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起,三味线的调子咿咿呀呀地拉扯着人的神经。
一群涂着厚厚白粉的游女踩着小碎步上了台。
河松抱着个酒坛子,根本没心思喝,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台上扫来扫去。每一次失望,他的头就低垂一分。
直到——
后台的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
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清冷和高贵,和周围那些媚俗的游女格格不入。
哪怕才十三岁,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气质也藏不住。
“哐当!”
河松手里的酒坛子砸在了桌上,酒洒了一裤子。
他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那是日和!
虽然长高了,虽然变了样,但那是他背在背上逃亡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小公主啊!
“日……日和殿下……”
河松激动着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冲上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量大得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直接把他按回了座位。
“想让她死,你就上去喊。”
维恩没看他,目光盯着台上的少女,声音轻得只有他们这一桌能听见,“把你的眼泪憋回去。接下来的戏,看我的。”
河松僵住了,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此时,台上的小紫正在唱一首和之国的古谣。
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下,突然顿住了。
那个绿色的身影……那顶熟悉的斗笠……
还有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河松?!
日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几个亲人之一了!她差点就要扔下扇子喊出声来。
但下一秒,她想起了狂死郎的警告,想起了这里是危机四伏的花之都。
不能认!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一只酒碗狠狠砸在案几上,碎片飞溅。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吓得缩起了脖子。
维恩翘着二郎腿,一脸的不耐烦,指着台上的小紫骂道:“唱的什么狗屁玩意儿?哭丧呢?大爷我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给你家死人上坟的!”
这话太毒了。
周围的武士和客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狂死郎老大的场子,这人不要命了?
台上的日和被骂得一愣,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刚想发作,却看到了那个男人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还有他身后,被那个瞎子死死按住的河松。
那个男人在看她,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暗示?
聪明的日和瞬间反应过来了。
这是在帮她解围,也是在给她递梯子。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意和激动。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职业的、却又带着几分挑逗的媚笑。
“这位客人火气真大……”
日和摇着扇子,莲步轻移,走到舞台边缘的维恩身前,“既然小女子的曲子入不了您的耳,那不如……进内室来,您亲自教教小女子,这曲儿该怎么唱?”
说完,她转身往回走。
在转身的瞬间,她背在身后的手,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挡,比划了一个只有光月家家臣才懂的手势。
维恩笑了。
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瓜子皮。
“这还像句人话。”
维恩大摇大摆地跟着日和往内室走去。
“公主!”河松激动地想跟上去,却被一笑死死按住。
“别冲动,河松阁下。”一笑的声音沉稳有力,“船长自有安排。”
艾尼路打了个哈欠,对这场无聊的闹剧毫无兴趣,只是觉得又饿了。
大厅的阴影角落里。
一名穿着普通和服,长相毫无特点的男人,目睹了维恩与小紫进入内室的全过程。
他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阁楼,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拿出了一只黑色的加密电话虫。
“咔嚓。”
电话虫接通了。
“队长,目标‘维恩’在游廓与一个叫‘小紫’的游女进入了内室。”
“但是就在刚才,我们还观察到他与‘睡眠’狂死郎有过一次短暂的单独接触,因为怕被发现,没有持续跟进。但根据现在的情况判断,狂死郎的身份……恐怕不再可信。”
“凯多总督布置的陷阱,可能已经部分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