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爹蹲在角落劈藤条,闻言接话:“我去后山摘些野蔷薇来,你们照着编,保准比画的像。”他说着就扛起斧头往外走,被沈未央拉住了。
“叔别急,先编完这批茶箩。”沈未央笑着递过块南瓜糕,“等忙完这阵,咱去山里采野菊、摘漆果,让秀儿把这些都绣在茶箩上,才叫真正的‘山乡味’。”
接下来的日子,藤绣坊里的茶箩渐渐有了新模样。西洋卷草纹里缠进了野蔷薇的藤蔓,字母旁边缀着小小的“茶”“露”“山”字,金线里掺了点野菊染的黄,看着像阳光落在花瓣上。秀儿绣的兰草也越来越像样,叶片的脉络用银线勾出,远看真像沾了晨露,风一吹就能晃。
这天傍晚,李掌柜派来的伙计路过藤绣坊,看到这些改了样的茶箩,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沈姑娘,你们这是把后山搬进茶箩里了?”他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这野蔷薇比西洋蔷薇有劲儿,这字比字母耐看!洋行的夫人要是见了,指定再加订!”
沈未央递给他块南瓜糕:“这才是咱藤绣坊的茶箩,带着咱这儿的土气,也藏着咱这儿的巧。”
伙计咬着糕,含糊不清地说:“我看这‘山乡味’才是真宝贝!城里的太太们吃多了精细的,就爱这口野趣,跟喝惯了浓茶,忽然尝到山泉水似的,清爽!”
秀儿坐在绣架前,听着这话,手里的绣花针走得更稳了。她想起娘生前总说,山里的东西不用打扮,自个儿就带着股精气神,现在看来,编藤绣花也是一个理——不用学别人的样,把自个儿身边的光景编进去、绣出来,就是最好的。
夕阳的金辉透过棚子上的牵牛花,落在茶箩上,把野蔷薇的紫、兰草的青、金线的黄都染成了暖色调。婆娘们收拾着工具,嘴里念叨着明天要染些枫叶红的线,给茶箩加道边;秀儿爹则盘算着去北坡看看,有没有更细的藤条,能编出透光的兰草叶。
沈未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茶箩里装的,哪只是茶叶?分明是一村人的日子——有野蔷薇的泼辣,有兰草的清雅,有金线的亮堂,还有藏在针脚里的、说不出的暖。而这些带着山乡味的藤编,正像后山的溪水,慢慢流进城里,把这不起眼的小村庄,和那些遥远的日子,悄悄连在了一起。
夜里,她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指尖还留着细藤的清香。她知道,藤绣坊的茶箩,会带着这股清香,去更多地方,让更多人知道,在这大山深处,有群女人,用藤条编着日子,用丝线绣着希望,把平凡的光景,都编进了一个个带着山乡味的茶箩里,沉甸甸的,却又亮闪闪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