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竹梢时,院里已经堆了好几个带丝线的藤编半成品。王媳妇的红藤篮沿上,缠出了串石榴花;刘婶的金藤盒盖,缀着圈金银花;张嫂的蓝藤扇坠,竟编出只歪歪扭扭的小蝴蝶,翅膀上的丝线在风里轻轻晃。
“这要是拿到城里,小姐们准抢着要!”王媳妇举着自己的红藤篮,在阳光下转了个圈,红丝线闪得像团跳动的火。
正说着,赵叔背着捆干柴进来了,见院里的光景,放下柴捆就凑了过来。他拿起那个金藤盒,眯着眼看了半天:“这手艺,比当年镇上绣坊的活计还巧。”他忽然想起什么,往沈未央手里塞了个布包,“给,前儿在山里摘的野漆果,能染线,比城里买的颜料鲜亮,还不褪色。”
布包里的野漆果紫莹莹的,捏开一个,汁水流在手上,染出片深紫。沈未央眼睛一亮:“这好啊!咱以后不用买丝线了,自己染!”
王媳妇的男人拄着拐杖,正帮着把藤编搬到阴凉处,闻言接话:“我去后山多摘些!再砍几根漆树,让二柱学着熬颜料,咱自家染的线,编出来的东西才叫地道!”
婆娘们听得心热,手里的活计都快了几分。沈未央看着眼前这光景,忽然觉得这丝线缠藤的纹路,像极了村里的日子——原本是素净的藤条,缠上点红、缀上点金、添上点蓝,就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傍晚收工时,李掌柜的伙计又来了。他看着院里带丝线的藤编,眼睛瞪得像铜铃:“沈姑娘,你们这是把彩虹编进藤条里了?先生要是见了,准得乐疯!”
他当场挑了三个最精致的——红藤石榴篮、金藤金银花盒、蓝藤蝴蝶扇坠,说要先给城里的洋行送去当样品。沈未央算了算价,比普通藤编高出三成,足够给王媳妇的男人买副新拐杖,给刘婶的小孙子扯块花布。
送走伙计,王媳妇忽然拉着沈未央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妹子,我昨儿给男人买了两副膏药,用的是自己编藤器赚的钱。他贴膏药时跟我说,‘媳妇,你现在比我还有用’……”
“这才刚开始呢。”沈未央拍着她的手背,“等咱自己染的线成了,编出更多带颜色的花样,日子还能更亮堂。”
暮色漫进院子时,婆娘们拎着自己的活计往家走。红的、金的、蓝的丝线在暮色里闪着微光,像串会走的星星。沈未央站在门口看,忽然觉得这葡萄架下的藤编,早已不只是营生——它们是王媳妇手里的红丝线,缠起了男人的希望;是刘婶指尖的金银花,编进了孙辈的笑脸;是张嫂的蓝蝴蝶,飞出了女人的底气。
夜里,她坐在油灯下,试着用野漆果染线。紫色的汁液在碗里晃,像盛了碗星星。她想起男人在世时总说,过日子就像种地,得勤着浇水、多着施肥,才能长出好庄稼。现在看来,这藤编也是一样,添点丝线、染点颜色,日子就能像这带色的藤条,又韧又亮,缠出满筐的欢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