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都,一处偏僻的屋顶。
一个身穿洁白西装,脸戴无纹面具的身影,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静静矗立。
他手中的一只小型电话虫,正断断续续地传来远方战场的杂音。
“……滋啦……冰……整个海岸……一笑他……被纳斯寿郎圣大人……”
“……轰隆……米霍克与神之骑士……森林方向……”
“……凯多……与维恩……天空……裂开了……”
一个个碎片化的情报,勾勒出和之国此刻地狱般的图景。
无论是九里海岸那超乎常理的冰封,还是花之都上空那神明般的战斗,都预示着这场战争的走向早已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面具下的男人对此毫无反应,他只是缓缓转动头部,将视线投向了通往都城外的要道。
那里,烟尘滚滚,杀气冲天。
数以千计的百兽海贼团增援部队,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正朝着花之都主战场汹涌而去。他们要去分食胜利的果实,要去朝拜他们无敌的王。
然而,这股洪流,在罗刹镇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一个男人,独自一人,挡在了路中央。
他梳着一个极其夸张的巨大发髻,身穿华丽的和服,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一根路灯杆上,半眯着眼,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
正是花之都第一黑道头子,黑炭大蛇最忠实的狗——狂死郎。
“喂!狂死郎!”
带队的给赋者,一个上半身是犀牛的壮汉,扛着一柄布满铁钉的巨型狼牙棒,极不耐烦地咆哮起来。
“你这条只会在都城里摇尾巴的狗,挡在这里做什么?不想死就快给老子们滚开!要是耽误了凯多老大的狂欢,老子第一个把你剁了喂野狗!”
周围的百兽海贼团成员爆发出哄堂大笑,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哈哈哈,这不是大蛇将军身边最会舔的狂死郎大人吗?”
“怎么?大蛇那废物要完蛋了,是不是想来投靠我们凯多老大了?”
面对扑面而来的恶意和嘲讽,狂死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悠悠地抬起手,伸向自己那个标志性的、巨大得可笑的发髻。
然后,在所有人莫名其妙的注视下,他一把抓住了那顶假发。
“嘶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他竟直接地将那顶经营了十三年的假发扯了下来,随手将其扔在泥地里。
一头暗蓝色长发,如挣脱了枷锁的瀑布,倾泻而下。
接着他随手将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干练的马尾,缓缓直起了身子。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本慵懒的腰杆挺得笔直,松垮的肩膀变得如山岳般沉稳。
最可怕的,是他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居然睁开了。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犀牛给赋者,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锋抵住了喉咙。
那个八面玲珑、阿谀奉承的黑道头子狂死郎,消失了。
站在这里的,是赤鞘九侠,传次郎。
“哗啦啦——”
他身后,罗刹镇那些破败的房屋阴影里,涌出了上百号人。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廉价衣服,梳着乱七八糟的飞机头,手里拿着的武器更是千奇百怪,从生锈的武士刀到带钉子的棒球棍,什么都有。
他们是狂死郎一家的成员,是花之都最底层的地痞、无赖、社会的寄生虫。
此刻,这群平日里只会敲诈勒索、欺软怕硬的家伙,面对着数千名如狼似虎的百兽海贼团精锐,一个个脸色惨白,握着武器的手抖得几乎不成样子。
“老……老大……”
一个留着骚绿色飞机头的混混,牙齿都在打颤,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我……我们……我们真要跟这帮怪物干啊?那……那可是凯多的人啊!会死的!我们绝对会死的!”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所有混混内心的恐惧。
“是啊老大!我们就是混口饭吃,没必要把命搭进去啊!”
“对面可是上千人!我们冲上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们是混混,是人渣,但他们不想死。让他们去对抗统治了这个国家二十年的怪物,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传次郎没有回头安抚他们。
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那群面目狰狞的给赋者。
“十三年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小弟的心上。
“我们对着这帮畜生,当了十三年的狗。”
他顿了顿,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双刀。
“今天,我想当一次人。”
“你们呢?”
没有给任何人思考和回答的时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脚下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花哨,一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朝着对面数千人的军阵,悍然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