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冰融籽醒日,芽尖探岁华
雨水节气的头天,育苗棚的薄膜上淌着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落在陶瓮边的石板上,像在敲着小鼓。沈未央刚掀开松针,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紫红斑纹的籽壳已经裂成了五瓣,像朵微型的花,里面蜷着的白根舒展开来,缠着两根嫩绿色的芽尖,一根朝上顶,一根往下钻,像在比赛谁更有劲。
“醒透了!”她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暖土,根须已经在陶瓮底织成了细密的网,有几根细须甚至缠上了那颗老山楂树的根瘤,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比去年的‘串年红’壮实多了,根须上还带着红血丝呢。”
小林举着放大镜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是山茶树的基因在发力!这红血丝是输送养分的韧皮部,比普通杂交苗发达三倍!”他忽然指着芽尖的绒毛,“你看这些绒毛,能吸附空气中的水分,是天生的抗旱本领。”
安仔抱着雪球蹲在旁边,小家伙伸出爪子想碰芽尖,却被沈未央轻轻按住了。“别闹,”她笑着把雪球的红绳往旁边挪了挪,“这芽儿刚醒,跟你开春时总爱赖床一个样,得轻着点待。”
赵爷爷背着竹篓进来时,篓里装着刚采的野荠菜,带着点泥土的腥气。“该给新苗挪窝了,”他把荠菜往石桌上一放,粗糙的手掌抚过陶瓮的缠枝纹,“暖土的劲儿快耗尽了,得换掺了腐叶的新土,让根须往宽里长。”
沈未央找来个新的陶盆,盆底铺着爹日志里提过的“三指厚河沙”,上面盖着赵爷爷沤了半年的腐叶土,黑得发亮,像揉碎的黑夜。小林往土里掺了把山楂粉,是去年“串年红”的花瓣磨的:“给它认认亲,知道自己是啥来头。”
移苗时,沈未央的指尖不小心碰了碰根须上的红血丝,那根须竟轻轻抖了抖,像在撒娇。她忽然发现,根须的走向与陶瓮上的缠枝纹一模一样,弯弯曲曲,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老山楂树的方向。
“真是刻在骨子里的认亲。”赵爷爷蹲在旁边抽烟,烟袋锅里的火星映着他眼角的笑纹,“你爹当年移苗,也总说‘根须认路,比人记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