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五章 藤环里的天地
霜降过后,传脉架上的新藤开始泛黄,却依旧倔强地往最高处的柱子爬。那柱子刻着“好莱坞女星”的名字,离地面足有丈高,新藤的卷须像只只小手,抓着架杆一点点挪,叶片上沾着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快爬到顶了!”小石头举着望远镜,鼻尖冻得通红,“等爬上去,咱就编藤环!”他怀里揣着早就备好的藤条,是用火山岩旁新藤的老枝劈的,深褐的颜色里带着点灰,像揉进了美洲的土气。
沈未央正坐在藤绣坊的暖炉旁,给好莱坞寄来的感谢信装裱藤框。信上的字迹娟秀,说那身“山乡落日”旗袍成了电影里的“点睛之笔”,有观众特意写信问“裙摆上会动的藤条,是不是真的从中国山乡采来的”。
“就说是的,”沈未央对正在染藤丝的洋姑娘说,“告诉他们,那藤条的根,还扎在断壁崖的石缝里,来年春天,会抽出新绿。”
洋姑娘染的藤丝泛着金红,是用山茱萸的果实煮的汁,她说要给巴黎的新年礼服绣边:“让法国人看看,中国的冬天也有暖色,像藤条在雪地里藏着的火气。”
非洲小姑娘凑过来,手里拿着个刚编的藤制小火山,火山口用红藤丝缠着,像在喷发。“送给地质学家的小孙子,”她笑得露出白牙,“告诉他,火山里也能长出好藤。”
二柱从城里带回个稀罕物件——台能自己走的西洋小火车,车身上要绣满藤纹,作为送给欧洲玩具展的展品。“客户说,要让火车像在藤架下跑,”二柱指着设计图,“车轮上缠点野蔷薇藤,烟囱里冒出的‘烟’,用白藤丝绣成卷云的样子。”
小石头自告奋勇绣车轮,他把藤丝泡在蜂蜜水里,说这样绣出的蔷薇藤会发亮,像沾了晨露。有根藤丝绣歪了,他索性让它缠到火车头的灯上,像真的有藤条从路边伸过来,勾了下火车的“脸”。
“这叫‘偶遇’,”他对二柱说,“就像火车在山里跑,突然撞见丛野藤,多有意思。”
传脉架上的新藤终于爬到了顶,卷须缠着刻有女星名字的柱子打了个结,像系了根隐形的绳。编藤环那天,村里的人都来了,连邻县的老匠人也拄着拐杖赶来,说要“给这藤环添把老劲”。
大家围着传脉架站成圈,每人手里拿着段藤条——有后山的老藤,有火山岩旁的新藤,有非洲的猴面包树藤,有法国的薰衣草藤,还有小石头准备的深褐藤条。
“从沈姑娘开始!”二柱喊了声,沈未央举起藤条,轻轻搭在新藤的结上,藤条的末端,她提前绣了片极小的野菊叶。
“这是根!”她说着,将藤条递给旁边的秀儿。
秀儿的藤条上绣着银线的藤脉,她把藤条与沈未央的接上,轻声说:“这是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