗室,把门从里关上。
背抵在墙上,她站起来发现不舒服是不舒服,但也不想吐,只是难受。
用时新一点的形容,像情绪中毒,她可能常常过度并毒发。
她知道她理亏,知道误会谢旻杉了,应该继续为自己辩白,但实在太狼狈了。
她必须先冷静下来。
谢旻杉起先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之后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就猜到也许她是不想跟自己待在一起了。
于是走过去,隔着门板站了一会,想走,又想再说点什么。
“以前的话羞辱到你,我跟你道歉,虽然迟到了这么多年,可能你都恨了我很久。戒指找不回来了,他们不同意我抽干湖水,说影响风水,也不好看。
“我知道你因此对我失望,你觉得我不珍惜,可是怪我吗?你跟我说试试在一起,也是你不要的我,你明知道我那时候只有你。”
谢旻杉抬腿,走到门口。
又停下,折反回来。
她伸手,将掌心轻轻贴在门上,微凉的触感将她掌心里的汗给吸收了。
她听见里面水龙头的声音。
知道薄祎什么能听得见。
“我告诉你,我的身边虽然没有别人,是不想你把我们的情意想得太龌龊。也许,我们都有随意或恶意玩弄对方的念头,哪怕存在过一个瞬间,也说明我们都不真诚。可更多时候,我是在用心跟你相处,我们还一起看了初雪。”
“你走以后,我会静一静,如果可以,将来我们平心静气地再谈一次。”
“你休息吧,明天我会送你。”
这次,她说完了告别的话。
她转身离开。
薄祎这时把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
刚洗过的脸冷静很多。
发丝微微沾湿了,看上去楚楚可怜,又像月亮浸泡在池水里,泛着股沁人的冷清。
“我不认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想要玩弄我跟对我用心的比例是多少,不知道更多时候是哪个状态,我只能猜。”
“我不是吗?”
“谢旻杉,你那个时候怎么没有别人了?你不是我,你有家人,你比任何人都想要宁静,想出身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你不愿意看到争吵与阴暗面。可是跟我交往之后,你想要出柜。
“我不确定,你是想让父母彻底看见你,哪怕是责怪,还是因为重视我们的感情,重视到想要去不顾一切。可是结果只会一样,我都不能承受,我们俩不会有好下场。”
谢旻杉默默听着,没反驳,她说得都对。
薄祎洗了把脸,似乎把思路理清楚了。
她应该不接受谢旻杉单方面矫情的问责。
“这是你离开的原因,你说我能明白。可你以前跟我说过吗,你想走瞒着我,还是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真的爱过我吗?”
“不爱你,我跟你交往,接吻,做爱,谢旻杉,我有病吗?”
谢旻杉被她问得很生气。
“如果爱,你的爱在哪里。好,以前的旧账我们都不说,那现在呢?我跟家里出柜,我告诉你爷爷去世,父母不再维系无用的婚姻,我们什么束缚都没有了,你也没有勇敢地多朝我走一点。”
“都是我在说服自己不记仇,再试一试,再试一试。”
薄祎看着她,告诉她:“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回来。你说服自己试,我也在说服自己。”
“是吗,三年前我打算订婚,谢黎特意告诉你,要你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谈到这些,薄祎原本的面色冷峻下来,声音寒寒的:“我回来干什么,抢亲,帮你出柜,还是自取其辱?”
谢旻杉不是这个思路,“如果你在乎我,你应该害怕的,你应该回来找我的,可你没有。现在你因为别人的婚礼才回,说是为了我,可我那时候如果订婚,现在孩子说不定都会走了。”
薄祎觉得她混账,说这样的话来诛心。
可还是抓住关键问:“你为什么要订婚,因为爱,还是我?”
谢旻杉不想回答,是薄祎误会她,凭什么要她一直说。
于是她转身,任性地想要结束这次谈话。
不过薄祎的脚步声跟在后面,直到回到她的房间,薄祎在沙发上坐下来,反客为主说:“谢旻杉,跟我好好聊聊吧。”
“你就算累了,也只有一个晚上,无论我们聊到什么样,明天我也需要回去了,我公司里有急事,明天必须走。”
因为她这么说,谢旻杉反而不期待,也不顾虑了。
指着自己的床:“去床上聊。”
薄祎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情绪,起身,走了过去。
“用脱衣服吗?”她还“细致”地询问。
谢旻杉被她这个样子气到了,按她在床中,将她两手压在头顶,“你这个时候还要羞辱我!”
薄祎跟她对视,告诉她:“如果你生气,可以对我很凶,但是你不要不跟我说。”
“很凶,要多凶?”
谢旻杉想到了薄祎那晚在做的时候流泪,不让自己对她温柔了,那时候的薄祎一定在想,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她要记住这个人有多可恶,以后再也不想了。
想到这里,谢旻杉难过又恼火,也讨厌那晚接电话的自己。
她俯身,在薄祎的唇心烙了一个吻。
问完,她也烫了下去,在薄祎身边,跟薄祎一起看着房顶。
“我觉得他们很烦,一直给我洗脑我的婚姻不能自由,我想这一了百了,反正嫁谁都一样。也是激将法,想让你回来,哪怕你回来一次,哪怕你什么都不做,我都可以找到主动的勇气。”
“但是你不愿意,我听说你找了工作,你不打算回来了。我想想也没意思,干嘛因为他们跟你就牺牲掉我自己的人生,我就反悔了。”
“被爷爷骂得很惨,说我任性,被宠坏了。”
“除此之外,你有交往过其他人吗?”
“只问我,你怎么不说,刚见面不是嫌弃我鼻子矫情,问我有没有别人的味道,有过多少啊?”
“我说一次也没有你信吗?”
谢旻杉静了静,侧身,看着躺着一旁的薄祎。
“真的假的?”
“嗯,我学业跟工作都很忙的,没有时间,也没有喜欢的人。”
谢旻杉的目光柔软下去,觉得薄祎真是可恶,误导她很多。
薄祎也翻身,与她面对面,橘色的灯光打在她们身上,薄祎将手挪了过来。
“你呢?几次,我不要求你没有,所以你可以放心告诉我。”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孤军作战。”
谢旻杉对她说。
“出柜也是?”
“也是啊。”
“顺利吗?”
“这种事只有出不出,没有顺利与不顺利,因为他们又管不了。事已至此,只能认了。”
“谢旻杉,你很勇敢,我以前不信,也不觉得他们会答应,所以我跟你道歉。”
谢旻杉说:“你比我想得深,因为过程是很曲折。被我爸打伤,又被爷爷关在地下室,别这么惊恐,也是有光的房间,条件不坏,只是下沉式,住着没那么舒服。美其名曰反省。后来被我妈救出来,在她那里养了很多天,这事就结束了。”
薄祎的目光从惊慌到凝固,是一种比谢旻杉更疼的目光。
谢旻杉觉得神奇,她跟孟遥说的时候,孟遥只有惊讶和佩服,像吃了一个瓜,原来她这样的身份还会遭受家暴。
薄祎却像置身其中,好像谢旻杉才被打完,才反省完,于是悲悯又心疼地看着她。
薄祎拂她的脸畔,一遍一遍,“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你爸爸不是很疼你吗,怎么忍心打你,把你关地下室?”
谢旻杉心想,因为他不是真的疼啊,疼女儿只是他卫先生的一个人设而已。
嘴上还是温和地说:“因为我搅和了他们的晚宴,我是故意的,我不想我说完他们装不知道,所以我就当众提出来了。那天我在想,还好你走了,否则你一定会被我牵连,大学的我太蠢了。”
薄祎过来抱住她,眼泪落在她的颈侧。
谢旻杉无措地把人抱紧,“为什么又哭了?过去很久了,而且我心理很强大,也没怎么样。”
“我跟你说,不是要你为此承担任何责任,我只想你更明白我。我一直感觉,你对顾云裳,对谢黎,都比对我好。可是你生病,会飞过去看你的人只有我,我把你带回我家里,我从来没带过别人回家,我不要你多爱我,可是你怀疑我。”
谢旻杉已经哭不出来了,她这个人泪腺没有那么发达,只是难免哽咽,委屈地绕回原点。
薄祎反复地说:“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原谅的话,我要明天才说了,今晚我还很记仇呢。”
“我说我想要的只有你,你是不信,还是不在意。”
谢旻杉想了想,“可是你跟我又争又抢过哎。”
今天,还要跟她得意,说顾云裳的菜做得非常美味。
是有争过,抢过。
可是薄祎对谢旻杉一见钟情。
这个说法庸俗,年少的她自己都觉得狼狈不堪。
像那种烂俗豪门剧里,保姆的女儿爱上富少爷。她不是保姆,谢旻杉也不是富家公子,但故事的框架没有改变。
所以她羞于跟自己承认,一度想要压下去这种感觉。
她只是没见过世面,见到一个跟她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就产生羡慕和嫉妒,错把那些当成喜欢。
但是她没有骗自己太久,能在学校里经常见到谢旻杉,是一件太美好的事,她每天都为之而满足。
虽然谢旻杉都不是很记得她,“哦,是你啊”,然后就走了。
薄祎明白,她没记住自己不算朗朗上口的名字。
后来谢旻杉就喜欢上顾云裳了。
因为追顾云裳的人太多,所以有女生大家都不觉得奇怪,论坛上还有帖子实时跟踪进度。
这种事情跟薄祎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她只是很不喜欢谢旻杉对别人那么殷切,她只是会梦见谢旻杉,梦见她们在一起了,醒后很失落。
如果谢旻杉可以看见她就好了。
她有尝试过,谢旻杉对她客气,也礼貌,假面挂着,遥不可及。
谢旻杉记住了她的名字,但是不喜欢她。
她不知哪来的主意。摇身一变,变成了谢旻杉的情敌。
反正追顾云裳的人那么多,多一个薄祎还是不奇怪。
然后谢旻杉就看见她了。
谢旻杉一开始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但是她很会挑衅,谢旻杉不是可以被人恶意对待的性格,也没有对她很宽容。
她们俩常常在顾云裳面前吵架。
薄祎浪费了很多时间。
谢旻杉出现的场合,她恨不得都在。
有时顾云裳不在的空间,她去,谢旻杉就会主动跟她说话,明里暗里地让她放弃,好好读书比谈恋爱强。
“你也不缺人谈恋爱吧,干嘛老跟我过不去。”
“我跟你过不去了吗?是你太爱对号入座吧,追求者里,你排第几号?”
“我肯定是一啊。”
薄祎凉凉地看着她,笑了一声,“可是云裳,好像要脱单了。”
谢旻杉的表情有一点怔然,盯着她的脸,看上去失魂落魄的,薄祎心里笑不出来。
她觉得谢旻杉真的难过,自己也没有很好受。
那段时间,顾云裳第一次脱单。
谢旻杉的兴致淡了很多,也就常常做自己的事情,她跟谢旻杉的接触则变多了,总能碰到一起。
私底下见面,她不忍心再找茬,谢旻杉也就不容易生气。
图书馆,自习室,亦或者教室、琴房、运动场、校内餐厅、湖边长椅,每个地方她们都碰过面。
因为她是情敌,谢旻杉永远会发现她,把目光追过来。
大一结束后的暑期,她租了房子,找了兼职在做,谢黎知道后,邀请她回家里住过一次。
谢旻杉不是很欢迎的样子,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哟,稀客啊,这不是薄祎嘛。”
她阴阳怪气的,谢黎不明白,只是瞪她一眼。
趁着谢黎不在的时候,谢旻杉小声欺负她:“这里可没有云裳,你想她吗,咱俩可以去找她玩。”
薄祎冷冷看着她,“她跟男友在旅行,没有空,你不知道?”
开学后,顾云裳失恋后又重新交往了一个,谢旻杉有表达不满,认为顾云裳眼光一般,那个男人跟她比差远了。
薄祎认可,但是嘴上嘲讽谢旻杉自以为是。
“云裳幸福就好了。”
“跟我装什么纯爱,好像多大公无私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谢旻杉很生气,不喜欢她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这样显得谢旻杉心胸狭隘了。
谢旻杉永远闪闪发光,薄祎不觉得她会轻易喜欢上自己,第一次拥抱跟牵手,都有心跳加速,都是她的蓄谋已久。
而谢旻杉可能只是想安慰她在那些时候的情绪,没想太多。
直到去公寓吃蛋糕那晚,谢旻杉被她勾引,被她亲吻,成功地想跟她进行下去。
听她几句话笼统概括完,谢旻杉诧异:“你是说,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云裳,你喜欢的一直是我?”
“听上去很可笑,我自己都不理解那时候怎么想的,好像以为那样接近你就是体面和光明正大。”
“那后来为什么不说?”
薄祎没有回答,原因很简单,自尊心。
谢旻杉意识到被骗了这么多年,她们一直在干什么?
平静下去的心情在此欺负,她翻身将薄祎压住,坐在薄祎的腰上面。
“你一定会付出代价,薄祎,你这个可恶的大骗子。”
————————
迟到了,所以先发。
后面还要再修一次,我没有太满意一些细节,需要早睡的先看,再晚安。
第45章 红与粉成灾
红与粉成灾:她要求薄祎献出一切
满口谎话的骗子,谢旻杉的身边曾经出现过很多,也将永远无法远离此类人物。
辨别谎言,是常规意义上,口含金汤匙出生之人的必修课,谢旻杉当然擅长。
骗子通常很好找到,他们多数都居心叵测,别有所图,迟早会露出破绽。
薄祎却藏得深。
被骗九年,薄祎只花了不到九分钟讲述。
轻而易举推翻了过去,让谢旻杉多年来的心病成了庸医的一次误诊。
大病痊愈,谢旻杉当然想为此庆贺,欢呼,载歌载舞。
但是陷在病里久了,身体跟心理都无法立即健康起来。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阴暗面。
将薄祎按在身下时,谢旻杉企图用一些非常手段审讯,要让薄祎知道,不能骗人。
最好这次说的全部是真话,如果不是,也不要再推翻了,要一直一直骗下去才行。
当她气势汹汹地跨上去时,薄祎像受了惊吓,本能要起,她就在薄祎腰间稍坐了一下,不许薄祎再动了。
薄祎的腰薄得没什么支撑的力气,于是谢旻杉很快就支起,前倾上去,抓住薄祎的手腕。
薄祎变得临危不乱,她开始不在乎自己的处境,遭受的对待,她不反抗,只是看着谢旻杉。
目光既不算灼热,也不算冷静,却让人难以忽视。
谢旻杉感觉心口被打开,塞进一块柔软的绒布。
不是一次性放进,一截一截地,直到堵满,心口发胀又发疼。
谢旻杉解开她的衣扣,企图找到那块布,强硬地没收,不许她再拿来折磨自己。
不许她一点点地占据自己。
薄祎藏得深,因为她图的是谢旻杉这个人,手段又太拙劣,才没让谢旻杉发现她的真实意图。
最重要的是,谢旻杉曾经非常非常喜欢她,她的破绽就不再是破绽,而是谢旻杉的渴求。
不想薄祎再看,谢旻杉亲吻薄祎流过泪的眼睛,那里温软得像一颗心。
睫羽轻轻颤动,如同心在跳动。
她在闭上时是那么地真诚。
真诚得不像一个会撒弥天大谎的骗子。
谢旻杉喜欢她的时间,只比她晚了几个月而已。
家里见过一次以后,学校里再遇见,谢旻杉不是不记得薄祎,也不是故意忽略她。
只是谢旻杉每次都能感觉到,薄祎看她的目光,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或者沉重。
好像并不开心。
她联系薄祎的身世就明白了,薄祎聪明厉害独立,却很不容易,年纪轻轻,拥有的不多,失去了很多。
谢旻杉没有体验过另外一种人生,她怕自己极尽所能的想象,也还是冷血,永远无法真正地共情。
她很怕自己继续冒犯,那就会像第一次见面,那份被退回的礼物一样被人看不上。
把薄祎当场普通的同学,如常对待,是一件不会出错的事情。她对身边人都是这样,不会过度关注跟亲近。
她自认为对薄祎没有不好。
补光是视像活动中的一项重要内容,谢旻杉从未发现自己家里的灯光挑得这样完美。
白皙的肌肤做无暇画布,上有芍药、海棠、茱萸,红与粉成灾,滥滥然的风情像一场紧锣密鼓潜入夜的春意。
谢旻杉眼睛负责摄影,手负责催熟和摘取。
她对薄祎没有不好的地方,可是薄祎不那么认为,薄祎不满她的忽视和轻视,才那么努力地去跟她抢她想追的女生。
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吗?
真的会有人在意她到花数年时间圆那一个谎?
她真怀疑,她能不怀疑吗,她能坦然又安心地接受吗?
也许能。
她谢旻杉被人捧着跟爱着太简单了,如果她想,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人都会想方设法地取悦她的身体,满足她需要的爱,杀死她无聊的空虚。
薄祎更早暗恋她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只要薄祎不是在撒谎。
这次,薄祎是在撒谎吗?
她妄图找到真正的答案,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翻看,柔软的笔挺的地方全都抚过尝过。
好像答案会是一处天然的凸起或凹陷,是一个味道,被藏在某个角落里。
还好顾云裳坚定地对同性没有想法,不然谢旻杉都要后怕,薄祎有没有想过,万一不小心追成功了又要怎么收场。
不过就算顾云裳喜欢女人,也不会考虑自己跟薄祎,这件事后来谢旻杉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个表演家教很好但众所皆知脾气一般的人,对顾云裳还有她的朋友们都颐指气使。
薄祎呢,薄祎的刻薄和冷漠有目共睹,又是个不爱玩不爱说的无趣学霸,不是顾云裳偏爱的花言巧语艺术生。
薄祎那时说话很毒,就常常讥讽谢旻杉。
嘲讽她挑鲜花和选礼物的品味,嘲讽她情书是抄的,这手字写得很烂,嘲讽她大脑空空,言之无物。
就差没直接说谢旻杉是庸脂俗粉,是只会花钱的爱情笨蛋了。
爱情笨蛋太清楚她身上哪一寸不能被碰,哪一寸是想要被轻一点碰的,哪一寸是需要近乎暴力去对待的。
薄祎的气息像在组一首曲,长调短调,抑扬顿挫。
后来她们交往,挑花跟选礼物时,谢旻杉都做了很多功课。让她不送是不可能的,哪怕她再不擅长,她女朋友也必须得有。
她不会再写俗套的情书,顶多在礼物里夹一句随笔,怕被笑话,字有认真写,甚至找了书法老师当场指导。
至于艺术品味文学修养人生哲理这些事,谢旻杉不认为自己具有真正的劣势,她只是天然不感兴趣。
金钱把她堆砌到哪个阶段,她就停留在哪个阶段,薄祎攻击她,那是因为薄祎这类人不理解,她根本不在意。
恋爱后在意了,但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
好在薄祎不会再攻击她,当薄祎说起很有深度的话题时,有就专注地看着薄祎,目露欣赏与爱意。
精明地掩饰自己不知道接什么话的贫瘠思想。
薄祎一次也没发现,有时候还会被她盯得害羞,有时间会夸她眼睛真亮。
薄祎的声音发出来已经完全变了调,把正常的话语也说得像旖旎的艳诗。
“我是骗子,我是骗子,谢旻杉,原谅我吗?”
谢旻杉没有回答,继续自己的事情,抓住两边的脚踝分开时,薄祎不配合并且支起了身,“原谅我吗?”
谢旻杉认为她在求饶:“你说太晚了,要惩罚你。”
“告诉你了也不算将功补过?”
“为什么今天告诉我?”
你的目的是什么?
最好快点快点说出来,谢旻杉非常不着急地想。
“既然明天一定会走,今晚不说,你就不理我了。”
薄祎说的不是她想听的。
“会吗?”
“你总是很决绝。”薄祎说。
五年前瞒着谢旻杉离开的计划,是因为她清楚,但凡谢旻杉不要同意,强势挽留,她可能狠不下心。
但是谢旻杉没有挽留,毫不留情地骂了她一通,让她知道,如果她不能陪在谢旻杉身边提供价值,她就不值一文。
谢旻杉说分手,谢旻杉说你永远也别想我原谅你。
今天晚上,当谢旻杉变脸,挑明说时,她就有熟悉的感觉。如果不拿很重要的秘密交换,谢旻杉不会再看她一眼。
“我决绝?薄祎,你好爱冤枉人。”谢旻杉大不高兴。
带着不高兴,她在腿心吻下去,双唇没有委婉,是冲着让薄祎装不了矜持去的,她就是要薄祎在她面前真实诚实。
因为夜深了,薄祎放不开,吟声晦涩,但很好懂,是在邀请谢旻杉结束这些探寻跟质疑。
直接打开她。
谢旻杉看着她的眼睛,指尖齐齐没入,“你应该早告诉我。”
薄祎要求抱到她,搂住她,在她耳畔很不保守地轻叫着,说一些形容快感的词,让谢旻杉爽到手指跟心口都在发疼,也只好更深一点。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还要误会我,恨我,跟我演戏,跟我吵架,怎么这么坏。”
“骂你坏的时候,会涌出好多。薄祎,你是不是喜欢我对你像这样凶一点,不然,会这么快?”
“……喜欢,我都喜欢。”
当谢旻杉更加投入时,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是不是还没原谅那一巴掌?”
谢旻杉用指腹的精确度和力度回答她,当然没有,你甩了我还打我,我恨一辈子。
薄祎心领神会。
她于是告诉谢旻杉,“那你也打我好了,哪里都好,然后就原谅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