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沈未央按住他的手,“刻字要顺着藤条的纹路,就像写字要顺着笔锋。你看二柱子的‘藤’字,笔画都跟着藤纹走,所以没裂。”她拿起刻刀,在裂缝旁轻轻刻了个小太阳,“这样补一下,就像给藤条贴了块膏药,慢慢就长好了。”
二柱子在旁边看得认真,忽然说:“我娘说,老藤条上的刻痕会跟着藤一起长,年份越久,字越清楚。就像我爷爷当年刻在老藤架上的记号,现在还能看见呢。”
沈未央往灶房走时,见丈夫正往藤架上钉木牌,木牌上写着“光绪二十三年,始建藤架”。“赵叔说,他爹当年就给祠堂的藤架钉了木牌,记着哪年栽的,哪年修的,现在看着牌上的字,就知道藤架活了多少年。”丈夫捶了捶木牌,“咱也记着,将来孩子们长大了,就知道这藤架跟了咱家多少日子。”
日头爬到头顶时,李奶奶拄着拐杖来了,手里拿着个布包。“给,”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块褪色的红绸,“这是当年我嫁过来时,用藤条缠的嫁妆布,上面绣着‘长命百岁’。我看你家新苗长得好,给它系上,讨个吉利。”
沈未央接过红绸,见上面的针脚已经磨得模糊,却还能看出是藤条缠绕的花样。她把红绸系在新苗旁的竹架上,风一吹,红绸缠着竹架打了个结,像给新苗系了条红腰带。
午后编藤时,沈未央总觉得藤条上有股熟悉的气息。她拿起根老藤闻了闻,忽然想起李奶奶的红绸——那上面的味道,和老藤的气息竟有几分像,都是暖暖的,带着点岁月的香。她忽然明白,所谓光阴,从来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它就藏在藤条的刻痕里,在红绸的针脚里,在孩子们的字迹里,在每个人的手纹里,一圈圈绕着,一年年长着,把日子都印在了上面。
傍晚收工时,沈未央看着藤架下的新苗。红绸在风里轻轻飘,二柱子的藤桌稳稳地护着它,儿子刻坏的藤椅腿旁,新的刻痕已经开始和藤纹长在一起。她翻开账本,在最后一页画了个小小的藤架,架下有三个小人,手里都举着刻刀,旁边写着:“藤会老,痕常在;人会走,记不改。”
月光爬上藤架时,丈夫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光映着墙上的影子,沈未央忽然看见,藤架的影子和木牌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个大大的“家”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