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听了,赶紧拆了重绣。加了飞白的尾羽果然更活了,像刚从雪堆里钻出来,抖落了半翅的雪,正振翅要飞。
杨先生的徒弟来送画稿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他看着暖炉套上的雪梅、山雀、平安结,还有夹层里露出的艾草叶,忍不住感叹:“先生说对了,你们的藤器里,藏着整个后山的冬天。”他拿起一个刚做好的暖炉套,揣在怀里试了试,“比我揣过的银手炉还暖,这暖是从里往外透的。”
婆娘们听了,编得更起劲了。张嫂的雪梅添了几只绕枝的麻雀,王媳妇的平安结加了圈金线,李婶则在套子边缘编了圈“冰裂纹”,像冻住的河面刚裂开道缝,透着点春天的盼。
傍晚收工时,五十个暖炉套整整齐齐地摆在竹桌上,像堆小小的暖团。每个套子都不一样,却都带着雪的清、炭的暖、藤的韧,还有点说不出的亲——像娘做的棉袄,不花哨,却贴肉。
沈未央选了个绣着雪中山雀的,往里面塞了个烧好的炭球,揣在怀里。暖意顺着藤条慢慢散开,混着艾草的香,竟让人忘了窗外的寒气。她知道,这暖炉套揣着的,不只是炭火的热,还有更多东西——是张嫂编梅时的认真,是秀儿绣雀时的较真,是赵叔递艾草时的细心,是一村人把雪天的冷,都编进了暖里。
夜里,婆娘们还在赶制备用的暖炉套,准备带去画展的。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着她们的影子在墙上晃,像幅活的《雪夜编藤图》。秀儿爹没走,坐在旁边给藤芯打蜡,打过蜡的藤条滑溜溜的,编出来的暖炉套更耐用。
沈未央看着桌上的暖炉套,忽然想起杨先生画集里的话:“手作的温度,能穿过风雪,直抵人心。”现在看来,这话是真的。这些藤制的暖炉套,没有金银的亮,却有比金银更重的东西——是一双手的力气,一颗心的热,像后山的老藤,不管雪多大,总能把根扎在土里,等春天一来,就冒出新绿。
离开展画还有三天,沈未央已经把要带去的藤器都收拾好了——有“两味藤”屏风,有蚂蚱茶箩,还有这五十个暖炉套,都装在一个大藤筐里,筐沿上缠着细藤做的雪梅,像带着整个藤绣坊的雪意和暖意,要去城里赴约。
她知道,这些暖炉套会被城里的太太揣在怀里,会被画里的光照着,会让更多人明白,最好的暖,从不在金银里,而在一双手的绕、一颗心的盼里,像这藤条一样,朴实,却能把日子缠得热热乎乎,岁岁长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