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惊蛰破冻土,新痕接旧章
惊蛰的第一声雷炸响时,守善乡的雪正忙着化。檐角的冰棱滴下最后一滴水,在青石板上砸出个浅坑,坑里很快积起一小汪水,映着天上的流云,像块晃动的水晶。
沈未央握着铁锹站在苗地边,冻土被昨夜的雷声惊得松了劲,一锹下去能铲起大块带冰碴的土。“能松绑了,”她指着草绳裹着的苗干,露出底下泛着油光的绿,“再捂着就要长霉了,李大叔说‘惊蛰的苗要见风,就像睡醒的娃要伸懒腰’。”
火旺拎着把小剪刀跑过来,咔嚓咔嚓剪断草绳,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苗。“你看这新皮,”他指着草绳勒出的浅痕,那里已经长出细密的绒毛,“比安仔的脸皮还嫩,赵爷爷说这是苗儿在‘长记性’,知道去年谁给它裹的暖。”
安仔蹲在“苗苗号”旁边,小心翼翼地扒开根部的土,露出几条嫩白的新根,像群偷偷往外探的小蛇。“女先生来信说,城里的孩子们也在种新苗,”他抬头时,鼻尖沾了点泥,“说要跟咱的苗比着长,看谁先抽出第三片新叶。”
赵念山拄着拐杖在苗地间踱步,手里捏着个放大镜,挨个查看苗芽的长势。“这颗芽憋了股劲,”他指着棵苗顶的饱满芽苞,“像当年李大叔憋着劲要在青石崖栽满林子,眼里的光都快冒出来了。”
货郎的马车轱辘轱辘碾过融雪,车斗里装着新到的竹支架——比去年的长了半尺,是州府木匠特意做的,说“今年的苗要蹿个子,得用结实的支架”。“还有孩子们寄的‘生长礼包’,”他搬下一个木箱,里面有印着刻度的卷尺、记生长日记的本子,“每个苗都有专属的‘成长档案’,让咱记清楚它哪天抽叶、哪天分枝。”
周婆婆挎着竹篮跟在后头,篮里是刚熬的淘米水,放凉了装在喷壶里。“给苗儿醒醒盹,”她往叶芽上轻轻一喷,水珠在芽尖上打了个转,“当年护林队浇新苗,总用这水,说‘人吃米长劲,苗喝米汤长个’,比啥肥料都养人。”
正说着,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是邻村学堂的娃们扛着小铁锹来了。“先生让俺们来学护苗,”为首的扎羊角辫小姑娘,举着本画满山楂苗的课本,“说要把咱的法子记下来,教给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