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您也尝尝。”二柱子递过一把刚扒好的花生,“我哥说了,这叫‘土窑烧’,比炒的香。”
赵叔捏了颗扔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嗯,是这味!以前在山里,猎到野物就这么埋在火塘边焐,香得能招狼。”他指了指谷仓的方向,“我把艾草挂进去了,再铺上层干稻草,今年的谷粒保管能存到开春。”
沈未央望着谷仓的木门,门轴有点松,开关时“吱呀”响,还是男人在世时亲手做的。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谷糠:“我去把仓里的旧麻袋腾出来,二柱子,你帮我看着点孩子们,别让他们往谷堆上爬,摔着疼。”
谷仓里暗暗的,弥漫着陈谷和稻草的混合气味。沈未央搬开角落里的麻袋,忽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藤编的小盒子,上面的漆都掉了,是她刚嫁过来时,男人用边角料编了给她装首饰的。
她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首饰,只有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男人歪歪扭扭的字:“未央,等收了够多的谷,就给你打个银镯子,再编个最大的藤筐,装咱儿子的新衣裳。”
沈未央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原来他都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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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儿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赵爷爷说要教我们编小藤篮呢!你快来看看!”
沈未央赶紧把纸折好放进盒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谷仓外,阳光正好,赵叔正拿着藤条教孩子们编篮子,二柱子的哥在旁边示范,手指灵活地绕着藤条,孩子们的笑声像谷粒似的蹦跳着。
她走出去,儿子举着个歪歪扭扭的藤圈跑过来:“娘,你看我的!赵爷爷说像个小太阳!”
沈未央笑着接过,藤圈的纹路确实像太阳的光芒。她抬头看了看天,蓝得透亮,谷堆在阳光下闪着金,心里忽然敞亮起来。男人没说出口的话,日子替他说了;他没完成的事,谷粒替他记着。这一仓的暖光,不就是最好的念想吗?
“未央婶,快来!”二柱子喊她,“我哥说这藤条泡了温水更软,教你编个花样!”
沈未央走过去,接过二柱子递来的藤条,指尖触到温润的木质,心里的酸楚慢慢化成了暖。藤条在她手里慢慢绕出弧度,像在编织一个新的日子——有谷香,有笑声,还有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沉甸甸的爱。
夕阳西下时,谷仓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里面堆着新收的谷粒,铺着清香的艾草,还有那个藤编的小盒子,在角落里闪着微光。晒谷场上,孩子们拎着自己编的小藤篮,里面装着烤花生和谷粒,追跑着打闹,赵叔和二柱子的哥坐在谷堆旁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明灭,像天上刚露头的星星。
沈未央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切,觉得心里满满的。日子就像这藤条,看着软,编在一起就成了结实的筐,能装下谷粒,装下笑声,也装下那些带着土气的、实实在在的幸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