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挑着担子来送新陶碗时,担上的铜铃在热风中响得懒洋洋的。“张主簿说州府的酒商要订咱的山楂酒,”他放下担子,从怀里掏出张订单,“还说要用这老瓮的照片做酒标,写上‘守善乡古法酿造’,准能卖个好价钱。”
赵念山摇摇头:“价钱不用高,得让喝的人知道,这酒里泡着啥。”他指着瓮里的山楂,“是护林人守山的汗,是山楂树扎根的土,是咱守善乡的日子,一点都掺不得假。”
午后的阳光更烈了,沈未央用湿布盖在瓮口,再压上块青石,石上刻着的“守”字在阳光下泛着白。赵念山往瓮边泼了些凉水,水汽蒸腾起来,带着股酸香,漫过院墙,飘向远处的山楂林。
孩子们蹲在旁边,数着瓮身上的冰裂纹,安仔说像“老龙身上的鳞”,火旺说像“护林爷爷们手上的茧”,争着争着,就着酸香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山楂汁。
白灵狐和霜雪趴在凉荫里,尾巴搭在对方身上,时不时抬头望一眼老瓮,像是在守着个会发芽的秘密。沈未央坐在石碾子上,看着那口青灰色的老瓮,忽然觉得它像位沉默的老人,把旧时光藏在肚子里,又用新滋味喂着新日子。
傍晚起了风,带着山涧的凉气。沈未央揭开湿布,瓮里的山楂已经渗出汁水,酸香混着酒香漫出来,比午后更浓了些。她往瓮边摆了个粗瓷碗,倒了点去年的陈酒,算是给老瓮“接风”。
赵念山收拾竹筛时说:“你看这老瓮,不声不响的,却把新旧的滋味都熬在一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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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央望着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瓮里的山楂汁。她知道,等秋天来的时候,这老瓮准会捧出一缸好酒,带着旧瓮的沉,新果的鲜,在山梁上飘啊飘,让每个闻见的人都知道——守善乡的日子,酸里裹着甜,旧里藏着新,从来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