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雪掩千丝脉,静待一轮春
冬至的雪落得无声,像给山楂林盖了层厚厚的白绒被。沈未央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往五代苗的方向走,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远远就看见那片熟悉的绿——双苗的藤蔓虽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却依旧倔强地伸向天空,而五代苗被裹在特制的防寒布里,只露出顶端几片蜷缩的嫩叶,像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孩,在雪地里透着生机。
“根网在土里冒热气呢!”安仔举着个温度计,蹲在防寒布边缘往雪里插,红线很快爬到了五摄氏度,“小林哥说这是‘根呼吸’,就像咱盖着棉被睡觉也会发热,能把周围的雪都焐化!”他扒开根球周围的积雪,果然见土里结着层薄冰,冰下的根须隐约可见,红褐与银灰的须毛缠在一起,像在雪地里织了张暖融融的网。
沈未央往根球旁埋了把炒香的芝麻,是赵爷爷用新收的芝麻炒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冽漫开来,“给根须添点过年的味,”她说着,忽然发现防寒布的缝隙里露出根细须,银灰的沙粒嵌在须上,被冻成了小小的冰珠,像串不会融化的项链,“这是从伦敦来的‘念想’,连雪都舍不得冻坏它。”
小林抱着个保温箱从育苗棚走来,箱里是安德森教授从伦敦寄来的恒温加热垫。“五代苗的抗冻基因虽强,但幼苗期得格外护着,”他把加热垫小心地铺在防寒布下,通上电后,细微的暖意顺着布料往土里渗,“教授在邮件里说,伦敦的五代苗也裹上了防寒布,温室里的温度跟咱这根网周围的温度一模一样,说是‘让两地的根在同个温度里做伴’。”
赵爷爷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糯米糕,热气裹着桂花香从篮里漫出来。“给看苗的人暖暖手,”他把一块糕塞进沈未央手里,自己则蹲在防寒布旁,用手摸了摸布料的湿度,“这布得松松,让根须能透气,就像咱冬天盖棉被也得留条缝透风。”他忽然指着远处的老山楂树,“你看那树桠上的雪,都往五代苗这边飘,是老树记着旧盟,想给新苗多盖点暖被呢。”
果然见老山楂树的枝桠间,积雪正顺着风向缓缓往五代苗这边落,像群白色的蝴蝶,轻轻落在防寒布上,给这片绿又添了层暖。沈未央想起爹日记里画的根须图,那些缠绕的线条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雪下的土里织成网,把老树的牵挂、远方的暖意、旧年的约定,都缠在了一起。
“城里的孩子们寄来‘暖苗包’了!”货郎的铜铃声裹着雪粒飘过来,他在棚外跺着脚笑,“胖小子织了个毛线网,说要给五代苗当‘雪地围巾’;瘦丫头缝了个布口袋,里面装着孩子们攒的棉花,说能帮根须挡挡寒气!”
沈未央拆开包裹,胖小子织的毛线网是用红黄绿三色线混织的,上面还缀着几个毛线球,像串小小的灯笼;瘦丫头的布口袋上绣着棵发芽的苗,根须在袋底缠成个“春”字。安仔立刻把毛线网套在五代苗的防寒布外,风一吹,毛线球轻轻晃,像给白茫茫的雪地里添了串会动的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