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的山楂苗像是真的动了动,新抽的嫩叶在风里轻轻晃,沾着的雨珠滚落下来,打在陶盆上,像在打节拍。燕巢里的雏鸟扑棱着翅膀,亲鸟飞回来时,嘴里叼着的虫子都忘了喂,歪头听着。
“货郎叔说州府的剧团要采民风,”火旺忽然想起什么,“咱把这笛子送过去,让他们也学学《护林谣》呗?”
赵念山摇摇头:“笛子得留着,调子却能传。”他把笛子递给沈未央,“你年轻,气足,多练练,等秋天山楂红了,就站在青石崖上吹,让李大叔他们也听听,新苗接得住这调子了。”
沈未央握紧笛子,山楂木的纹理贴着掌心,像握着段温热的时光。她忽然明白,所谓传承,不是把旧物锁进柜子,而是让老调子在新喉咙里唱出声,让旧笛孔里吹出新的风,带着山的气息,一代代绕着山梁转。
午后,孩子们缠着沈未央学吹笛,笛声断断续续的,像刚学飞的燕子扑棱翅膀。赵念山坐在一旁编篮,竹篾碰撞的“噼啪”声混着笛声,倒像首热闹的合奏曲。周婆婆送来新晒的山楂干,放在石桌上,甜香漫开来,给这曲子添了层蜜。
白灵狐叼来片大荷叶,铺在笛子旁,像是给它搭了个凉棚。霜雪则趴在乐谱上,尾巴压着“山楂红”那页,像是怕风把音符吹跑了。
沈未央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笛子从来都不是冷的——它吸过山风,沾过晨露,听过护林人的笑,现在又浸着孩子们的气,笛孔里藏着的,是守善乡最鲜活的光阴。
傍晚收笛时,她把笛子挂在燕巢旁的挂钩上,正对着那盆山楂苗。风过时,笛身轻轻晃,发出“呜呜”的轻响,像在跟雏鸟说晚安,又像在跟远山打招呼。
赵念山收拾竹篮时说:“你看,老物件不用特意护着,让它跟日子混在一块儿,自然就活了。”
沈未央望着窗外,暮色里的山楂苗又长高了些,叶片在风中舒展,像只小手在轻轻拍。她知道,等明天一早,这笛子准会迎着晨光,再唱出新的调子——带着旧的温度,朝着新的日子,一直绕着山梁,吹下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