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二章 故人归故里,新酿敬旧盟
芒种这天的日头正盛,守善乡的山楂林绿得发亮,新抽的枝桠在风里晃,像无数双招手的手。沈未央刚把新酿的山楂酒装坛,就听见村口传来货郎的铜铃声,比往常急促些,混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轱辘”声,一路往纪念馆来。
“未央姐!他们回来了!”火旺举着个褪色的布包,从山楂林里钻出来,布包上绣着半朵山楂花,是货郎说的“护林七子后人”托他捎来的信物,边角磨得发亮,像被人攥了大半辈子。
沈未央擦了擦手上的酒渍,指尖还沾着山楂皮的红。布包刚打开,一股熟悉的檀香味就漫了出来——是块老木牌,牌上刻着个“赵”字,边缘缠着圈褪色的红绳,绳头系着颗磨圆的山楂核,和护林七子木牌上的一模一样。
“是赵家的后人。”赵念山拄着拐杖走过来,指腹抚过木牌上的刻痕,“这是我二哥当年刻的,他总说‘名字刻在木上,才对得起这身护林的衣裳’。”话音刚落,就见货郎的马车停在院门口,车帘一掀,走下来个两鬓微霜的汉子,手里捧着个沉甸甸的木盒。
“俺叫赵守业,”汉子往木牌前一站,腰杆挺得笔直,像株扎根的山楂树,“俺爹临终前说,一定要带着他的木工刨回来,给护林爷爷们磕个头。”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把老刨子,刨刃磨得发亮,木柄上刻着行小字:“守林一日,护林一世”,笔迹和赵念山二哥的如出一辙。
沈未央往院里的石桌上摆了三个粗瓷碗,倒上新酿的山楂酒,酒液晃出琥珀色的光。“这酒用老瓮酿的,”她把碗往赵守业面前推了推,“李大叔当年说,故人归乡,得用新酒敬旧盟。”
赵守业端起碗,先往地上洒了半杯,酒液渗进土里,带着股甜香。“俺爹总说,当年他跟着护林队巡山,李大叔总把最后一口酒给他喝,说‘娃还小,得沾点暖’。”他喝了口酒,眼眶忽然红了,“这味,跟俺爹描述的一模一样,酸里裹着甜,像咱守善乡的日子。”
安仔抱着那本《护林故事集》跑过来,指着其中一页赵老三编筐的插画:“赵叔,这是你爷爷!他编的筐子,现在咱还用来装山楂呢!”插画旁的字里,还画着个小小的木工刨,和赵守业带来的那把几乎不差。
赵守业摸着插画上的刨子,忽然从木盒里掏出个布卷,展开来是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护林队老营盘的样子,角落有行小字:“民国二十三年,与七子共筑”。“这是俺爹凭记忆画的,”他指着图纸上的石墙,“说当年他就睡在这墙根下,李大叔总把烤热的山楂塞给他,说‘揣着,夜里不冻手’。”
沈未央领着他往老营盘遗址走,新补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青,墙根处的山楂苗已经长到半人高,叶片上的露珠滚下来,打在赵守业带来的刨子上,映出细碎的光。“你看这苗,”她指着苗根处的旧柴灰,“用的是当年护林队烧的柴,赵爷爷说这样能接老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