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大雁排着“人”字飞过,翅膀划破流云,留下淡淡的痕。沈未央想起李大叔的护林日志里写:“每到摘果时,雁就该往南飞了,它们认得路,就像咱认得这林子,走再远,也得回来看看。”
三天后,霜降如约而至。夜里下了层薄霜,清晨的山楂林像裹了层糖衣,红果配着白霜,看得人心里发暖。沈未央带着火旺、安仔,还有邻村学堂的娃们,扛着竹篮、架起梯子,热热闹闹地开摘了。
娃们学着护林队的样子,排着队传递果子,竹篮碰撞的“砰砰”声、欢笑声混着山风里的果香,漫了整座山。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一颗最大的果放进周婆婆给的旧布包里,说要带回去给奶奶,“让她尝尝护林爷爷们守着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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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念山坐在老树下,抽着旱烟,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烟杆上的火星明明灭灭。“你看,”他对沈未央说,“当年七子摘果,也就这么热闹,只是那时人少,现在娃多了,更像个家了。”
货郎的马车装满了木盒,每个盒子里都躺着红亮的山楂果,盒盖的刻字在阳光下闪着光。赵守业带着儿子赶来了,小家伙背着个迷你木工刨,一见面就拉着火旺去看新林,两个半大的娃蹲在树苗旁,比比划划地说要给每棵树刻个名字。
“俺爹说,这叫‘认亲’,”赵守业笑着给沈未央递过个木牌,上面刻着“护林第八子”,边角留着故意做旧的痕,“说咱这些后人,都是七子的延续,得把这林当成自家的娃来养。”
摘果宴设在老槐树下,石桌上摆着山楂糕、山楂酒、山楂罐头,还有赵守业儿子做的小木盘,盘沿刻着七朵山楂花,正好盛下七种用山楂做的吃食。周婆婆端来新蒸的馒头,馒头上点着红点,像颗颗小山楂。
“敬护林七子!”赵守业举起酒碗,碗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敬守善乡!”沈未央跟着举杯,酒液入喉,带着果的甜、酒的烈,还有点岁月的沉。
“敬新苗!”火旺和安仔举着果汁碗,奶声奶气地喊,引得众人都笑了。
风穿过山楂林,叶子“沙沙”地响,像老辈人在应和。沈未央望着满桌的红,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从不是把旧物锁进柜子,也不是把老话刻在碑上,而是让新苗结出新果,让后人续上前盟,让每颗山楂里都裹着前人的汗、今人的笑,让守善乡的日子,就像这漫山的红,一年比一年热闹,一年比一年绵长。
宴散时,赵守业的儿子把一颗山楂核埋在了老槐树下,旁边是去年娃们埋的那排。沈未央往新埋的核上浇了点酒,酒液渗进土里,带着股新生命的气。
她知道,等明年春天,这里又会冒出新芽,像无数个从前那样,把护林人的念想,长成漫山遍野的希望;把旧时光里的盟誓,酿成新日子里的甜。而这故事,还长着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