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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辙 秦淮洲 34659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讨厌我干嘛接近我。

“现在?”

“嗯。”

谢旻杉茫然看了眼阳台方向,试图保持冷静地交流。

“很晚了,外面不知道在不在下雪,路况很差,你说要走,是在开玩笑吗?”

晚餐后她说想要休息,谢旻杉才去书房工作。

结果不打扰她了,她又默不作声一件件穿上衣服。

真的像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薄祎的神情没有松动,阐述事实:“再恶劣的天气也要正常生活,有人给你送餐,有人给你送资料,可见不影响出行。我已经叫到车,来得慢一些而已。”

谢旻杉从意识到她要走的那一刻,信息处理能力就变弱了,根本不知道她说了这么长一串,是在说什么。

她只想薄祎回答“不走了”,但薄祎没有说。

谢旻杉在想,如果自己没有及时出来,她是不是就直接走了。

面无表情地盯着薄祎,用了很多的力气克制着情绪,有一点力不从心,因为很久没有被人气到这个地步了。

薄祎查看了打车软件,然后朝她露出现在就要走的表情。

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着谢旻杉说道别词。

谢旻杉想起一件事,“忘记告诉你,我已经跟孔教授说好,明天下午四点在校园见。她说很期待见到我们。”

薄祎点点头,“明天下午,我知道了,现在我该走了。”

见她不为所动,谢旻杉一步一步缓慢走进她,缓声说:“薄祎,我不希望你这么晚还离开,不安全。”

她很不高兴,只是靠仅剩的理智在表演亲和与温柔,为了达到目的才运用正常沟通的能力。

薄祎后退了一步,避开她,“我相信国内的治安。”

她后退的这一步把谢旻杉的假面给撕了。

“你走也要给我个理由!”

“没有。”

薄祎不理她的情绪。

“你怎么答应我的?”

“我答应来,没有答应留宿。”

谢旻杉迈跟去最后一步,将她逼在墙边,按住她的肩膀。

咬着牙质问:“薄祎,睡完就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薄祎平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旻杉,目光里却什么也没有,冷淡得让人更加愤怒。

“我想我们都没有把彼此当成重要的存在,心里有数就好,你又何必问我。”

“谢总,你在生什么气?”

谢旻杉在恍惚间听见她极度无情的声音。

也听明白了,谢旻杉在她那里什么都不算,不多的温情也全是逢场作戏。

她想来的时候就温声细语说几句好话哄哄,想走也不用找理由,这是薄祎自由度很高的游戏。

而另一个玩家谢旻杉连挽留的资格都没有。

又是这样。

薄祎再次高高在上地撤退,把她想好的计划全部打碎。

不是为了跟她回家,特意在雪里追上她,牵住她的手,问她有没有生气吗?

现在为什么要走了,就不怕她再生气了吗?

还是一直都不怕。

只是那么哄着玩玩而已。

薄祎总喜欢这样,给个甜枣又打一巴掌。

你恨她的时候发现她可爱,可你想爱她的时候,又常常发现她很可恨。

谢旻杉恨得不能再开口,按住她肩膀的手却越来越用力,似乎只要再用力一点,薄祎就留下来。

她生出极为卑劣的心思,想强硬地把薄祎留下,没收薄祎的手机,把人关在家里,让薄祎明天后天都走不掉。

只能留下。

只能在她身边生活。

薄祎是可以想办法离开,可以告她,再花更多时间留在国内,跟她这样的人对簿公堂。

厌恶她,嫌弃她,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都行。

反正她们也不会更好了,就互相恶心下去也没有关系。

谢旻杉是真的这样想。

“谢旻杉。”

薄祎轻轻喊了她一声。

“很疼。”薄祎又说。

谢旻杉的手突然松掉,那些未成型的谋划也就轻轻断开。

做那些的前提是,薄祎不哭。

不然她要怎么执行。

薄祎皱起的眉逐渐缓下来,站直身体,抬腿往外走。

“薄祎!”

谢旻杉喊住她,疾言厉色地警告:“走了就不要再来。”

说完杀伤力为零的傻话,谢旻杉后知后觉,这里不是她们当年同居的公寓,本来就不属于薄祎。

就算薄祎今晚不走,后面也未必还有时间过来了。

她怎么会变得这么蠢。

自己都要笑了。

果然,薄祎侧身,回头看她,语气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不会再来了。”

这是薄祎的全部回复。

“再见。”

薄祎跟她客气告别,头也不回地走掉。

直到耳边空无一声的时候,谢旻杉才弯下腰,手撑在腿上。

她下定决心,薄祎如果改变主意,她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这几天一样。

她们还是能好好睡个觉。

薄祎当然没有改变主意,再也没回来。

谢旻杉发现这套房子还是太大了。

空得狰狞,好像一口气就能把人吞没。

她一直都怨恨无声的空间。

但是无数次,她都被心里最重要的人抛在这样的空间里。

谁也不会因为她害怕她难过就折返,甘愿陪在她身边。

以前谢黎不会。

后来薄祎也不会。

说只有四十多个小时,要再忍忍的人是薄祎,遽然摧毁美好夜晚的人也是薄祎。

薄祎两个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堆砌起来,轻易就把纸糊的太平与温存给割开了。

令谢旻杉想到在婚礼现场,第一眼看到她时胸口的疼痛。

后来有意麻痹自己,忘记那种痛,一颗颗糖吃下去,腻得一时半会不难过。

现在糖果的供应商跑路了,童话世界崩塌,只好回到现实。

薄祎安全到达酒店以后,特意发来消息,似乎不希望谢旻杉担心所谓的治安问题。

谢旻杉努力分析前任的心理活动。

多半是自己今天表现过度。

一起回到家后,因为领会到薄祎在哄她,她太放松和得意了。

不光一直接吻和做,还自以为是地不许人家流泪,要带人家体检,又拐弯抹角问起另一位追求者的事情。

虽然薄祎回答她了,可心里一定很不屑。

薄祎删了人家,也不代表就不会删除谢旻杉。

这都没什么好高兴的。

可能在做完最后一次以后,薄祎就知道不能再玩下去,否则就会收不了场。

谢旻杉这么难搞的人,薄祎肯定不想甩第二次,因为分开的过程很辛苦。

要被质问真心与理由,要受天真聒噪的声讨,要看并不养眼的流泪。

需要逃到很远的地方,切断联系,才能获得清净——这还是在谢旻杉有自控能力有意放水的情况下,否则找到她也很简单。

这些很麻烦,薄祎一定不想假期被这些内容毁掉。

薄祎没有跟她许诺任何事,强调图谋不轨,只想睡觉的人也是她自己,人家刚好愿意而已。

现在这个玩法,也没有超过原本的预期。

谢旻杉没有任何损失,甚至也满足了,现在人家只是不想再跟她一起睡了。

两个人睡觉很热,活动的区域也有限。

谢旻杉本来就不是很喜欢。

在地上坐了很久,她准备给薄祎回复一声好。

打完字,按下发送时,水滴落在屏幕上,没能发送成功。

她用指腹擦了一下,结果越落越多,也不好擦了。

心里烦,只好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反正回不回复也不重要。

眼前模糊掉了,心里也空掉。

不久之后,顾云裳发了堆的雪人在群里。

谢旻杉看到就自嘲,本来以为薄祎也会有兴趣呢,还想陪她。

翻完群聊,薄祎始终没有说话,连特意提到她,她也没有出现说话。

明明决定不要理了,但还是会感到担忧。

她想到她们在一起时,薄祎消沉的目光,突如其来的哭泣。

她把语音电话拨过去。

响了很久,薄祎才接听。

谢旻杉刷脸进到电梯,“你休息了吗?”

薄祎“嗯”了一声。

鼻音很重,像感冒了一样。

谢旻杉脑海里突然就闪过她边哭边抱自己的样子。

如果没有这一幕,她绝对不会再理薄祎。

按下8楼。

谢旻杉直接问她:“你哪里不舒服?”

电梯到达。

谢旻杉走出电梯门,才听见薄祎说话。

“你为什么总要关心我舒不舒服呀?”

声音有一点生硬,不是那种轻松表达出来的不耐烦,像是很勉强才说的烦恼。

“因为你状态不好,我才关心,原来我的关心你也不想要。”

按指纹,开门,进入室内。

谢旻杉说:“你这么讨厌我。”

讨厌我干嘛接近我。

与楼下的户型一模一样,谢旻杉没有多加更改。

无论从入户厅到内部装修,都是简约冷淡的风格,不会再有繁复奢华的花纹。

如果一开始带薄祎住的是这一套,今晚薄祎在决定走的时候,会不会有不舍得。

“我很好。”薄祎说。

“我不好。”

谢旻杉如实告诉她,“你让我非常生气。”

薄祎静了静。

没有温度地问她:“那还打电话,是想骂我吗?”

“是啊。”

薄祎居然没有立即挂断。

她说:“好,你骂。”

谢旻杉在冷色系的沙发正中坐下了,室内的温度要低很多,她穿得少,不免觉得冷。

对于骂人,谢旻杉有兴趣,但没有灵感。

她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这里没有生活痕迹,因为从来没有人居住。

她从口袋里掏出薄祎留下的那支唇膏。

拧开,闻了闻。

最终只是轻声说:“晚安,祝你睡个好觉。”

薄祎瞬间就把电话挂断了。

速度急得好像怕谢旻杉会用相似的语气说“喜欢你”“很想你”之类恶心的话。

谢旻杉哽咽了一下,心想我本来也没有要说出口。

她拿着唇膏走到盥洗台边,放置在那里。

顺便找到之前拍摄的照片,发给姜娅,说图里所有物品如数购置一份。

姜娅也刚好没有休息,速度很快地把物品清单列过来。

有模糊或者小众的牌子,她只好询问谢旻杉。

谢旻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有两件牌子凭借记忆力拼给了她,其他的没印象,就让姜娅买几款类似的物品。

实在买不到就算了。

聊完这些,谢旻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枕头是薄祎睡过的,床单不算清爽,但是没有必要更换。

睡得不好。

翌日谢旻杉如常到达公司,说了很多的话,嗓子不住发干,只能一直喝水。

歇下来时,姜娅告诉她物品都已下单,部分海外品牌需要多等一段时间。

谢旻杉说没关系。

姜娅又指出她没休息好,劝她睡个午觉。

谢旻杉不觉得姜娅什么都能看出来,所以坚持说自己精神很好,不需要补觉。

姜娅就又准备了一杯咖啡。

过了一会,姜娅来告诉她,四点之前要去见孔教授。

谢旻杉这才想起来。

按照原计划,她会先去酒店接薄祎,现在没必要了。

薄祎很会使用国内的打车软件。

天气恶劣的情况下,那么晚都能打到车,何况晴朗白日。

谢旻杉在校园里撞见薄祎。

恰好是下课时间,人行道上那么多身影,她一眼看见薄祎。

本来以为薄祎会提前看完并离开,没想到也遵守时间。

谢旻杉下车,朝她走去。

一路都是朝气的学生,兴致勃勃聊着各自的话题。

谢旻杉没上前喊薄祎,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了一会。

一些人的目光追着薄祎。

又来看自己。

薄祎忽然慢下脚步,转身。

谢旻杉只能猛地停住。

看见薄祎表情不理解,仿佛她是神经病。

薄祎今日妆容妥帖,气色不错,不过眼里有血丝。

谢旻杉知道酒店的床垫枕头不可能比自己家好。

薄祎没睡好是活该。

“尾随的乐趣是什么?”

这是薄祎今天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我很想你”。

第32章 倒计时

倒计时:“昨晚抱我抱得那么紧,拼命索吻”

尾随没有乐趣。

今天姜娅告诉她,已经将清单里的物品下单时,她有些出神,想起当初装修那套房子的经历。

她事无巨细地跟设计团队沟通,从屋子主人的年纪性别,品味和爱好,生活习惯,从事职业,到家里会住几名成员,有没有养或打算养宠物。

谢旻杉完全没有不耐烦,逐一回答,描述得煞有其事,好像那个人真实存在,装修之后也真的会来入住一样。

装修结束,她又开始一件件地添置软装。

薄祎喜欢的物品风格,她想要送薄祎的礼物,都连续不断地放进八楼的房子里。

也许是谢旻杉不够努力,几年过去了,家里还是空荡冷清。

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薄祎喜欢的风格组合后也热闹不起来。

另外一部分原因是,没有人居住的房子当然冷清,物品本身是填不满空间的。

无数次谢旻杉躺在床上,彻夜开着灯入眠时,都很渴望听见楼上传来一些生活的动静。

一次也没有。

如果有,那可能是闹鬼了。谢旻杉对这倒也没有很期待。

让姜娅购买那些物品,也是因为台面太空。

她喜欢那间酒店的盥洗室,走进去,就感受到薄祎认真生活的点滴细节。

忘记在哪一次讲座上,有讲师曾经阔谈。

人这辈子一定要做够无趣的莫名的小事,才能支撑自我完成世俗方面有意义、有价值的大事。

谢旻杉自认为对社会做了一定贡献,所以在私生活心意方面的浪费,应该并不是一种浪费。

而是一种弥补和鼓励。

尾随并无乐趣。

倘若尾随薄祎则是有的。

薄祎今天穿得既不性感也不庄肃,着装颜色偏温柔系,风格很讨老师长辈喜欢。

俨然一个在外混得体面的得意门生和晚辈。

薄祎走路不算慢,是那种很有目的性的行走,不是散步,高昂着头颅,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谢旻杉全神贯注地跟着,没上去喊她,是还没想好说什么。

有很多年,她没有跟薄祎一起走在这条熟悉的道路上。

以前薄祎不喜欢跟她肩并肩,因为那时候跟现在一样,也有人总看她们。

两个人在一起时,收到的目光也就更多,薄祎嫌麻烦。

“走吧。”

谢旻杉没有争辩,上前跟她一起走。

不经意看了眼薄祎平静的侧脸,心想,也许自己一直在做梦。

她跟薄祎从来都是这样不熟的关系。

昨天晚上在自己家里,一起接吻和晚餐的画面,是她个人十足的臆想,就像她说给设计师听的那些东西。

否则怎么解释她们现在冷淡的气氛。

解释薄祎这样对她。

她之前还会怒不可遏,满腹怨恨,想着要玩就玩吧,反正会找时机报复回去。

昨晚过后,她连虚张声势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真希望没有目的地和时间限制,永远走在路上。

默不作声走了几分钟,谢旻杉给薄祎指了不远处的一栋新楼。

“办公室在那里。”

薄祎道:“你捐的。”

谢旻杉莞尔,难得谦虚:“沽名钓誉。”

薄祎说:“名跟誉有了,怎么没人夹道欢迎?”

“私人行程,我让孔老师不要声张。否则门口拉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薄祎谢旻杉学姐回校,再用镜头拍下我们,太隆重了,是不是?你又不想跟我同框。”

“也是,你没有通知我准备发言稿。”

薄祎说。

谢旻杉笑得乐不可支。

楼栋去年秋天开学后才正式使用,崭新宏伟,灰黑系的冷色调,设计风格品味不俗。

薄祎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里面窗明几净,充满学术和金钱的气息。

谢旻杉见她不说话了,只是左右打量,领着她站到电梯前,“没有用你的名字,是不是松一口气?”

薄祎怔然。

交往期间,谢旻杉问薄祎,想不想直博后留校工作。

她说可以说服谢黎给学校捐一栋楼。

她说薄祎适合读书,适合纯粹一点的圈子。

她说这件事不难,只要薄祎愿意,她就可以执行。

薄祎冷脸问她原因,她说只是突然想到,没有考虑很多。

薄祎当时就很不喜欢她这些理所当然,心血来潮。

好像谢旻杉可以轻而易举做成任何事情,薄祎的命运也只是她的随心之举。

薄祎说不需要。

“你不喜欢就算了。”

谢旻杉又笑着说:“不过我决定,以后你要是跟我分手,我还是会捐栋楼。就以你的名字命名,把你气死。”

薄祎说报复我不需要公开处刑,拉上那么多观众,你会亏损。

那些都是闲谈的玩笑,薄祎没有往心里记。

是在顾云裳说谢旻杉捐了楼时,她才想到以前的事,但她那时候就知道谢旻杉没有给其命名“薄祎楼”。

否则她不可能这么多年不知情。

薄祎回过神说:“谢谢放过。”

谢旻杉笑,心情像下台阶,拾级而低下去。

不是很喜欢听这样的话。

其实她也不是想放过,是怕学校跟谢黎都不同意罢了。

就她们两人走进电梯,薄祎问她:“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反倒是薄祎先问她这句话。

“我不能来吗?”

“以为谢总这样的大忙人,这个行程会取消。”

谢旻杉心想,难怪你准时来了,原来算计着我会取消,阴阳怪气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呢。

“跟人约定的事就要做到,我这人尊师重道,说了来看孔教授就会来。”

薄祎没说话。

谢旻杉又说:“忙里偷闲,好不容易挤出的时间,下次回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

薄祎看着她,点了点头。

“这点跟你一样,虽然我住本市。”

谢旻杉继续冠冕堂皇。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才一打开,薄祎立即走出去。

谢旻杉迈步追上去,没有时间再思考,就把最不重要的一个理由说给她听:“我也想再来见你一面。”

薄祎蓦然停步,静静看着她。

开口说:“还以为谢总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昨晚谢旻杉有多生气,她很清楚,谢旻杉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慌里慌张,喊她的时候像是要哭。

有那么刹那,她想留下来。

她认为谢旻杉真的很需要她,也会对她很好,只要她再忍一忍就行了。

但是她做不到。

在决定换衣服离开前,她已经折磨自己很久了。

如果继续留下,她可能会把最崩溃狼狈的一面展现给谢旻杉。

与其那样,她宁愿谢旻杉恨她。

本来是应该再也不想见的,这一点难度都没有,谢旻杉只要今天不出现,此后薄祎再也别想找到她了。

但是总有但是。

谢旻杉露出商务微笑:“以德报怨,就是我这样做。”

薄祎闻言笑了一声。

情绪复杂,似笑非笑的,谢旻杉都不清楚她是真觉得幽默,还是用笑容来讽刺。

只知道她笑得很好看。

如果今天不来看,以后就看不见了。

你明知道限量款是智商税,还是会在倒计时里冲动。

道理一样。

孔教授在办公室里等她们,看到她们异常高兴,尤其对薄祎,握住手就不放。

谢旻杉发现,原来孔教授的握手跟捐不捐款无关。

或者说,薄祎实在招人喜欢。

孔教授着重询问关怀薄祎,谢旻杉借机旁听,知道了薄祎的工作和部分生活。

也得知她有定期给孔老师发消息。

就像她逢年过节坚持给谢黎打电话一样。

薄祎不是一个不知恩图报的人。

她只是对谢旻杉不太好。

谁让谢旻杉的喜欢在她那里不算恩情,更像是负担。

孔教授迫不及待给她们看了很多张新生儿的照片,是个头发茂密的女孩子,看上去蛮大只,也很可爱。

薄祎对着照片笑得眉眼弯弯,满脸人情世故,彷佛真喜欢婴儿一样。

还把给孩子准备的首饰递了过去。

孔教授推辞后只好收下,恩将仇报地问她们:“你们俩的个人问题都怎么样了?”

见她们面色古怪,孔教授又很了解年轻人地说:“不说生孩子,恋爱没有?顾云裳结婚了,你们几个都没有动静?”

薄祎看着为难,孔教授就知道了,“哦,你没有。”

“那你呢?”

她期待地问谢旻杉,“就没有个门当户对的?”

谢旻杉叹口气,对孔教授摇头:“没有,我多忙您也知道。”

孔教授听得心疼,劝她俩都要注意身体,工作不能放在个人前。

薄祎再次感慨谢旻杉很会骗人。

也许自己不在,她就会告诉孔教授实情了。

今天转晴,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已经没了光照,孔教授就领着她们下楼,在附近散步。

路面上还有没化的积雪,大家走得很慢。

孔教授说收到顾云裳的婚礼邀请函,女儿产期临近,她不放心,才没有去。

不过看到了照片,同学们看着都很好。

直到路过一片湖泊,谢旻杉脚步一顿,想起以前的事。

转头去看薄祎,发现薄祎心不在焉,表情也不够自然,像徒步了很久一样,呼吸声有些疲惫。

“坐下休息一会吧。”谢旻杉向孔教授建议。

坐在湖边,谢旻杉确定,休息对薄祎而言于事无补。

薄祎不是累了,是不喜欢这个地方。

薄祎甚至眼都没抬,强颜欢笑地低声回着孔教授的话。

谢旻杉记得,就是在这片湖前,她突然情绪失控,薄祎不得不向她坦白了对两个人的未来没有任何想法。

谢旻杉骂她,还把两人的对戒扔了。

戒指是薄祎买的,她说不在意,薄祎生气地打了她一巴掌。

那一巴掌谢旻杉记了很久,不是因为疼。

薄祎打她的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是她不接受。

她不明白凭什么,薄祎已经决定不要她了,还生她的气。

还正好被几个同学路过看见,谁也不敢多说,但还是慢慢传开了。

至今,她们很怕谢旻杉对付薄祎,就是因为那一巴掌。

女同学之间到了打耳光的地步,三年五载难以冰释前嫌。

为了保护薄祎,也为了保护她们那点可悲的自尊,谢旻杉后来解释说因为喜欢顾云裳,很看不惯薄祎。

薄祎被她惹生气才打她。

“谢旻杉痴情”这几个字,是薄祎离开后,谢旻杉造谣的结果。

每次聊起来,谢旻杉都懒得澄清。

因为有些事澄清没用,过去她跟薄祎一起撒了很多谎才堆起来的,人家信了,又去说不是,像耍人一样。

她也不想澄清。

她在盛怒时把薄祎的痕迹消得干干净净,很快就后悔了,别人提起的时候,她比谁都想听。

而且只有说到顾云裳时,她跟薄祎才会被放在一起聊。

所以她纵容。

直到顾云裳的婚礼,大家还在聊这些,谢旻杉当然不生气。

她的同学们实在八卦,她也实在很需要这些。

偶尔她会故意说已经忘了,别人就会帮她回忆,听别人口中自己跟薄祎的相处状态,怀念起当时别扭的相处。

她觉得很有意思,也有意义。

她跟薄祎的事情永远不会被别人忘记。

她想了这么多,不知道薄祎对着这片湖,会想起些什么。

谢旻杉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把车上的礼品拎给了孔老师。

告别孔老师后,她对看着状态很差劲的薄祎说:“上车,送你去谢黎那里。”

“不用了。”

如果她活蹦乱跳,谢旻杉压根不会管她,可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不用”的样子。

“你车又打好了吗?”

薄祎抿唇不语。

“没打到车就走吧。”

见薄祎还是不动,谢旻杉面对面靠近她。

“顺路而已,又不在车上做别的,你怕什么。昨晚抱我抱得那么紧,拼命向我索吻,现在干嘛躲我?”

薄祎朝反方向偏头。

谢旻杉贴在她耳边,微笑询问:“还是怕上了车,我就把你绑回家啊?”

第33章 念旧

念旧:也知道我不能留住你。

这条校内道路清幽,隐在成片的林子里,又有停在道旁的车身挡住她们,才让谢旻杉这么肆无忌惮地靠近。

避无可避,薄祎索性转过了脸,与她面对面,动作时嘴唇都快要蹭在一起。

谢旻杉的呼吸很轻。

薄祎表情很淡,像什么想法都没有,转身就上了车。

谢旻杉微不可见地松一口气。

如果怎么说薄祎都不理她的话,她也没有办法了.

她不可能真的在母校绑架老同学,也不可能一而再地在前任面前自取其辱。

薄祎实在不想再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她不会再勉强了,她又没有很清闲,天天围着一个人转。

为了方便随便说话,谢旻杉把隐私挡板开了起来。

可能是她上车前说的话带歧义,随着空间幽闭,车灯暗下,薄祎的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

肩膀微微紧绷,锁骨的线条被延展成好吻的样子,虽然这是一副防备的姿态。

谢旻杉注意到,含着笑容诧异地问:“你真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啊?”

薄祎看见她的笑没有攻击,远比威胁她上车时友善,也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干嘛。”

“你觉得我要干嘛?”

“是我在问你。”

“好吧,我知道了,担心我会想办法报复你是不是?”

谁让谢旻杉在薄祎心里就是那种跋扈的形象,昨晚被她气得睡前还打电话强调不高兴,今天按理应该直接消失不露面。

结果不光出现在这里,还要送她去见谢黎,怎么都很可疑。

薄祎言不由衷:“怎么会,谢总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你了解我就好。”

谢旻杉假装相信地说。

车内安静下来,车子也已经开出了校门,很快就要途径薄祎与她居住过的公寓。

果然,快要到的时候,薄祎就垂下目光,像她讨厌那片湖泊一样讨厌曾经的住处。

又像一个手部研究员,紧盯自己的双手。

两手微微交叠着,一只手将另一只手按压得发红又发白。

手背皮肤变成脆弱的苍白,筋脉微隆,根根分明,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和不适。

谢旻杉将手心摊了出去,像邀请她做自己舞伴那样,在她低垂的眉眼前放了一会。

期间她们没有再说话。

等了一会,薄祎上身跟目光没挪动,却安静地把手给放上了。

很别扭。

不是离谢旻杉更近的右手,是贴窗边的那只左手,从正放于腿上的右手下穿插过来,安放在谢旻杉手上。

谢旻杉仔细看了,中指处有浅浅的指甲印,应该是另一只手在施力时掐到的。

谢旻杉帮她揉了揉。

“就知道你手凉,刚才不舒服是不是?我看见才说休息的。”

不等薄祎看向她,谢旻杉说完就自顾自讲:“知道你不喜欢我反复问你身体,我也不想一直问,也没有机会一直问。”

“不过薄祎,你还是要照顾好自己。”

“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薄祎强调。

“是很好,不过今天的太阳看着明艳,其实雪后的晴天更冷。你穿得太薄了,应该买一件厚外套。”

雪后的晴天确实更冷。

“我不需要。”

薄祎唱反调说:“冷没有不好,可以保持清醒,车里暖和,容易昏昏欲睡。”

“……”

谢旻杉气笑了,无话可说,就将她投诚的手玩来玩去,还摘下她的手表,随意给自己戴上。

薄祎看着她忙得不得了,在一旁比划,“戴你手上好看,戴在我这里感觉就不对。”

可能是因为她的手跟手腕都没有薄祎纤细,表链太窄了。

“这表廉价,配不上谢总。”

“薄祎,你不想送人东西的话术未免太不出彩了。”

谢旻杉不介意地笑了一下,摘取下来,又亲手帮她戴上。

于是谢旻杉手腕上的温度又贴在薄祎的手腕上。

谢旻杉欣赏之后,就将五根手指穿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薄祎在湖泊边平复了许久,强势按压下的情绪,像被这动作给划开后的真空袋,重新膨起。

她气息渐渐紊乱,索性挣扎地将手抽走了。握紧手表,谢旻杉的体温还是在,可她不敢去看谢旻杉。

如果谢旻杉今天不来就好了,她肯定会很快放下,安静地离开这座城市,这个国度。

“你在那边没有买房啊?”

刚才薄祎跟孔教授聊天,她有听到薄祎的近况,租房子住。

薄祎点点头。

她少见地垂着头,好像没有多余的精神,后颈白皙,让谢旻杉想起有几次躺着接吻时,她会抚摸在那里。

“因为经济限制?所以这次回祖籍地处理剩下的房产,以后就不用回来了是吗?”

谢旻杉问得很细,尽管她认为自己只是随便聊聊天。

孔教授都能聊这些,薄祎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也许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谢总这样阔绰,捐整栋楼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谢旻杉心里面很不乐意被她这样说,如果放在平时,还是想跟她争一争的。

但是今天好像没有必要。

于是脾气看着很好地笑笑,语气还算正常地表达:“我在跟你好好说话,干嘛要阴阳我。”

薄祎没说话,谢旻杉也忽然不想聊了,往座椅里一靠。

看了眼外面被逐渐抛在车后的昼光:“到时候你别提是我送你去的,免得谢黎多说。”

“不要一起吗?”

薄祎奇怪:“我以为你送我是这个意思。”

谢旻杉觉得她思路清奇,“难道你想吗,我在很打扰你们叙旧吧。我说话又没数,不小心说出些什么,有损你在谢董心里的美好形象就麻烦了。”

薄祎低声:“会吗,那同归于尽好了。”

她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决绝,用词很重。

谢旻杉先是愣了一下,忽然又笑起来。

“可以呀,那同归于尽吧。”

反正她都无所谓,是薄祎很在乎谢黎的感受而已,所以才会默认自己送她就是为了吓唬她,想在谢黎面前恶作剧。

听上去很有趣,可惜谢旻杉今晚有别的事情。

“好在,我晚上另有安排了,我们下次再同归于尽吧。”

她以为薄祎听完会放松。

薄祎却面无表情看着她,讥讽地说:“谢总的安排真是不少。”

谢旻杉心想她莫名其妙,她都不知道这几天为了陪她,为了一起看孔教授,为了送她去谢黎家,自己耽误多少工作。

“你又不陪我,还不许我有安排吗?”

薄祎不再说话了。

天幕暗下,低垂着,谢旻杉从车窗的反光里看见薄祎的脸,是并不开心的神色。

她在不开心什么?

希望自己晚上陪她吗?

应该不是。

昨天晚上她特意跑掉。

薄祎忽然开口问:“谢董跟卫董现在关系如何?”

谢旻杉告诉她:“不好,已经形同陌路,除非她说,你最好不要主动提到。”

“好的。为什么,谢董以前不是很执着于她的婚姻吗?”

薄祎问完又不觉得奇怪,有了理由:“卫家荒唐的事情太多,她彻底灰心了?”

谢旻杉看她,不奇怪于她的推断,想到自己以前什么都跟她说,所有没说给别人听过的烦恼和秘密都告诉她。

但是这次,谢旻杉只是含糊地说了句“差不多”,不想多言。

“她现在很好,可以离乱七八糟的人跟事稍微远一点。”

“不用卑微到上赶着倒贴。”

谢旻杉不客气地评价。

薄祎怔然了片刻,嘴唇平直,没再出声跟她聊下去。

谢旻杉谈到那些心情一般,也不想再说话了。

薄祎发怔片刻以后,发现谢旻杉睡着了,微仰着头,疲倦不堪的样子。

她只有这时候才能专注坦然地盯着谢旻杉看。

成为谢总的谢旻杉看上去远比从前累,也比从前稳重。

如果不是因为薄祎跟她的关系,单看上去,她是那种很值得信赖的领导,形象气质都恰到好处。

薄祎没有告诉她的是,年轻的谢旻杉有让人一眼钟情的魅力,现在的也有。

婚礼上再见,薄祎还是认为人群里唯一不爱看自己的她最值得动心。

谢旻杉的发量很多,这些年也没变过,今天低挽了起来,让侧脸看上去清隽而正派。

不知道会不会有下属工作中被这张脸误导。

薄祎却无端想起昨天晚上,她穿着睡衣,披着长发冲过来,生气又略略不安的模样。

那时候她不高兴自己未经她同意的擅自离开。

刚才她突然情绪低落,应该是不开心聊到家里的事。

谢旻杉曾经跟她说过,从小到大都讨厌她的妈妈是个冷血的工作狂,同时是个疯魔而没底线的恋爱脑。

至于父亲,她反正从不在意。

谢旻杉睡得很熟,眉头却微锁,满腹心事无意中倾泻。

她以前总是批评薄祎喜欢皱眉头,说老得快,其实她自己现在也喜欢皱,总是要皱。

薄祎看了一会,忍不住想替她抚平眉间。

伸出手,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又缓缓收回。

还是不想把谢旻杉吵到。

也不知道吵醒后该怎么向她解释这个行为。

司机在谢旻杉嘱咐的指定位置停下前,谢旻杉自己醒过来。

紧紧皱着眉头缓了一会,看见薄祎,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我睡了多久?”

“半小时不到。”

谢旻杉看了眼时间,又看着车窗外,夜色已经降下。

“还没到。”

“你是赶时间吗?”

“不赶。”

薄祎问她:“如果晚上我陪你,你的安排能全部推掉吗?”

谢旻杉刚刚睡醒,逻辑还没全部上线,她懵了一下,怀疑话是薄祎说的吗?

还是自己没睡好,幻听了。

她其实不上当,只是尝试回答,“全部推掉也太任性了,你图什么呢?”

薄祎低声:“只是问问。”

谢旻杉知道薄祎不够诚心,却也猜不到她到底什么意思。

“你要是真的愿意的话,我可以推啊。”

“不是说任性,为什么又要推?”

谢旻杉深深呼了口气,揉揉额边,看着远处的半山别墅。

“因为我念旧啊,你感觉不出来吗?你呢,你又不,总是这么无所谓,肯定不会理解。”

“是我总无所谓吗?”

“是啊,你对我也不好。”

谢旻杉轻声说:“你但凡对我好一点,不经常对我摆脸色,阴阳我,我都会对你很好。”

薄祎缄默几秒:“真的吗?”

“真的。这几天我没有好好对你,因为你总是让我生气。”

还有难过。

谢旻杉说完自己笑:“这是咱俩这回最后一面了吧,我不想这时候还骗人骗自己。薄祎,我说的全是真的,虽然像推卸责任。”

“我也知道你做不到对我好,就像我昨晚说的,你讨厌我。至于为什么又靠近我,我想,可能是我又不差劲,你每次都想试试。靠近后发现我还是讨厌,又没了兴趣,对不对?”

谢旻杉盯着越来越近的目的地,“你看,我都清楚。我既不自负也不自卑,我知道我能吸引你,也知道……”

车子停下来。

也知道我不能留住你。

每一次,我都是你不想要的那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到啦。”

谢旻杉对着薄祎笑了一下,用自己深知还算招人喜欢的弧度,结束这次约会。

“薄祎,过去吧,跟我妈妈好好聊聊。”

“不喜欢听的你不要听,她现在上年纪了,有点唠叨。”

“她说的很多我的事不一定是真的。你知道,她不了解我,也没看见过我。这两年才好一点,但我很会瞒。”

谢旻杉说了很多话。

直到薄祎的目光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就沉默,不再说了,示意薄祎可以下车。

薄祎却不动,忽然伸出手,有些不温柔地在她眉间揉了揉。

谢旻杉有一点疼了,正想问她要干嘛,薄祎又过来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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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绿心]

第34章 再也不见(深水加更)

再也不见(深水加更):“我也想要往前走了”

谢旻杉后悔中午没听姜娅的话休息二十分钟。

才导致在薄祎身边睡过去,失去将近半小时的独处时间。

现在薄祎倾身将她搂住了,抱得她很紧,手指几乎抓进她的肩膀里,怎么看都不够冷静。

薄祎看着斯斯文文,其实不温柔的,手重,吻技章法很乱。

谢旻杉自认为,除了偶尔被她挑衅到了,自己吻她的时候都要更细腻温柔。

好在谢旻杉不会不喜欢。

薄祎的强势她本就不讨厌,哪怕是跟她吵架的时候。这方面的强势她就更能接纳了。

薄祎的唇与舌很软,怀里的香气扑了谢旻杉一身,发丝垂在谢旻杉的脸旁,令她感觉到痒,也一直痒到心底去。

她恍惚间听见自己被拉扯得细细碎碎的呼吸声。

吻得太久,嘴唇都有点酸,还没有人想停下。

薄祎的手从扣住她的肩膀,到移在她的脖子上,微微丈量,再往下移,到了起伏的胸前,轻往下压了压。

谢旻杉仿佛悬在半空,脑海一片空无,体内却像生出一小簇缥缈的火苗,蔓延到四处,烧得她感到疼痛与战栗。

她惊讶于薄祎的热情,以为薄祎在分别之时有了特别的兴致。

喜欢,又开始担忧。

车子停下有一会了。

她的司机稳重且见多识广,全按指令行事,一般不会擅作主张,但也难保不会因为不放心就来后面查看。

不过薄祎并没有如她所想,只是从她胸前轻略过,想抓住的是谢旻杉闲置在旁的手。

她用手指不紧不慢分开了谢旻杉的指间。

继而十指相扣,扣得很紧。

把人想得很不纯情的谢旻杉猝然溃败,亲吻中呜咽出声,又尽数被薄祎吞下。

不久之前,对她这么做的谢旻杉被她拒绝掉了,当时薄祎看上去很不舒服,好像很不喜欢。

谢旻杉还为此难过了一瞬,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薄祎又来牵她,像有了什么执念,一定要这么牵一次。

不知道为了什么。

也许是刚才那几句道别,令薄祎认为,谢旻杉很需要这样的对待。

在婚宴结束的当晚,关了灯她们就接吻了,薄祎很轻易就把她留在黑暗之中寻欢。

从那时谢旻杉就知道,时隔多年,自己在薄祎面前,仍不是一个有定力的人。

也就只好不为难自己。

此刻她颅内被这一系列安抚得无比熨帖,在发烫,几乎就要烧到失控。

她开始更加投入地回应。

薄祎先停下。

因为没有力气了,软软地靠在谢旻杉身前,不住地喘息,嘴唇上面像有露珠一样的光泽。

一双素日清冷的眼里有隐晦又炙热的光,直盯着谢旻杉。

手还是牵着谢旻杉,一点也没有放松。

“谢旻杉,你说错了,我没有讨厌过你,从来都没有。”

她用不平息的语调纠正谢旻杉,声线带了令人遐想的喑哑,谢旻杉却因她的话本身而顿住。

薄祎自嘲地勾起唇:“我不会想跟讨厌的人这样接吻,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我就想要吻你了,想触碰到你。”

不仅是不讨厌。

还是从来没讨厌过。

接收表白后巨大的愉悦感让谢旻杉以为自己没有醒来,还在梦里,梦里的薄祎如此深情款款地为她编织善意谎言。

所以她也不忍心刻薄地问薄祎,做情敌期间也能不讨厌的吗?

还是不要拆台好了。

见她不说话,薄祎的手再次放在了她眉心,这次力道很温柔。

薄祎抚摸着告诉她:“你不要皱眉了,不是长了一根白发,再皱下去,很快会有第二根。”

骇人听闻的说法。

谢旻杉觉得很可爱,想笑,又不敢笑,无论是不是在做梦她都怕打断什么,于是安静又听话地把面目放松了。

薄祎看清她眼里的揶揄,收回手,坐正了,还是继续说:“我的话都作数,用餐结束我会回酒店,你忙完还想的话,可以来找我。不用半夜离开。”

“可以留宿。”

她说得郑重其事,不像是场约会邀请,也不像是单纯的勾引和调情。

眉眼中并无暧昧,反倒像是付出了不为人知的代价,下定了某种决心,才突破某层障碍。

谢旻杉察觉到一丝奇怪,又说不清,因为她跟薄祎也不是没有睡一整晚过。

水到渠成的事情,怎么就要这么用力表达了。

思绪一时半会没跟上,总是觉得太突然了。

之前,薄祎还对她极为吝啬,冷冷淡淡。

只是睡了一觉,薄祎就变温柔了,愿意哄她,邀请她过夜。

谢旻杉不是一个好哄的人,没有立刻高高兴兴地答应。

而是深问:“你说‘晚上忙完还想的话’,是想什么?”

薄祎那句话说得模棱两可。

谢旻杉不免想到昨晚她夜里要走,理直气壮地告诉谢旻杉,只是答应到她家,没有答应留宿。

“想我。”

薄祎迎着她的目光说,不过很快又垂下眸子,接了下一句:“或者说,想要我的话。”

谢旻杉听得心跳不止。

薄祎又来了,总是这么有意无意地撩拨她,让她多想。

谢旻杉知道她可恨,又实在凶不起来,只是用温热的指腹把她嘴唇上的水光擦拭。

指尖还有往唇里探的意图,被薄祎皱着眉头躲开,耳尖染上绯红,也没有看故意欺负她的谢旻杉。

“可以留宿啊,那我要是半夜有事离开呢?”

薄祎迟疑一下,低声说:“也可以。”

“睡完就不声不响要穿衣服离开,也是可以的吗?”

谢旻杉不依不饶地问下去。

薄祎没有说话了。

抬头,静静看着谢旻杉。

但没有为昨晚的举动解释或道歉的意思。

谢旻杉说:“我会考虑。”

薄祎不知道对她这个回答满意不满意,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再犹豫地下了车。

她拎着包,步伐很快,朝着谢旻杉忘记给她指路但是她还记得的别墅走去。

路灯的光照下,风把薄祎的发丝吹得飞舞。

她很单薄。

背影看上去不像是会吻人很凶的那种人。

谢旻杉贴在窗边看了很久。

院子里的灯盏都亮着,积雪已经处理干净,薄祎跟着佣人进去以后,谢黎在餐厅等她。

薄祎有五年多没有进到这座房子了,内部毫无变化。

只有客厅通往餐厅走廊上的照片换了一批。

果然,不再有谢旻杉父亲的身影了,全家福全部换下。

有张是谢旻杉在会议上发言的照片,从照片出现在这推测,应该是值得骄傲的出席。

谢旻杉端庄内敛,穿了一身严肃的黑色正装,配戴着低调的珍珠耳饰,几乎没有化妆,但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吸引人。

薄祎路过时,在照片前多停留了两秒。

忍住了没有拿手机拍下来。

她原本是有想过,谢旻杉陪她来,这样也可以一起吃顿饭。

但后来谢旻杉跟她开威胁她的玩笑,她就知道,谢旻杉不想陪她一起。

再看见谢旻杉提到家庭时,那么苦恼的神色,连睡梦之中都在不快乐,她就放弃了打算。

谢旻杉不喜欢这座大房子,她一直都知道。

关于她的父母,薄祎曾经从她的嘴里听故事般了解过。

谢黎与丈夫卫峻生都出生于大家族,是商业联姻,据说谢黎婚前就看上了卫峻生,婚后花了很多心思在他身上。

一辈子的目标就是令浪子回头。

从他们结婚到谢旻杉出生后的一两年,卫先生是有收敛,这给了谢黎很大的错觉,以为自己的感化成功了。

所以当丈夫开始远离家庭,四处留情,原形毕露后,谢黎所遭受的打击是难以想象的。

读书时,薄祎曾见过卫先生寥寥几面,只有谢旻杉休假在家的时候,卫先生才会回来。

薄祎能看出来,卫先生还算喜欢谢旻杉,谢旻杉长得像他。

他常说性格也最像他。

谢跟薄祎倾诉到这的时候,谢旻杉不甘心地告诉薄祎,说她长得像就算了,说她性格也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谁要像渣男。”

谢旻杉愤愤不平。

当时薄祎笑着,问谢大小姐会不会成为渣女。

谢旻杉严谨地告诉她,“只要你愿意永远跟我交往,我永远不会辜负你。”

严格来说,谢旻杉是做到了。

交往期间,薄祎从没有发现谢旻杉有脚踏几只船的想法,她对薄祎某些时候的热情,一度让薄祎也无所适从。

谢旻杉很黏人,薄祎课业忙起来,没有功夫陪她时,她还要偷偷在家生气。

生气也没有找过别人玩。

卫先生有很多私生子,但他不擅长做父亲,谢旻杉承认,他为数不多的父爱都给了谢旻杉。

因此,谢旻杉不恨那些女人孩子,只是觉得大家都很可怜。

薄祎听出了潜台词,谢旻杉认为谢黎跟她自己也可怜。

在没有爱跟温暖的家庭之中生活,所有人都是祭品,供奉着所谓的和谐与兴盛。

而得到父亲为数不多的喜欢,一度对谢旻杉而言是灾难。

谢黎偏执地想要挽回丈夫,她由此成了谢黎最好用的工具,可以在走投无路时拿捏卫先生。

在所有软硬兼施的举措里,女儿都有其相应的用途。

谢黎很清楚谢旻杉在婚姻里的重要性,是天然的纽带跟人质,所以不许谢旻杉擅自离开。

度假,出差,夏令营都要向她申请,获得允许。

谢旻杉更是从未有过留学或逃离的打算。

薄祎问她,为什么不试着提一提,谢旻杉说谢黎会崩溃。

“已经是很辛苦的人生了,不要再去刺激她了。”

薄祎不想议论长辈,可她不理解谢黎。

谢黎完全可以放过自己和谢旻杉,过更好的生活,何必追着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不放。

当局者迷,时至今日,也许薄祎才能理解一二。

人有时候,真的是昏了头,明知道这样,又做成那样。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当谢旻杉告诉她,谢黎不再执着时,薄祎反倒吃惊。

继而又想到没什么奇怪。

谢黎已经到了一定年纪,也该死心了,看淡了。

这五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薄祎无知无觉的情况下。

薄祎能感受到,多年不见,谢黎看见她是高兴的。

比从前更加亲切地招待她,又似乎透过她去看另外一个曾经认识但再也见不到的人。

按谢旻杉所说,谢黎现在是会更感性一点。

她忍不住感慨:“你妈妈在泉下有知,看见你现在这么优秀出众,一定高兴。”

薄祎跟她一起伤感,怀念了几句亡母。

之后谦虚且有私心地回答:“跟旻杉比,我算不上优秀。”

谢黎说:“她优秀她的,你优秀你的,我看你更省心。”

“听同学们说,旻杉经商有天赋,现在事业有成,是您的好帮手,怎么会不省心。”

“算不上天赋,她还年轻,需要历练。我说不省心的不是她的工作本事,是她的个人方面,你应该知道。”

谢黎不是爱谈这些的人,只是聊到这里,难免多说。

“算了,不提她了。”

薄祎沉静片刻,还是坚持留住了话题,几乎算得上茫然地问谢黎,“哪个方面啊?”

谢黎将汤勺搁在碗里,抬头轻描淡写地说:“性取向,以前说她大学时期追过哪个同学,我还问过你有没有这回事。前两年她就向家里坦白了,出柜了。”

薄祎点了点头,略感心虚,百般纠结下还是问出了口。

“那时候您说,不希望旻杉喜欢同性,就算喜欢,最好玩玩就放下,认真会非常麻烦。”

“前几年,您不是说旻杉要订婚了,怎么她又出柜了?”

两年还是三年前,一次问候电话里,谢黎告诉薄祎,谢旻杉有订婚的决定了。

对方是卫家挑选出来的人,卫先生非常欣赏。

薄祎当时像被钝器砸中了,几乎站立不住,坐在地上,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沉默,问谢黎,谢旻杉喜欢那个人吗?

谢黎反而为难了,一时说不出话,似乎觉得年轻人没意思,总爱问些不实际的话题。

不过她还是实事求是,说这就不清楚了。

“谢旻杉估计也不在意。”

她说其实面都没见过几次,按理不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让谢旻杉多去见见人家的时候,谢旻杉突然说不用见了,如果都觉得合适,那就直接订婚吧。

“既然答应了,那就办吧。等到订婚的日子确定下来,我让人帮你买票,回来看看?我想会在两个月内。”

谢黎这样邀请。

薄祎忘了自己当时找了什么理由,学业方面还是工作方面,总之是两个月内绝不可能回国的确凿理由。

电话结束,她躺在地板上。

那段时间她魂不守舍,怎么都无法投入到生活里,出了很多的差错,总是挨骂跟解离。

最危险的一次是开车走神,险些出大意外。

就像一个早就失去的物品,以为用不上了,自己没关系的,结果发现被别人占为己有了,又产生嫉妒和悲伤。

但是不觉得谢旻杉不好。

婚恋是谢旻杉的自由,也许她就是遇到了很适合结婚的人。

又也许,这正是谢旻杉的不自由之处。

谢旻杉比一般人拥有的多太多了,薄祎见识过她的光芒,和很多身不由己。

也知道,她极大概率会走上父母的老路,为家业鞠躬尽瘁。

无论她是出于自愿,还是不得已为之,薄祎都没资格插手。

薄祎只希望,她能遇到一个善良又脾气好的人,最好不要像她父亲那样不负责任。

如果能够真的爱上她,就更完满了,要对她很好很好才够。

但薄祎不希望谢旻杉有爱上别人的能力。

薄祎不是大方的前任。

她希望谢旻杉遇不到很爱的人了,甚至比爱她还要少一点。

漫不经心的随便跟别人生活一辈子就好。

不要像谢黎一样,奉献燃烧自我,执着于无爱的婚姻。

这个想法卑劣,同时也没有让薄祎高兴到哪里去。

总归谢旻杉不属于她。

过了很久,她通过旁敲侧击得知,谢旻杉没有订婚,也没有跟那位男士有怎样的发展。

他们无疾而终。

薄祎死而复生,为此奖励了自己一次短途旅程。

在沿途的一家冰淇淋店里,她吃着谢旻杉喜欢的东西,对着异国的乡镇街道,重新陷入新的忧虑不安。

她知道,这一次也许是人不合适才放弃,总归还有下一次。

当初不肯留下,一定要出国的理由之一,也是预见到了她们没有未来。

那跟是不是很爱关系不大。

为了母亲的执念,宁愿出行很少的谢旻杉,不可能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总归要向父母妥协的。

而她不想听见和看见。

她宁愿留在异国,在一家味道不是很好的冰淇淋店里,期待谢旻杉有时也会想到她。

虽然谢旻杉在最后一通电话里告诉她,早就不喜欢她了,不能陪在身边的人,不要再打扰。

谢黎开口回答:“当时我听风言风语说她在校追求过女生,问你她们有没有真谈,她有没有别的胡闹对象。你说都没有,我才放心。

“我有没有说过,卫家那边因为旻杉叔叔当年婚内跟男艺人约会被拍,对这种事有了阴影,最忌讳这个。”

薄祎麻木地点点头。

“所以你说她只是闹着玩,她自己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给她推荐相亲对象,她不积极,但也去见过两三位。

“那时候是她自己要订婚,后来也是她主动说要取消,还突然跟卫家人出柜。不知道是为了哪个女人,还是存心气人。”

谢黎没处可说这些事,难得找到一个信任的倾听对象。

“我是被气死了,我当时在外地出差,她不跟我商量,擅自去卫家挑明。这就算了,她挑的时机不对,当时闹得难堪,各方都不愉快。”

谢黎说到这里骤然失态,低着头擦拭了眼角。

这是薄祎第一次见她落泪,不明白她伤感的原因。

还是不接受女儿是同性恋吗?

“但是已经说出来了,能怎么样?喜欢就喜欢吧。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能把她逼死,更不能让别人逼死她。”

谢黎像是撂下狠话。

薄祎明白了一点。

谢黎当时怕谢旻杉的性取向成为一个隐患,因为一旦被卫峻生知道,卫峻生很有可能不喜欢这个女儿了。

谢黎就失去王牌。

于是跟薄祎说了这个事情,让薄祎看着,有不对就说。

谢黎忙,没耐心细查,薄祎说没有问题,谢黎就放心了。

谢黎不知道有个词叫监守自盗。

薄祎愧疚了很久。

薄祎长久说不出话,不知道谢旻杉那个时候独自面对卫家,是怎么扛下来的。

当年谢旻杉跟她恋爱的时候就要出柜,说她已经计划好了,先跟谢黎坦白,再跟卫家坦白。

告诉他们所有人,她以后只要跟薄祎在一起。

这话太稚气了,像极了没有受过挫折的人。

薄祎那时根本就无法想象,谢黎或者卫峻生知道的样子。

她料定谢旻杉一定会为出柜过得很不愉快。

而她,只会很惨。

谢黎会痛恨她,觉得照顾了个白眼狼,说不定还怀疑她居心叵测,故意接近谢旻杉。

而卫峻生说不定会让她书都念不下去,滚离谢旻杉的世界。

所以她不敢,她很抗拒,她逼着谢旻杉发誓不要出柜。

可在她走后,在中间的某个与她无关的年份里,谢旻杉就那么勇敢又自然地出柜了。

谢黎说也许是为了谁,也许是为了气人。

薄祎觉得都有可能。

可能当时有一个值得谢旻杉鼓起勇气的人,也可能谢旻杉实在忍受不了被安排跟男士相亲。

也许但凡薄祎也勇敢一点,她跟谢旻杉都不至于变成这样。

没有也许。

在被家人真正接受的时候,谢旻杉一定想到了薄祎,薄祎是多么懦弱,多么不真诚,多么不值得她爱。

情绪低到了极点,害怕听到后面更多的事,薄祎很努力地转开了话题。

谢黎也没有再多说,还有些抱歉:“阿姨忘了你跟旻杉关系寻常,未必爱听这些。”

“她这次不知道有没有给你气受,如果有,你别放心里。她被我宠坏了,胆子大,这几年脾气也坏,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薄祎想到的却是,谢旻杉在车上说:你对我好一点,我就会对你很好。

这几天我都没有好好对你,因为你总是让我生气。

薄祎也觉得遗憾。

餐后,薄祎被谢黎安排司机送回了酒店。

洗过澡后,酒店的工作人员按响门铃,给她送了一个袋子,说是半小时前谢女士转交她的。

薄祎不用打开就摸到了,是很厚的上衣。

她还是觉得薄祎要好好穿。

其实薄祎多数时候并不冷,又不是每天都在户外。

这是那天下着雪,跟在匆匆离席的谢旻杉身后,才感到冷,又很害怕。

时隔多年,她又给谢旻杉打过去电话,还是当时的号码。

“喂。”

“为什么不上楼来?”

薄祎问她。

谢旻杉说:“我还有事。”

“如果你忙,说说话,或者睡完就走也可以的,你可以这么对我。”

薄祎没脾气地对她说。

谢旻杉语气有点沉郁:“薄祎,我是图谋不轨,但是……”

“但是不是非我不可。我都知道,你说过了,不要强调了,我不想再听了。”

“不是那一句。我是想说,但是,我不是只想图谋不轨。”

“我都说了我很念旧。”

“一开始是没安好心,故意跟你玩玩,想玩完就把你踢开。后面发现我太差劲,容易上瘾,而戒断又太辛苦了。

“我今晚是想陪在你身边,但是我不想明天就失去,除了我自己的生活被搅得一团糟,我什么都得不到。

“与其那样……薄祎,不如,我们再也就不要见了。”

薄祎的眼泪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流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再也见不到谢旻杉,还是谢旻杉的这些话。

“我也不想打搅你的生活。”

“我只是……”

薄祎说不下去了。

谢旻杉轻柔地说:“薄祎,你不要哭,不然我也想哭了。今晚谢谢你对我说那些话,我释然了,我们不要互相怨恨了,这一次好聚好散也很好,是不是?”

薄祎流泪摇头,执着地问:“谢旻杉,你爱过我吗?”

谢旻杉反而笑了一声,“你真是问傻话,我爱得最深的人就是你。当年我求你陪在我身边,是你不要我的,忘记了吗?”

是最深。

这么久了,原来还是最喜欢。

以前谢旻杉就说过很多次,可是薄祎每次都知道,热恋期,她们会对彼此说很多情话,未必值得考究。

谢旻杉说:“我已经原谅你一次了,我不计较。薄祎,你要往前走,就走得快一点,不要一直哄我逗我了。万一我生气,我们就又是仇人了。”

谢旻杉轻而坚定地说:“我也想要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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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收到很多鼓励,无论是深水还是营养液,评论,都让我很想快点写完这个故事。

所以为了这些鼓励,今天加更一章。

不过不要急,还有一些剧情要写,我要娓娓道来

第35章 废墟

废墟:疯狂而又没有原则地拥抱

登机。滑行。起飞。

当日天气晴朗,寒意凛冽,航班准点。

手机设置成飞行模式的前一刻,薄祎仔细查看一遍,谢旻杉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只言词组。

哪怕是半句没有意义又很体面的告别词。

此刻,她看着舷窗外,一座庞然的、繁华的、有无数道路和大厦的灰色城市离她越来越远。

谢旻杉也离她越来越远。

冰蓝的天空迫不得已地暂时收留了她。

这次的飞行时间仅有两个小时。

好像比当年十几个小时还要令她惶惑和疼痛。

如同一次仙境梦游,至此步入终章。

冷静下来,她明白,也许没有那么夸张,再难受也不会比五年前难受了。

只是她已经淡忘五年前的记忆,对这一次感受更清晰。

重蹈覆辙。

那些缓慢结痂的伤口在尚未痊愈时又被揭开,重新疼一编,奇怪的是,在忍受痛苦的人仍旧不后悔。

与五年前一样。

昨夜,谢旻杉说完那些话以后,转瞬把电话挂断了,那个速度,堪比当年把戒指扔进湖里。

昨天路过校园里那片湖畔时,薄祎就很不舒服,重游噩梦的发生地点是一种凌迟,每一秒都令她难熬。

但她什么也不能说。

正式交往之前,她有烦心事或者闲暇时,喜欢坐在湖水前,最好不要遇到任何情侣和来观光的社会人士。

有一次,她心里很烦躁,好像是因为谢旻杉对顾云裳的示好。

她在长椅上坐着。

不知何时,谢旻杉出现在不远外的另一张长椅上,也不看自己,就静静看着湖面。

坐了很久,谢旻杉走过来,“饿了,别坐了,陪我去吃饭。”

薄祎觉得她漫不经心的样子非常可恶,不过没有拒绝。

最后一次争吵,是谢旻杉坐在这里生气,她来劝,谢旻杉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又问她有没有想好异国恋要怎么维系感情。

她说:“我们可以先分开。”

就这样谈崩了。

接完电话,眼泪像无法止住一样,呼吸变得艰难,她差点晕倒在房间里,好在没有——只是膝盖磕在茶几上,疼痛让她清醒了。

她有想过,要立刻去找谢旻杉。

但她没有足够的体力,也再次怯弱地选择了放弃。

谢旻杉说得对。

只有一晚上的温存,之后就是彻底失去,有什么意义呢?

谢旻杉说了不想生活被她打乱。

谢旻杉想她们都往前走了,哪怕,爱过她,也爱得最深。

吃饭时,谢黎欣慰地说,不管如何,旻杉现在算收心了,她希望薄祎也能找到一份良缘。

言下之意,谢旻杉可能已经找到了。

她们只能是无法交汇的线条。

只能往前走。

薄祎本以为,这五年时间自己总可以走出去,现在发现没有,她矛盾又可恶,让对她还有好感的谢旻杉敬而远之。

兴许是一夜未眠,她的头昏昏沉沉,飞机上却睡不着,只好把这些天跟谢旻杉的两天记录,仅有的几句话又翻看一遍。

回顾她跟谢旻杉的这些天,不自觉地笑了笑。

无法道明的强烈又幽暗的念头跳出,昨夜应该去找谢旻杉。

疯狂而又没有原则地拥抱谢旻杉,让谢旻杉在属于她的时候只能看着她,无法接听别人的电话,许诺温柔的约定。

念头如山跳出来,又半空坠下,砸出一声巨响,变成废墟。

她在废墟里极度厌恶自己。

落地之后,酒店派车来接她。

周边的天色又暗下来,从车窗往外看时,她想到昨天这个时候,跟谢旻杉在一起。

昨天,车辆驶过她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公寓,她都不敢抬头看,怕自己失态,怕谢旻杉发现她原谅那么放不下。

相比于谢旻杉的城市,对眼前这座她生活十八年的城市,她没有太多想法。

如果有,也全都是关于母亲的记忆,笑着边聊边走的餐后时光,医院里浓郁的消毒水味。

妈妈去世那年,她还年幼,但也并非无知,在病床前听见母亲跟别人感慨,没办法看见女儿结婚生子了。

用现在的观念,这想法俗不可耐,不值提倡。

但在当时,薄祎也很遗憾,恨不得快快长大完成母亲心愿。

遇见谢旻杉后,她在心里对母亲说,抱歉,她永远无法去完成这两件事了。

车外,频频出现熟悉的建筑,还有曾经读过书的校园,走马观花一样从她的生命里退出。

那些往事和故地有好有坏,只是没有什么特殊的,她不是一个会花很多时间在缅怀普通事件上的人。

一直都是,母亲离世后,她也没有常常去墓园,她不想去。

好像看不到那块碑就没有彻底失去那个人。

到达酒店,办理了入住。

当喉咙开始不适,伴随着眩晕症状时,她想到她可能感冒了。

她都已经忘记,国内的冬天会这么寒冷。

她在这个城市除去今天,还有三天的时间处理待办事项。

三天以后,她会从这里飞回谢旻杉的城市,转机时间不会太久,她就会登上离开国内的飞机。

因为她的拒绝,谢旻杉确定不会送她了。

那是她们在谢旻杉家里,吃最后一顿晚餐的时候。

谢旻杉欲言又止几次,最终忍不住问她:“圣诞快到了,你回程的的机票买了吗?”

“买了。”

“到时候从哪里飞啊?”

“为什么要问我?”

当时谢旻杉已经感受到,她从下床之后情绪一直不对。

又从她冷淡的语气里听出一股抗拒与不耐烦,像是自己这样穷追不舍很烦一样。

默不作声了一会,打算结束话题,“随便聊聊,不说也行。”

过了一会,薄祎放下餐叉,“你是想要送我吗?”

谢旻杉观察她的神色:“如果是呢?”

薄祎像是短暂地心动了一下,继而就掩下所有表情,“谢谢,但不用了,我更习惯一个人。”

谢旻杉的心陡然沉下去,也对,不用了,也没必要,送了徒增烦恼。

午餐的时间已经到了,可谢旻杉回忆起这些,胃口全无。

昨天下午她在办公之余,一直在看天空,总觉得薄祎乘坐的飞机会从她的头顶上路过。

今天薄祎应该开始处理她那些应办的事情了。

不知道顺利与否,她只希望薄祎不要再哭。

前天晚上,谢旻杉纠结很久,忍住了自己饮鸩止渴的冲动。

薄祎下车前的倾诉和邀请很让她心动,薄祎看上去炙手可得,给谢旻杉一种,自己再努力一点,就能把人留住的想法。

这念头很蠢,也不可能,每次这么自信时都会伤到自己。

为了遏制自己做蠢事的可能性,谢旻杉没有去见她。

给她送完衣服,谢旻杉就回家了,甚至没有在楼下犹豫,怕自己随时就要反悔。

薄祎哭的时候她也哭了。

还好没在楼下,否则一定会不顾一切冲上去。

她发现情感真是无解的一件事,她从前不理解父母亲的爱情观,认定为扭曲畸形。

现在也不理解自己的。

薄祎哭得那么伤心,好像她的不出现和拒绝是很大的打击,好像谢旻杉的告别是场末日灾难。

可是只有谢旻杉知道,并不是那样。

在跟薄祎相处时,有多少个瞬间,她被薄祎用冷淡的讥讽的目光看着时,她都感到悲伤,很想逃避和恳求,不要那样对她。

她要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镇定自若地不当回事。

她刻意不去看见和理会薄祎的坏情绪,要求自己闭嘴,少问,少废话,就随便相处一下就可以了。

她极力让自己处在宁和状态里,不要吓走已经对她没感情的人,可薄祎还是要突然地离开。

一秒也不能忍耐。

无论她怎么说,怎么生气。

薄祎跟孔教授的聊天,谢旻杉听见了,薄祎很满意当下的生活,工作待遇好,城市环境好,未来打算定居。

薄祎从来没有回来的打算,根本不是暂时分开几年。

所以谢旻杉不想再见到她了。

只是谢旻杉撒谎了。

其实她没办法往前走,人生不是一条笔直的路线,不站在原地就只能往前。

而是像一个迷宫,很辛苦地绕来绕去,转身发现起点在不远处。

挂断电话,她忖量了片刻。

如果薄祎不依不饶跑过来见她,她要不要带薄祎去楼上看看,再问一次薄祎,既然不讨厌她,能不能喜欢她?

不是问自己有没有爱过她吗,那应该是在意的吧。

会来的吧。

她等到很晚,处理完工作是凌晨三点。

薄祎没来。

她就休息了。

谢旻杉结束这些庸俗的回忆,想出去走一走。

路过茶水间时,看到几个女下属在掰手腕,其中一个做了妈妈的同事脱颖而出,轻而易举打败谢旻杉的秘书。

她站在门口兴致勃勃旁观,却被发现了,大家站起来喊着谢总,都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她们尴尬,谢旻杉主动请缨,跟那个女同事比了一下。

妈妈很伟大,不过力气跟她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胜得很简单。

以至于有偷偷怀疑这是职场的人情世故。

姜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鼓掌,用叹服又不会让人觉得殷切的语气夸赞:“谢总好臂力。”

她起了头,大家像复制收到一样,每个人都跟着复述一遍。

谢旻杉不傻,知道她们都只是恭维,不过心里很是舒爽,被夸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那个点,她不方便跟这些人细说。

因为这次的胜利,她心情不错。

所以看到远在异地的薄祎发消息告诉她,羽绒服很暖和以后,没有深思熟虑就打了通电话过去。

如果薄祎不想接,她不会生气,因为这个电话在她反应过来后就被定性为是唐突的。

不是都说了,往前走嘛。

还不等她自我反省,薄祎就接了。

她没问谢旻杉有什么事,又把信息说了一遍,“衣服很暖和。”

谢旻杉说:“我看过了天气,你那边温度更低,穿上很好,这样再冷也不会生病。”

薄祎停了下,轻声回答:“嗯,是。”

她说话声音很轻,很低,音色里自带的冷被暂时掩盖掉。听得谢旻杉无法在坐在椅子上,就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房产在处理了吗?”

“跟中介已经约了时间,下午过去签合同。”

“薄祎。”谢旻杉停下来。

“怎么了?”

“你的声音不对劲。”

“水喝少了,喉咙有点不舒服。”

“我听出你都哑了,不是水喝少的原因吧,怎么回事?”

谢旻杉的语气没有很客气。

薄祎沉默了。

谢旻杉试探问她:“哭的吗?”

薄祎认可:“嗯。”

“你这么容易承认,那就不是,如果真是哭成了这样,你才不会说,怕我笑话你脆弱。其实你是感冒了是不是?”

“谢旻杉。”

“干嘛?”

“你改行做侦探了?”

谢旻杉被她无奈的口吻逗得笑了出来,“做侦探太辛苦了,暂时没这个打算,我只是很了解你。”

“什么时候感觉到不舒服的?”

“昨天上飞机前,好在没有很严重。”

“喉咙难受通常是前期症状,你最好及时吃药,说不定还能压下去,否则严重与否不好说。”

“好的。”

薄祎答应得之快之但,让谢旻杉十分怀疑就是嘴上说说,薄祎这个人不喜欢药品和医院,怕苦,怕麻烦,她都是非常清楚的。

谢旻杉说:“我知道一款感冒药很有效,你可能不清楚,容易买错。你住在哪个酒店,告诉我,我给你点一份。”

“不用,你说名字就好。”

谢旻杉陷入安静,还没等她妥协时,薄祎反倒先开了口:“也好,过会把地址发给你。”

“药到了就要按时吃,下午出门注意保暖,薄祎,你保重好身体。”

谢旻杉啰嗦交代。

“你也是。”

挂断时,谢旻杉心想,还真的像好聚好散后的一次对话。

谢旻杉点的药品先送到,薄祎逐一吃完,才打车出门。

当年,她父亲去世后,不多的家产被几波人争夺。

经由谢黎派人应付,多数到了她手中,出国前后,她都有委托人帮她出售变现。

这是最后一套,是他们一家三口住过的房子。

薄祎先到了屋子里,看了一圈,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不是她母亲喜欢的布局和装修了,而她自己也早就被赶出去,十几年没有居住过。

之后,她去了中介发的位置,与买家面谈。

买家是对夫妻,为了孩子上学才买,很爽快,当场签了合同。

处理完这些事后,已经不早了,薄祎告别中介和买家,站在路边不知要干什么,往哪里去。

她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随便找了条道走着。

谢旻杉的药也许很管用,她没有更多的症状了,只是喉咙的紧绷跟头上的昏沉始终存在。

这不影响她漫无目的地独自行走。

不经意,路过曾经读书的初中,正是放学时间,她站了好一会,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没看见。

这座城市以后跟她就真的没什么关系了。

一个她在意的人也没有。

闻见食物的味道,她感到饿,但是没有吃东西的欲望。

太冷了,头也越来越不适,她只好放弃游荡,打车回到酒店。

因为堵车,她提前下车行走,途径酒店隔壁的24小时便利店,进去看了一圈,只买了个无糖面包,一盒谢旻杉喜欢的草莓冰淇淋。

没有要袋子,都拿在手上。

径直进入大厅,目不斜视地到达电梯口。

在等待电梯从楼上下来的过程里,她耐心研究了下面包跟冰淇淋的成分表。

直到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嗓子哑了你吃这些治是吧。”

她几乎瞬间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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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惹,今天完成得有点晚了,好在字数还好[粉心]

第36章 “报复”

“报复”:你身上好烫。

电梯厅的装潢低调而明亮,壁灯的光束打下来,照得谢旻杉光彩耀目,从着装到首饰都像是从办公室直接过来的商务人士。

面上毫无疲惫,只是一副很不满意的模样。

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你会照顾不好自己。

薄祎被她定睛看着,明知她在不悦,连心虚都没有,盛大而卑鄙的喜悦压制住了困惑,不安,还有负罪感。

一切一切都化为乌有。

像观赏一场魔术,以为不会再见的人忽然被变在眼前。

良久无声,众目睽睽之下,薄祎情不自禁地上前,主动缩短她们之间仅剩的半步距离,伸臂抱住了谢旻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