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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辙 秦淮洲 25797 字 2个月前

谢旻杉读书时相对跳脱叛逆,爱开亮色跑车,染过各色的头发。

现在看上去成熟稳重,车子衣妆都像一个合格的商界名人。

按她所言,正式会议很多,图像记录也多,不好不修边幅和随心所欲了。

可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谢旻杉也该是有真心欣赏过前任。

总不能完全不喜欢,还勉为其难地来接近,履行“图谋不轨”。

这样委屈的事,薄祎相信在谢旻杉那里不可能存在。

所以薄祎当下心里愉悦,跟早上醒来就见到谢旻杉的时候一样好。

她脚步缓缓,转过巷口。

不远处的长廊上,谢旻杉坐在那里吹风,看着在走神,廊外的天上又下起雪了。

薄祎快步走到她面前,“怎么不先进去,你不冷吗?”

谢旻杉摇摇头,在薄祎示意一起回去时,仍然没动。

而是仰头认真问她:“你今晚去不去我家?”

她发现有些事也不能糊弄,否则就会难受,她迫不及待想要确切的答案。

薄祎心想,她终于又问了。

先是看了眼在落的雪,才淡声问她:“你很期待?”

“啊?”

“如果你说,你期待我去,我就会考虑。如果你不说,凭你今天的态度,我不认为我们晚上还要见面。”

薄祎见她一副懵懵的样子,话说得更明白:“见面干什么,自讨苦吃,被你欺负死?”

她那个“死”字的发音独特,软绵绵的,像扔出去的鱼竿,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钩子落进湖面,涟漪荡开,鱼就不得不被一把上钩。

谢旻杉站起来,第一时间否认:“我不会的。”

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薄祎理也没理一声,等着她说下去。

谢旻杉本来不想回答,反正薄祎去不去,她都没有所谓。

约定今晚要一起睡的人,是薄祎,又不是她。

期待的人也应该是薄祎吧。

刚才在室内,她因为有情绪不冷静,已经表达过度了,有些话不是她俩的关系可以说的。

不知道薄祎是真的开心还是会觉得突兀和好笑。

可是她想到薄祎有耐心安抚自己,迁就自己,答应回去亲自给自己斟茶,还开玩笑说以后要好好打扮讨自己欢心,她就觉得,薄祎很有诚意。

不管这诚意的赏味期有多短暂,当下人家很称职了。

她们俩现在情况特殊,她不应该摆谱,多少下几个台阶。

“我当然期待。”

她最终说。

薄祎没有反应。

她又继续保证:“我不会欺负你。”

“确定?”

谢旻杉觉得这个人真是,对别人毫无信任,非要一遍遍问。

又忍不住抬手摸摸她面颊。

被风吹得有点冰凉,好在气色还不错。

“千真万确。”

她低头,“我不跟你吵架,床上也会温柔耐心,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说不要我就不勉强你,前戏会足够,不会让你有一点点难受。这样好不好?”

她轻声说很详细的方案,事先没有事先准备,只是凭借着多年工作经验给正在争取的合作方开出诱人条件。

“谢旻杉!”

谢旻杉说出这些话自己都吃惊了,心跳快得导致脸也发热。

还没等来薄祎的反馈,就被其他人严厉地喊了名字。

她下意识收回手,薄祎后退了半步,跟她一起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顾云裳跟徐维心一前一后,紧急往这边赶,像是来救火的。

以至于谢旻杉前后左右检查了下,没有危险情况。

之后她跟薄祎被莫名其妙分开,顾云裳把手圈在薄祎肩上,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够义气地护住不在状态的薄祎。

谢旻杉咬牙,搂住了?

顺便监督薄祎有没有害羞欣喜的表情流露。

徐维心就没那么客气了,把谢旻杉的手臂紧紧挽住,好像怕谢旻杉脱离控制。

用劝解的口吻强调:“有话必须好好说,不能动手。”

谢旻杉无话可说。

自己只是摸薄祎的脸,这种程度的动手动脚,还不算是有伤风化,不值得被这么对待。

“跟你们没关系吧。”

她客气提醒。

顾云裳开始检查薄祎的脸颊跟脖子,疑心谢旻杉刚才伸手是在作案。

谢旻杉说:“想多了吧,我们正打算一起回去,看她头发上有东西,我帮她取一下。”

“云裳,我没事。”

薄祎失笑,抬手挡了一下,本来是想示意顾云裳停下,别招到谢旻杉。结果被顾云裳看见她手腕上不正常的泛红痕迹。

“手腕怎么回事?”

顾云裳大惊失色,不可置信。

随着她的一惊一乍,肉眼可见的,薄祎的耳尖红了起来。

罪魁祸首站在一旁想,薄祎这反应最好只是因为尴尬,不是因为被顾云裳摸到手。

简直乌龙。

还好没有接吻。

早知道脸也不摸了。

薄祎缓声解释:“太冷了,冻的,我皮肤遇冷会容易泛红。你看,手背也是。”

她心虚又自然地将手背摊给顾云裳看,手背果然偏红,连筋脉的颜色都比平时深。

“你太白了。”

顾云裳松一口气,用温热的掌心替她揉揉,再替她将袖子拉下来。

谢旻杉侧过脸对徐维心说:“松手,不要拉拉扯扯。”

顾云裳仍旧给出直女无私的关怀:“你手好冰,你们站在这里多久了?我们在里面等了半天,还以为你们迷路了。”

谢旻杉盯住她的动作,冷笑一声:“你们不是以为我们迷路,是怕我把人堵住霸凌吧。我不是解释了,不信就问她。”

顾云裳闻言用目光问薄祎。

薄祎在谢旻杉不快的眼神里把手抽回来,“我跟谢总真的没有闹不愉快。”

谢旻杉不大度的,事关顾云裳,薄祎都不确定她在不满意谁。不过希望她回去还能记得,几分钟前她说今晚不会吵架,会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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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忘了,快要发疯

第27章

覆辙:就到今天为止不是很好吗

没有别人在时,对薄祎许诺的谢旻杉,表情是柔和的,可信的,暗藏着一点不易被察觉的忐忑。

这给予薄祎很大的错觉,如果没有人出现,谢旻杉这样摸她脸庞,她会以为是跟她索吻,也多半会答应。

她没有想过,谢旻杉还会跟她这样相处。

自从去谢旻杉家之后,谢旻杉就平和下来许多。

但那是没有别人在的时候,谁让她们的朋友们太关心她们,明知她们已经过了打架的年纪,还要这么“兴师动众”地冲过来。

比之谢旻杉阴沉下去的脸色,薄祎虽然无奈,可又感激她们这个时候出现。

否则面对谢旻杉的那些话,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接,在室外说这些内容,总归不是很好回答。

说“好”很奇怪,说“不好”又不想。

虽然谢旻杉展现亲和力的一面很能唬人,但是关于那些话本身,薄祎多半是不信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旻杉越是详细保证,她就越认为存疑。

就像谈合同阶段,大包大揽、信誓旦旦的合作方,未必没有可能在后续推进中生出幺蛾子。

更何况现在谢旻杉的模样,也不像冷静的样子。

顾云裳说:“这么冷,旻杉,维心,你们先进去吧。”

谢旻杉不用留下听也知道,顾云裳还是不信,认为薄祎是被自己威逼利诱才不敢讲实话,打算私下问清楚。

一想到这,她就更不满意。

回到热气腾腾的主屋,脱下被薄祎贴过胸怀的外衣,挂起来时闻见了几缕沾染过来的香气。

她一转身,正撞上徐维心跟夏颖狐疑的目光。

她先发制人,“我跟薄祎关系一直不好,你们的责任很大。”

“大在哪里?”

“具体关系是?”

谢旻杉走过去,坐下,指着窗外,“我们二十七八岁了,不是才上中学的小孩,放学后还要打一架。”

“你们怎么回事,这么防备我,一定要把薄祎想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受害者,这不是一种偏见?”

屋子里很安静,插过的花摆在长桌中间,给人一种只能活在这间屋子的娇弱感,出去就会被冰天雪地凌虐。

“说不定薄祎想跟我做知己同学,想要和好,想攀我的关系呢。结果不管大学还是现在,每次她靠近我,你们就担心她受委屈,出来瞎搅和,挡在中间,让她只好跟我保持距离。”

徐夏二人一个字也不理解,但叹为观止,不约而同地摇摇头。

话音才落,门又被推开了。

薄祎恢复了常态,顾云裳的表情也放松下来,还对着谢旻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看来薄祎已经将并不完全的实情告知对方。

坐下以后,谢旻杉继续发难:“你们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顾云裳弯着令人生不起气的双眸笑说:“对不起啦,旻杉,我也是关心则乱,怕你们还有矛盾,在背后偷偷解决。其实我们都知道,旻杉你才不是那么小心眼跟霸道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旻杉语气轻柔,笑了一下,“我是说,我看谁不痛快,想要给教训,还需要亲自动手?还要在你们面前留下证据?”

“你们也太看不起人了。”

顾云裳倏然把葡萄眼睁得更大:“……”

当事人薄祎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哪个杯子是我的,这个吧。”

谢旻杉没理会她们的安静,自然而然把茶杯放到薄祎面前,继续跟她们说:“上次婚礼,你们劝我两天,话我都听进去了,你们不用诚惶诚恐。”

薄祎在旁默默替她倒上了茶。

夏颖跟徐维心面面相觑,顾云裳也静止住。

虽然听薄祎解释过了,看到这一幕仍觉得不对,紧盯着薄祎。

薄祎朝她轻笑了一下,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谢旻杉看见她俩互传眼神,关系很好,在心里冷笑。看了眼薄祎的手,大学时顾云裳对她这样体贴,可没自己的事情。

顾云裳抢着总结:“也就是说,以前的事情都算过去了,是吧,以后都是朋友了。”

谢旻杉立刻微笑打断:“这话我没说过。”

场上几人面色僵凝,不知道她到底唱哪出戏,是过去了还是没有过去,是真想好好相处还是傲娇嘴硬。

唯有薄祎,垂着眸不为所动,像是对这句反驳并不奇怪。

谢旻杉自顾自喝了口茶:“茶好香,是这里提供的吗?”

顾云裳浅笑:“我从家里带的,俞光的聘礼之一。”

“难怪,今天都有口福了。”

谢旻杉说完,跟看向她的薄祎对视,给出一个笑容,薄祎眼睛里闪过一丝讥笑,似在嫌她虚伪。

之后顾云裳提到系里孔教授的女儿,也就是她们的直系学姐前天晚上生了孩子。

薄祎说:“本来约好去看孔老师,因为这件事还取消了。”

谢旻杉蛮有兴致:“你要去看孔教授?改天我们一起好了。”

薄祎淡声问她:“需要一起吗?”

谢旻杉反问:“老师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老师,我往母校捐楼时,孔老师把我的手都握疼了,多次叮嘱我常回家看看。”

薄祎看也不看她,“知道你谢总财大气粗。”

顾云裳说:“旻杉前两年给院里捐了栋新楼,院里只把礼堂跟办公室搬了过去。以前学生课前课后见老师们很方便,现在请教课业递交论文恨不得绕半个湖,学弟学妹们一直在骂。”

挨骂者咳了一声,肘撑在桌子上,气定神闲地交叉双手说:“亚健康的同学太多了,锻炼没有坏处。”

她们商量起回校叙旧的时日,薄祎轻声提醒:“你们定吧,我不一定有时间了,18号走。”

谢旻杉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像一架琴弦生锈、琴键坏掉的钢琴,不知要怎么发声。

屋子里很暖,又像突然之间被打开窗户,风雪瞬间吹灌进来,把温度给降了下去。

不知从何时步入兴奋的神经找回理智,以极快的速度冷静下来,走马观花复盘这几日,忽然不知意义何在。

昨天傍晚给薄祎发消息约见的她,是不是差点以为,她们没分开过?

杯子里又被添了茶,热水倒进杯子的声音把她唤了回来。

谢旻杉努力地坐直了,将还没吃完的半块糕放进嘴里,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只能听到她们还在说话,但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始终没有再碰那杯茶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步伐极快地走向墙边。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顾云裳先站起来。

“公司有紧急的事。”

谢旻杉穿上外衣,对在场的人笑了笑,“不用送了,下次见。”

她独自离开,匆忙的脚步在离开屋子后陡然慢下,徐徐沉沉地下台阶,比来时速度缓得多。

园林的风雪逐渐大起来,北方呼啸着,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耳边反复回荡了那个截止日期。

后日。下午。航班。

刚才在长廊上等薄祎时,阴沉的天色中雪一点点落下,有过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薄祎,能不能晚几天离开?

可是这样的问题,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问出口的。

一旦薄祎告诉她不能,她就成了小丑,那就再无后退的余地了,以她们彼此的性格,她们会立即到此为止。

谢旻杉也不想成为问出这种话的人。

因此,退而求其次,问薄祎能否再去她家过夜这个问题,就很好问出口了。

相比而言,这不算是个特别越界的话。

这样的相处是薄祎愿意的,回国后的薄祎也很寂寞,允许前任陪在她身边假装若无其事。

然而现在,谢旻杉变得极度茫然。

薄祎愿意,她也愿意,可是这却不代表任何意义。

自己是不是在给自己埋坑啊?

薄祎还是会离开。

五年前的她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

从未出发的机票到底买了多少张?

薄祎一次也没想过她。

她当即就停在那里,失去了往前走的力气,心里揣着一股无名的悲哀和失望,积年的愤懑再次涌上心头。

真是不长记性。

薄祎当年就没有很喜欢她,为了前途,为了不欠谢黎人情,为了不再被她这种人打扰和控制,毫无顾忌地把她甩了。

第一年,她给薄祎打电话求复合,薄祎冷冷地说戒指是你扔的,你买多少只都与我无关,我也不可能会再爱你。

第二年,薄祎又装模作样地给她打电话,说些似是而非的深情,被她骂了一通就挂了,根本没有执着。

从此杳无音信。

五年后为了别人回来的薄祎对她时好时坏,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逗逗前任很好玩。

薄祎既然就要离开。

她为什么还要重蹈覆辙?

这场雪下得很大了,足够覆盖她在雪上留下的一切痕迹。

就到今天为止不是很好吗?

今天,她跟薄祎都挺愉快的。

虽然她说了很多可笑的话,但是薄祎态度不差,她们没有给彼此留下恶劣的最后印象。

这次游戏由她来说结束就很公道。

伫立想了一会,后颈已经冰凉,她把衣领拢紧,继续往前走。

行尸走肉般到了停车处,刚开车门,听到身后有人喊她。

“谢旻杉。”

不是顾云裳她们那种突然出现,试图打断她的喊法,一字一顿把她名字喊得很不好听。

而是冷冷清清的,欲言又止的,连贯的喊法,声音不大,夹杂在风雪中,谢旻杉都以为是幻听。

前几年,她经常能听见这种声音。

一直也没有去看医生,这点小症状不会很影响生活,有时腾起又跌落的心情,刚好能把她从长期的静默里唤醒。

谢旻杉怔然了片刻,还是跟以往每一次的选择一样,回身去看。

这一次,薄祎拎包站在不远处,脖子上围了一条围巾,看上去也是要离开的样子。

谢旻杉没能回应,定在那里,看着薄祎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靴子在雪地上重新留下深刻的痕迹。

薄祎走近,隔着车望她,“一起吧,我也想走了。”

说话时口中温热的白雾让谢旻杉确认这次不是幻听幻觉。

薄祎是来寻自己的,不知道跟多久了。

谢旻杉往她身后看去,“她们没有散吗,我要立刻回公司,没有时间送你。”

薄祎安静刹那,才点头说:“你在半途放下我就好了,我会打的士回酒店。”

谢旻杉还是犹豫了一会,风刮起来,她才看见薄祎紧紧握着手,应该是被冻着了。

虽然手腕被冻出红痕这种话挺扯,只有顾云裳她们信,但薄祎也确实禁不住冻。

“上车吧。”

大雪始终不停,黛瓦白墙之下,深黑轿车从停车位离开,径直开上了离开的道路。

留下车辙,两行将要被覆盖的脚印。

谢旻杉问沉默到现在的薄祎:“你出来怎么说的,她们为什么不送你?”

“我有我的合理理由,你放心,我没有乱说。”

谢旻杉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放心的,薄祎不知哪来的自信,好像认为自己把她的存在当成一个隐患。

这种以己度人的心理,也算一种典型的心理现象。

“薄祎,我要回公司,晚上也会很忙,要很晚才下班。”

“好。”薄祎答应。

她太安静,谢旻杉认为她没能领会,说得更清楚了一些,“我想一定会很晚,你不用等我了。”

“谢旻杉。”

薄祎认真地喊她,绕开所有,直白问她:“为什么生气了?”

“我没有。”谢旻杉否认。

“只是太忙了,才想提前离开,才想取消见面,是不是?”

“嗯。”

“你还挺会骗人的。”

薄祎淡淡评价,低笑一声,“就像你跟云裳说,茶很好喝。”

说很期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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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愉悦到一定程度的突然down和创伤式逃避。

这章迟了一点,周日愉快地结束了。

第28章 禁止飞离的鸟

禁止飞离的鸟:心里升起很不健康的愉悦感

“没有骗你”四个字在嘴边了,谢旻杉说不出口。

安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为自己辩解,“细品之后觉得好喝也不行了?这怎么是骗。”

谢旻杉不爱品茶,好茶坏茶在她嘴里有区别,不过不大。

说茶好是随口说的,说不好也是。

何况是薄祎要求她在顾云裳面前谨慎发言,不要乱说话。

以前交往的时候,她常在无意间说刻薄尖锐的话,可能不比以高冷闻名于校园的薄祎说话好听到哪去。

薄祎在吵架时告诉她,她追不到顾云裳是因为情商低,说话不顾别人感受,也不会哄人。

被戳到伤处,谢旻杉气势汹汹地反问,“那你呢,你为什么也追不到?”

薄祎顿了顿,自我认知清晰地告诉她,“我也不会哄人,不擅长恋爱。”

谢旻杉立刻就没了脾气,很感激她们俩的低情商和不算善良的嘴,不然也许没机会在一起。

于是她过去,抱住了薄祎,亲吻了薄祎不会哄人的嘴巴。

现在车里的薄祎问:“也是真的没有生气吗?”

谢旻杉不想说话。

薄祎还要说:“还是生我的气了对吧。”

她像一个穷追不舍问私事的娱乐记者,但谢旻杉根本就不会回应这种给自己挖坑的问题。

能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一旦承认生气了,薄祎就会察觉,自己这么没意思,说了只是玩几天都要上头,要索取情绪价值,弄出令人发愁的现场,让大家都不自在。

薄祎说,回国这几天,没有精力去找新的人陪伴,也就是说图的是她这个旧人的省心便利。

肯定没想到她也这么麻烦。

谢旻杉冷冷地回避:“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追我出来,就为了确认我有没有在生气。”

“是啊。”

薄祎承认地干脆,不是那种似是而非的问句。

谢旻杉好像又站回了雪里,风又硬又冷,她的眼睛在刺激下变得不舒服,有泪水流下的预兆。

她长呼了一口气,感到烦躁,语气也不好。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关心我生不生气?”

薄祎口吻平淡:“因为我知道,你今天这么走掉,今晚以及以后,就不会再跟我见面了。是不是?”

这也算是理由吗,谢旻杉对她真不该有期望。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解我。”

了解。

五年前在湖边说完分手放下狠话以后,谢旻杉就没再跟她在私底下见过。

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让人送了过来。

除了扔掉她准备的戒指,她送的每一件礼物,全部不要。

连冰箱上写的字条都被撕碎放进密封袋里。

她离开国内的那天,谢旻杉也许知道,也许刻意不想知道,反正没有去送。

那天她在机场等待时,知道自己终于失去这段的感情。

但人在最初感到痛苦时都不愿意反省,而是心疼自己,为了保护自己而怨别人。

谁对谁错她都不想去分辨,她只能埋怨谢旻杉。

谢旻杉就是这样的人,说在一起就在一起,明明都没有那么喜欢她,也能享受着她的身体跟她在学业外有限的精力。

一旦说暂时不能在一起了,就可以断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所以在一起那么久,薄祎都没有从她那里得到足够的勇气。

没有决定不再往前走,安心留在原地的勇气。

也没有陪她出柜,跟她面对一切现实疼痛的勇气。

更没有相信她深爱自己,也会爱一辈子的勇气。

什么都没有。

现在更是。

她相信如果她不追出来,谢旻杉撇开她会比五年前更简单,连物品都不用打包。

“我不了解,我只是想说,今天是你先邀请我的。你不是说不吵架,会有耐心吗?”

“我说过吗?”

谢旻杉似乎擅长遗忘地说。

眉目掠过难过和难堪,过去几年了,自诩比过去强大的薄祎仍旧不喜欢这样场景里的自己。

好像要努力追逐着月亮,才得到一点并不纯粹也不明亮的萤光。

薄祎极力平复下来,像把话说给自己听:“只剩下四十多个小时,都不能忍耐吗?”

再忍忍不好吗?

无论是带着谎言还是怨恨,虎头蛇尾也比有头没尾要好。

“你不用一遍遍提醒我你的离开时间,又不是跨年倒计时。”

谢旻杉火气更盛。

她知道薄祎就是故意的,就因为下午看她快乐得意忘形了,就要泼她冷水。

提醒她,薄祎不仅不想跟她去看教授,也不会跟她有后续。

可是当她不想玩了,她想走的时候,薄祎却要贴着脸问她为什么不能忍一忍。

好像是责怪一样。

仿佛本来玩得挺尽兴的,她谢旻杉先掀了桌子,还想继续的人就不高兴地劝她忍一忍。

谢旻杉不是很清楚,薄祎在异国时,大家是不是都这么玩。

都很有契约精神,喜欢的人不爱了,变成前任后,缺人睡觉的时候还是能约出来。

约定玩好了就可以结束,大家都不要撕破脸,就会履行。

如果都是这样相处,那可能是谢旻杉大惊小怪。

谢旻杉有很多近亲和远亲,他们因为财富和地位,在私人品行上很难做到干净和坦荡,其中的佼佼者是她父亲。

这些并没有影响到谢旻杉,可能因为是受害者,谢旻杉非但没有研习他们那一套本领,还很反叛地做了一个有底线的人。

不能说出淤泥而不染,起码也没有让自己脏掉烂掉。

所以她相比于薄祎,可能算是保守的那一派。

她之前虽然享受过,现在却暗暗地生气,薄祎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跟她玩,薄祎为什么要变得这么轻易随意。

这五年里,在自己这个前任无法陪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对别人发出这种邀请。

谢旻杉由此发现一个不争的事情,她还是挺恨薄祎的。

跟讨厌没关系,她讨厌不起来薄祎,她说期待是真的,她的恨也是真的。

因为薄祎欺负到了她。

因为薄祎不属于她。

她也想欺负薄祎,她也想像薄祎一样随便玩玩。

雪还是在下着,一直也没到那个没有明确定义的“中途”,还没有人提下车的事情。

谢旻杉想去拿水喝时,手被副驾驶位的人牵住了。

上车这么久,薄祎的手虽然不冰了,但还是没什么温度。

谢旻杉看了眼她的手腕处,好在已经看不出痕迹。

于是抽走手,把暖风的温度调高了些。

之后没再把手放回去。

薄祎空掉的手还放在中间,缓缓地握住,收了回去。

什么话也没说,谢旻杉听见她的呼吸声要比刚才重一些。

薄祎现在身体挺不好的,不知道是不是下午吹多了冷风现在开始难受。

谢旻杉希望快点暖和起来。

姜娅的电话在谢旻杉有点想出汗时打了进来。

她在那边汇报了几句谢旻杉嘱咐的工作,“谢总,你今天回公司吗?资料我是放公司,还是晚上给你送到家里去?”

谢旻杉没说话,闲放在旁的手又突然被薄祎握住。

这次是很重的一下,带着些强势的力气,像必须听话一样。

她没去看薄祎,只是在想,薄祎劲也不小,手总算热了。

鬼使神差地改了口,“下班送我家吧,我不去公司了。”

车里回归安静后,二人都没有再为刚才的争吵及改口多言,算是再次达成共识。

天气这样糟糕,谢旻杉不想赶薄祎走,也不想再往下吵了。

怕心里那些不够明亮的话从嘴里冒出来,怕把这次久别重逢处理得不够体面,全盘皆输。

薄祎说的对,只剩四十多个小时而已,还不要朝夕相处,有再多不满,也不至于忍不下去。

薄祎想玩,想要人陪,她就陪着薄祎玩,反正各取所需。

“你的助理还挺好的。”

薄祎冷不丁的开口。

谢旻杉只当她是没话找话,不以为意:“好在哪里?”

她以为薄祎会夸工作能力或敬业程度,就是没有想到薄祎极俗气地说:“很漂亮。”

她不按常理出牌,谢旻杉不得已笑了一声,“有吗?”

薄祎就转过来看她。

谢旻杉抽空与她对视,恍然大悟:“早上你在车上不说话,一直暗暗看着她,原来是觉得她很漂亮是吧。”

“我有最基本的审美,客观来看,她在外形上符合漂亮的定义。”

谢旻杉微不可见地撇嘴,很正派地发言:“审美没有必要放工作里,我需要的是助手不是品牌代言人,相貌过得去就好了。姜娅学历高又有能力,做事很对我的胃口,我才把她调到我身边。”

原来真的是对了胃口。

薄祎低声说:“谢总过得去的标准不低。”

雪落得多了,路不算好开,谢旻杉注意力集中,这种跟情感无关的话题,她也不关注。

随口敷衍,“一般般。”

“我算过得去吗?”

“什么?”

“我对你谢总的胃口吗?”

谢旻杉静了片刻,终于分出一点心给她,“薄祎。”

“嗯?”

“我还在开车,别招我了。”

薄祎就安静了。

也只安静了一会,又不依不饶地狡辩:“不就聊聊天吗?”

语气又恢复常态,跟刚才向谢旻杉提问时分明不是一个语气。

她那两句问话都在把话题从审美往私生活上引,是那种故作正经又隐晦的撩拨。

第一句谢旻杉以为听错了,第二句就确定了。

“回家再聊。”

谢旻杉早就不在往公司开了,在姜娅没打电话之前。

电梯门打开,步入谢旻杉家的入户门厅,装修与室内的风格如出一辙。

没有放置她私人生活用品,空荡而绚烂,墙面上镶嵌的绿奢石块跟室内的吧台材料相同。

薄祎抬头多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谢旻杉就反身牵住她的手往前,顺便开了门。

虽然踏入私人的空间,薄祎在被牵住时,仍然加快心跳,有片刻的耳热。

她很快想明白了,这些日子她们接吻,做.爱,同床共枕,但没有场合供她们牵手走路。

这几步路的无心牵手,弥补了相处里残缺的地方,令她感到熟悉和温暖。

虽然不久之前她们才吵架。

谢旻杉虽然只说了几句话,还非常克制,但薄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也能猜到她为什么选择暂时不计较,轻拿轻放地略过,还带自己回家。

看见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在反复地绷紧又放缓,薄祎明白她内心不像表面那样平静及宽和。

薄祎想牵住。

但是谢旻杉不愿意,两次都没有让她牵太久。

她不是不介意了,只是比从前会忍耐了。

她跟女朋友会大吵,会怒不可遏,会气到哭,跟前任不会。

现在薄祎没有心理准备,她却很自然地将人牵进家里。

然后在薄祎心动的瞬间,与薄祎在玄关处接吻。

谢旻杉一只手固定在她发后,贴住她的嘴唇,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则逐渐收紧,不允许人离她有纤毫距离。

吻得很急,像是酝酿了很久,等不到更合适的地方。

薄祎缺乏氧气,神智不清,忽然想起什么,惊慌地往家里看。

谢旻杉让她放心:“今天不会有人了。”

薄祎才放松下来。

她们亲吻着躺在了沙发上,谢旻杉脱了外衣扔在地毯上,将薄祎更紧密地抱在怀里。

看见薄祎因为自己而凌乱的鬓角,逐渐丢失的镇静目光,还有急促起伏的胸膛,心里升起很不健康的愉悦感。

“过得去,也很对胃口。”

她俯身下去对薄祎说,手往下探:“你不是最清楚吗?”

薄祎的长裤虽然厚,却很好解开,隔着一层白色棉料,谢旻杉描绘了它的形状,熟练找到了敏锐处和涌泉处。

很快就浸透了,隔着棉料沾在谢旻杉的指腹。

随之抬起的腰被谢旻杉按了下去,拘囿在柔软的沙发上。

像一只被禁止飞离的鸟,只有无助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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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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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雾蒙蒙

雾蒙蒙:给人一种很被她需要的感觉。

家里被清洁并恢复成原本的设置,有木质家具或地板打蜡后的味道,壁炉里木柴在燃烧冷意。

不久前,家里应该是有人在打理照料的,现在特意回避了。

薄祎知道,只要谢旻杉愿意,她可以让任何不想见到的人从世界里离开。

今天没有放晴,但是当两个人抱在一起,就像共同沐浴阳光。这是每次拥抱的感觉。

谢旻杉的甜言蜜语还在耳边,在身体被不受控地洗劫一遍以后,那些话语也没有丢掉,还在反复回荡。

薄祎喘匀了气息问她:“什么很过得去,什么很对胃口?”

“我不清楚。”

谢旻杉原本动情的表情清明了些,低头看着薄祎,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屈尊哄一哄明知故问的人。

薄祎这样猜想。

最终谢旻杉笑起来,“外形,长得很过得去。”

她用还带着薄祎气味的手指点点薄祎的鼻子下巴,像在分析重要数据。

“不是姜娅那种适合在办公室里做总助的过得去,是忍不住要带回家的过得去。”

她真心实意。

以前就这样想了。

她追求顾云裳时,并不觉得自己想跟对方有私人空间。

她喜欢在公开的场合见到顾云裳,因为不知道私下她们能聊什么。

喜欢上薄祎以后,她知道在人多的时候,薄祎绝对不会给她多好的态度,还经常呛她。

她就费尽心思想把人往没人的地方——比如家里拐。

两个人相处时,薄祎脾气会好很多,也许是不好意思发作。

第一次一起过生日,谢旻杉没有直说,是很辛苦找了理由把人带回家以后,才邀请说,你陪我吃个生日蛋糕吧。

薄祎表现得有些惊讶,以为她在乱讲。

“真是今天吗?”

谢旻杉说:“我说是就是。”

那次她许愿可以追到薄祎,吹完蜡烛就确定了关系。

薄祎说太突然了,没有给她准备礼物。

谢旻杉说,那你亲我一口吧。

初吻总是意义大过形式。

事实上那一次没有吻得特别缠绵悱恻,跟这种在沙发上贴在一起黏黏腻腻的吻全然不同。

初吻时两个人的心跳声组合起来像一个乐团。

薄祎靠近她的时候,谢旻杉都快要紧张死了。

几乎出汗了,又喘不过气,想要多一点,又想赶紧结束吧,不然就要疯掉了。

薄祎身上很香,皮肤闻上去甜甜的,比蛋糕还要甜。

谢旻杉那时候还清纯,本来想要的只是亲一下脸庞就好。

薄祎理解错了,靠过来以后就盯住她的嘴巴。

谢旻杉城府很深地没有及时纠正她,因为发现薄祎的眼睛里好像没有不愿意。

如果可以吻到嘴巴,谢旻杉这样精明的商人之后,才不会假正经到说不要。

薄祎真的亲了她的嘴唇。

薄祎很会亲其实也没有只是比她想得会亲。

薄祎的嘴巴比想象中温度高又热情柔软。

薄祎跪在地毯上扶住她的肩膀亲了她很久。

那时候谢旻杉觉得薄祎真的是一个很可爱真诚的人,这个临时补的生日礼物一点都不敷衍,比任何一件明码标价的物品都令人难忘。

注意力回到现在的沙发上。

薄祎的目光变得湿润了一些,还把她的下巴抬起来,又碰了一下谢旻杉的指尖。

这让说完就后悔的谢旻杉没那么后悔了。

说些好听的、调情的话,在耳鬓厮磨的场合下总不是坏事。

没必要身体想做的时候,还要上纲上线地强调已经破裂的关系。

这么一想,谢旻杉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自己嘴甜,说的话被薄祎喜欢的事实。

第二个问题她没有回答,

用行动会更好,她正想挑开那层欲盖弥彰,薄祎用软绵绵的手臂推她,不许她再更近。

“洗澡。”

很有原则性地强调。

谢旻杉当然认同,但是嘴上要求:“不要洗了。”

“不行!”

薄祎包袱很重地拒绝。

还有些震惊地睁眼看着她,似乎怕她会要强求这么不合理的事情。

谢旻杉就笑了,“好吧,都听你的。”

都听你的,跟“听你的”,其实意思不太一样。

不过说这话时的谢旻杉认为没有差别,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但是对听的人而言,意义不同,就暗自品了很久。

薄祎从沙发上坐起,谢旻杉弯腰捡起随手扔在地上的大衣,搭在一旁的沙发上。

薄祎说:“我是想跟你一起回去看孔教授的。”

“只是真的怕时间有限,没有机会了。”

谢旻杉反应了一下,发现薄祎是在解释,她知道谢旻杉是因为哪一句话而生气。

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如何回应。

好在她是行动派,“如果你想,明天我会尽量空出两个小时,我来约孔教授。”

“好。”薄祎轻快答应。

暮色四合,雪意更深。

薄祎在客卧洗澡,谢旻杉则在主卧的盥洗室里先洗好了。

在房间等待薄祎期间,她用笔记本处理着部分工作,电话再被拨响,这一次却不是姜娅。

看了备注,谢旻杉内心抗拒,犹豫了很长一会。

对面挂了。

还没松口气,又打过来。

谢旻杉只好接听,语气平常:“有急事?”

孟遥告诉她:“旻杉,是不是在工作,我说你忙,妈偏要我现在给你打个电话,她说我都不关心你。所以我来关心,你有没有吃晚餐?”

她直接给谢旻杉通风报信,怕谢旻杉乱说话。

看来是孟太太坐在一旁,逼着女儿打来这一通电话。

谢旻杉心里想这些做母亲的真是够了。

要么当做自己没有生孩子,要么连孩子打不打电话都要管。

脸上的表情淡漠,且不快。

声音笑着:“的确是在工作,还没有吃,谢谢你跟伯母的提醒。我倒要感谢伯母,否则等你的一通电话来关心我,要等好久。”

那边立刻传来孟太太指责的声音:“你听听,我就知道。”

孟遥已经在咬牙切齿,还要假装温情:“你少乱说了,这两个月我在外巡演没办法见你,你也不去看我的演出。现在我回来,都说想你了,是谁每天忙到没有时间陪我。”

孟遥熟练地把锅砸回来。

谢旻杉听出她在那边走路,上了楼梯,说话从造作的娇嗔变为最后冷淡的无语。

“谢总,你还真会害人。”

谢旻杉这次才是真笑起来,像看了一出闹剧。

“你都说想我了?”

谢旻杉复述她的话来嘲讽。

孟遥说:“不这么说,她要念叨我。”

“谁要你在她面前打,你都不会拒绝的。孟遥,我们认识一年半,你妈妈全程都想要掺和,还要跟我们家谢董催速度。”

“你不想跟她好好谈谈吗?”

那边孟遥唉声叹气抱怨了一堆,谢旻杉已经没什么兴趣,边听边继续工作,最终觉得头疼。

“你可以再有骨气一点,没什么不敢,你当年都敢出柜,现在怎么成了乖乖女,这点小事都要瞻前顾后。你妈能吃人不成?”

“如果实在犹豫,我去现场陪你,你一句话,我立刻放下手头一切启程过去。要不要?”

谢旻杉明知她不敢,反而仗义放下豪言。

不是第一次说了,也知道答案是什么。

“不愿意别说了,等我两天,我忙完去找你,我有事需要当面详谈。”

“先别问,再见。”

谢旻杉不安好心地戏谑道:“帮我跟孟遥小姐的姐姐问好。”

笑过几声,挂断了这通电话,谢旻杉安静下来,兀自思索了会。

起身,从玻璃反光里看见站在门边的人。

转回头,“你洗完了,怎么站那不说话?”

薄祎没有多余的表情,淡声说:“才过来,看你在发呆,怕吓到你,就没有说话了。”

谢旻杉心里暖了一下,非常喜欢薄祎跟她认真表达的时刻。

“没事,快去把头发吹了吧,吹风机在盥洗台上面。”

薄祎心不在焉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进到门里。

过了很久,谢旻杉才听见她吹头发的声音。

谢旻杉逐渐工作不下去了。

本来急着同时洗澡,是想快点做的,没想到薄祎洗到现在。

看了下时间,姜娅应该快来了。

她朝盥洗室里去,薄祎吹得差不多了,吹风机的声音停止,薄祎没有立即转过头来看她。

而是从雾蒙蒙的镜子里,跟她雾蒙蒙地对视。

谢旻杉看得不清楚,突然有了个奇怪感觉,她感觉到薄祎此刻并不开心,眼神都沉沉的。

自己可没有勉强她留宿。

也不会是吵架的事,都已经说开了,去洗澡前薄祎就没有不高兴的神态了。

薄祎转过身,对着谢旻杉淡淡地笑了笑,“晚餐跟文件什么时候来?”

愿意笑呢,谢旻杉知道自己又想多了。

“还要一会,我打个电话催。你是不是累了,先去床上躺一会吧。”

薄祎点头,直接往房间走。

她坐在床边,有片刻的失神,谢旻杉以为她在顾虑什么,贴心告诉她:“床单换过了,安心睡。”

薄祎洗完澡后本就红润的脸更红了一点。

但是没有害羞或者嗔怪,而是没多少力气地看着地面点了点头。

然后躺下,背对谢旻杉的方向。

似乎真的很累。

谢旻杉都不好意思执行原定计划,只好让她先休息,自己等文件来。

为了不打扰她,谢旻杉暂且离开房间。

不多时,晚餐到了,姜娅也把资料送来了。

看见谢旻杉这个时间穿睡袍,姜娅的表情微妙了一瞬间。

好在谢旻杉的心思都在文件本身。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雪还在下吗?”

“不在下了。谢总,再见。”

谢旻杉目送自己的得力干将薄祎口中符合审美的漂亮姑娘进电梯。

微笑点头。

姜娅受宠若惊地摆手示意她赶快回去。

薄祎很是肤浅。

难道她在异国工作时会表现得这么不专业吗?遇见同事客户就在心里想好不好看。

谢旻杉简单翻阅了资料后,决定还是先回房间喊薄祎用餐。

打开房间的门,想了想,没有隔着长距离直接喊人,而是走进去,爬上床靠近薄祎。

“薄祎,晚餐到了。”

薄祎应该睡得不沉,听见她说话就睁开了眼。

“好。”

房间只开了一盏灯,谢旻杉又挡住了大部分的光源,这样的光影下看薄祎是那种不经意就能蛊惑人心的成熟女人。

很符合谢旻杉的审美。

谢旻杉再次想到沙发上的画面和触感,喉咙有些发干。

却在薄祎抬眼看时,发现薄祎的眼眶红红的。

她贴住脸细看,不解地问:“你眼睛不舒服吗?怎么红了。”

薄祎停顿一会,眨了眨才说:“有异物感,或许进睫毛了。”

“我帮你看看。”

谢旻杉自告奋勇,迎光操作。

没有找到睫毛,稀里糊涂地吻在了一起。

这次是薄祎先跑题的,她把谢旻杉检查眼睛的手拿了起来,放在脸畔,紧紧贴住。

给人一种很被她需要的感觉。

于是忘记晚餐的事情。

第30章 游戏的规则

游戏的规则:说不清是谁病得更重

谢旻杉的手掌温热,摊开了几乎可以包住她的半张脸,手心里有好闻的柑橘味道,可以把人溺息在其中。

发现眼睛发红时的神情关切,她是那么快就发现了异常,因为她离得太近了。

她开了门,叫人吃饭,自己却爬上床,贴着人耳朵说。

没有这样喊起床的方式。

寻找不存在的异物时,目光又很专注很细致,好像她们之间什么恩怨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根亟需找到的眼睫毛。

找到了,就什么都解决了,就万事大吉了。

可薄祎知道不会有的。

不存在的,捏造的,滑稽的海市蜃楼,终究只是粉饰太平的潮湿墙面。

所以薄祎打断她,不许她再找下去,不想她发现蛛丝马迹。

更不想自己在最后一晚还要调动仅存的力量,面对血肉模糊无法更改的真相。

雪天是灰色城市浸泡在一杯冰水里,泛着烟波蓝,太冷了。

壁炉里堆着柴,烧光上百座森林也攒不到半间屋子的热量。

只有谢旻杉的掌心还有源源不断的温度匀给她。

她还想要多一点,如果能把躯体变成燃料就好了。

她想烧光自己。

还有谢旻杉。

谢旻杉觉得薄祎很会。

薄祎想要接吻,想要更亲密一点的时候,都不用说,也不用做过火的举动。

她只需要抓住谢旻杉的手,用还红着的脆弱的眼眸,困惑中带着隐隐的忧愁,有些渴望地看向谢旻杉。

谢旻杉就会对她投怀送抱。

就会忍不住想亲近她。

薄祎从被子里出来,身上有熟悉的沐浴露味,谢旻杉习惯用这个牌子的定制,鼻子贴着肌肤闻上去,心情也好了很多。

谢旻杉不喜欢薄祎身上有别的味道,花啊茶啊香薰啊,都让薄祎离得她很远。

如果薄祎身上可以一直保存着与谢旻杉相关的香气,谢旻杉的忍耐度会高很多。

也会更加健忘地不去想变成废墟的过去和被辜负的自我。

哪怕薄祎说几句她不爱听的话,谢旻杉也未必会离场。

如果这个味道像恒星一样,亿万年不变地确凿地镶嵌在她的领域里,如同一条物理定律就好了。

谢旻杉沉迷于接吻,把薄祎的嘴唇都吻得红肿。

薄祎的回应也很浓郁,忽然在某个瞬间不再配合了。

停了下来。

在谢旻杉不解,不过还是打算终止的时候,薄祎忽然强势地托住她下巴。

不许她有离开的动作。

放置在谢旻杉下巴处的手掌力气不小,手势也极其霸道,看上去像掐住了谢旻杉的脖颈。

眼睛里有凌厉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但是不凶,还很欲,是那种火烧起来后的起伏不定。

谢旻杉看得出来,所以没有计较她有些粗鲁的对待。

这些天的相处,薄祎在床上一直相对温驯,今天难得这样。

谢旻杉想到自己承诺的那些内容,思考了下,于是言而有信地问她:“要么你来?”

薄祎却在闻言后松开了手,谢旻杉的下巴随着她的撤离现出一块红色印记。

她看见谢旻杉被破坏后仍旧矜贵的面容,挂着怎样都能接受的包容神色。

心软,同时好笑。

谢旻杉好笑,跟她随便玩玩还给她无限的错觉;

不过她自己最好笑,开始就在扮演一无所知的角色,现在还想继续接吻和汲取温暖。

说不清是谁病得更重。

但是没病不是好事,没病的人没机会睡到前任的床上。

薄祎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不要,又搂住谢旻杉继续亲吻,是邀请的意思。

谢旻杉也都领悟了。

薄祎像是气血不足的那类人。

容易不舒服,容易虚弱。

下午只是在户外吹了会冷风,淋几步雪,身体就一直很冷,暖风开到谢旻杉都出汗了,她才回温。

回来以后接吻,亲密,洗澡,吹头发,就变成疲惫的样子,催问晚餐,然后上床休息。

所以谢旻杉相信,她应该也不会想那么辛苦地来伺候自己。

谢旻杉一度否认自己承诺过的话,比如期待薄祎到来,不要吵架,会听话之类的。

其实她当然记得。

如果薄祎想要主导一次,她也可以,薄祎既然说不想,那就她来。

薄祎才睡醒,身体还很敏.感,稍微一碰就会发抖和蜷缩。

谢旻杉不舍得仓促,耐心地做了很久的前序,使得薄祎受不住地来向她示好才正式进行。

无论是融为一体还是暂时的分离,全程她都有耐心。

她不想薄祎不适。

只有到了紧要关头时,手上才快一点。

薄祎被藏在枕间被子里浓热的声息,渐渐带了哭音,谢旻杉起先还陶醉其中,脑部神经连连感受到电流,战栗而沸腾,到了无以加复的愉悦境地。

后来发现薄祎真的在落泪。

不是那种生理性满足时珍贵稀少的泪珠,而是切实流下的两行泪痕。她在哭泣。

“哭什么。”

谢旻杉心慌,不确定地慢了下来,吻去她咸热的眼泪。

轻声地询问:“不舒服了还是不想要了?”

“我拿出来好吗?”

薄祎摇了摇头。

“那你跟我说怎么了。”

谢旻杉停下。

薄祎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搂住了她,埋在她的肩膀里。

声调是哽咽,带着祈求,跟谢旻杉断断续续地说,“太温柔了,我不想。你可以像之前那样对我凶一点。”

谢旻杉从来都不知道,温柔也会让别人流眼泪。

她的怜惜之情盖过欲.望,同时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时候对你凶了,我都很克制。”

“克制”说完自己都心虚了,但是凶是真的没有。

她最多就是急跟贪。

也全部都是情有可原的。

“就像之前一样就好,不要……这么缓。”

谢旻杉从她斟酌的用词里捕捉到了一丝奇怪的情绪。

可没有时间细想,就对薄祎无所不应地说了好。

“我知道了。”

像制作莓果茶,把新鲜酸甜的果实捣碎。要技巧而不是凶。

前几次,每一次更像意外,谢旻杉心情也都复杂,难免会在过程里无法自控。

今天是有预谋才带人回家,薄祎在她的房间休息,在等待的时间里,谢旻杉变得非常平静。

她实在不想薄祎哭了。

可是既怕太慢薄祎哭,又怕太快让薄祎哭,这些都没关系,她更怕薄祎哭的不是这些。

是她无法理解的方面。

她希望不要有。

好在后来薄祎进入了状态,就没再有类似情绪了。

止住了眼泪,但一直往外涌的地方把谢旻杉的手掌打湿。

偃旗息鼓,谢旻杉将手展示给她。指间与指间,还有牵连的粘稠银丝,像彼此痴缠的眸光。

谢旻杉感慨兼轻佻:“哪来的这么多?”

薄祎只看了一眼,就拿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想面对。

谢旻杉简单清理了自己的手跟薄祎的身体,也躺下来,抱住薄祎跟她对话。

“为什么刚才要我凶一点?”她认真问。

薄祎回避开眼神,被谢旻杉扳回来,又问了一遍。

只好挑起眼,眉眼有些不纯情地意味:“想要刺激一点。”

“才那么说。”

“你喜欢刺激啊,没看出来。”

“那你都看出来什么了?”

薄祎语气不耐烦。

谢旻杉只好笑笑。

忍不住轻抚薄祎的眼睛,对薄祎说:“你以后都不要哭了。”

“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虽然“以后”的期限很短。

薄祎沉默了会,问她:“说什么都可以?”

谢旻杉好声解释说:“只要不让人生气的事情,都可以。”

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戳自己的心,聊当年为什么不想爱了,以及过两天就要离开的事实。

谢旻杉全部不想听。

薄祎又沉默很久。

让谢旻杉怀疑她要放大招。

好在没有,薄祎轻声问:“晚上要做什么?”

闲聊就还好,谢旻杉松了口气,感受了一下,诚实跟她说:“需要进食维持生命体征。”

“……还有呢?”

“还要看完明天开会的资料,你睡觉的时候,姜娅给我送来了。”

薄祎很随意:“打算出门吗?”

谢旻杉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要,冰天雪地,谁要出去。怎么,你想堆雪人啊?”

“如果要我陪,勉强答应你。”

薄祎望着她,看不透,也不知道真假。

摇了摇头,“不用。”

谢旻杉没有功夫多想,被看得不明所以,其实有点不安。

开了句玩笑:“问这么多,是不是想继续,在预约我的晚间时间?”

她太直白,薄祎羞赧一瞬。

很快泛起波澜的情绪就被拽下去,碎沉一地,淡声说““没有,满足了,谢总可以安心处理工作。”

她发言正式,谢旻杉喜欢得都笑起来。

问她:“还有不舒服吗?”

“是问哪里?”

“这里。”

谢旻杉摸了过去。

薄祎反应不小地挣扎起来,但没她敏捷。

谢旻杉摸到就心悸,轻声问她:“不是帮你擦过,怎么又流出来。”

薄祎不喜欢这个时候被碰,蹙眉剜她,不想回答低级又没意义的问题。

架不住谢旻杉纠缠。

她说:“因为还没有死。”

谢旻杉霎时没了笑意,很不痛快地说:“不要说死不死的话。”

轻拍了一下薄祎的嘴巴。

“避谶。”

薄祎安静两秒,突然生气:“拿开你的手!”

薄祎重重擦了一下嘴唇。

谢旻杉不敢乱碰她了,但看她脸色在红润退下后逐渐泛白,还是想要关心:

“说正经的,你今天冻着了,刚刚又出汗,身体有没有难受?”

“真的没有。”

“那就好,否则真要送你去体检。对了,之前跟你关系不错的医生,你们还有联系吗?”

谢旻杉不经意地问。

薄祎不咸不淡,“跟你有关系吗?”

谢旻杉怔了一下,反应过来,极力维持轻快的表情,“只是闲聊。”

薄祎努力收回情绪:“我把她删了。”

“为什么?”

“理由你知道。”

“她被你迷住了是不是,但我知道你不会喜欢她的。”谢旻杉笑。

“你都知道,那你当时在不高兴什么,现在又在问什么?”

薄祎垂眸说:“我没有过问你的情感状况。”

谢旻杉无言以对,明白薄祎是在给她强调游戏的规则。

她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她没有吃醋和独享的权利,不应该这样问来问去。

薄祎确实从来都不问她,对她没有任何兴趣,这一点就比她做得好。

“不说了,去吃晚餐吧。”

谢旻杉调整自己的心情,穿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吃饭的时候,薄祎全程非常安静。

最终还是谢旻杉找到话题,她想起姜娅的话,告诉薄祎:“今天帮你问了,谢黎身体恢复不错,明晚跟你的见面不会再有变动。”

“她约你在家里吃,放心,我不会去,我前几天才去过。”

薄祎沉默了会,才如常地“嗯”了一声。

在度假山庄里时,谢旻杉要送她去见谢黎,是她说不希望有别人在。

谢旻杉才保证不会去的。

现在这样安排也没有问题。

她总不能希望跟谢旻杉吃上每一顿饭。

她本来也不能完全拥有谢旻杉。

薄祎冷冷淡淡。

谢旻杉感受到她远没有做的时候对自己温柔,暗暗挫败,怎么只能床上亲密。

想到这是她们的最后一顿晚餐,突然不满谢黎。

干嘛要喊薄祎吃饭。

餐后,谢旻杉去了书房处理工作,有努力提高效率,想早点回房。

中途她出去,想看薄祎在做什么时,发现薄祎整装待发。

谢旻杉没有想过,晚上有外出打算的人是薄祎。现在明白了,不是想堆雪人,是早就想走。

脸色难看起来,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像在重要的舞台上弹错一个音符,一刹那冷汗遍布,恼羞成怒,明白一切都完了。

薄祎站在她面前,冷静地宣布决定:“谢旻杉,我今晚有事,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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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难过,但是都先别难过。

误会肯定会说开的,再等等。

她们的节奏确实不快,因为在故事里,也才过了几天,没我们看得透[求求你了]

嘴是长了,轻易不敢说的[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