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萧旋家被烧，应宛灵心软下把萧旋带回了家。
幸好父母都不在，要不然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的。
应宛灵和萧旋进门。
一旁的佣人很快上前接过应宛灵手里的伞，问候道：“小姐。”
同时，应宛灵身后一身黑的萧旋也映入眼帘，在富丽堂皇的应家别墅里，像一块显眼的灰色脏污。
佣人很难不这样想，眼神中带了点警惕，她问应宛灵：“小姐，这是？”
应宛灵一停，连带着身后的萧旋也跟着停住。
“我同学。”应宛灵含糊其辞。
接着，她走到萧旋身后，推着她往前走，嘴里也没闲着，催促道：“快走吧，坐电梯上楼，先把衣服换了。”
萧旋才从火场“逃出生天”，身上带着灰烬的余味，脸侧有一些黑色痕迹。来到明净的室内，确实违和。
那个佣人看着应宛灵和萧旋的背影，眼神忧郁。
小姐带回来的这个同学，看起来不太好惹。
*
“轰隆！！！”
天气预报上的雷雨图标显示果然不是盖的，才将箫旋带进客房，外面便一道雷降生，还有飘摇的风雨打在玻璃窗上。
应宛灵蹲在浴缸边，给箫旋放泡澡水。
箫旋站在浴室外，闻着从未关闭的窗子缝隙中倾袭而来的泥水味道，沉默地听着雨声。
以及一门之隔内，浴室的哗哗水声。
两条音轨重合，箫旋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今天的计划很成功，利用火灾去销毁一些藏在屋里的证据，再利用这场暴雨，运走一些东西。
接着，她藏起来。
明明一切都做得很完美，但她依旧感受到了无措。
顺着脉络不断前推，箫旋发现，她情绪的异样是从看见应宛灵站在火场前开始的。这场计划里，本来不应该出现的人。
自己也是疯了，不确定暗处有没有眼睛盯着，居然第一时间就上前攀谈。
异样的烦躁皱起在箫旋的眉间，内心的细微不安让她不免升起责怪自己的情绪。
浴室里，由于放水的关系，蹲在浴缸边的应宛灵胸前一小块地方不可避免地被水溅湿了。
她没有注意到这个小问题，只探出手沉入水里试了试水温。
偏烫些，不过箫旋受雨恐怕这样的水温正好合适。
这样想着，应宛灵拍拍手，满意地站起来。
腿肉有些微微的痉挛和受电感，应宛灵觉得自己因为蹲久了腿麻，于是她迅速跺了跺脚。嗯，好多了。
一步一小停走出浴室，或许是箫旋此人的存在感太强，应宛灵一眼就看到了她。
并且，应宛灵敏锐注意到，箫旋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对劲。
也许是还在为今天的事伤心，虽然那个坏爹死了是好事，但住的地方被烧了放谁身上都不开心。
她走过去，仰起脸认真看箫旋的表情。
今天的事还是不要提比较好，怕人伤心。
想了想，应宛灵犹犹豫豫，南辕北辙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周末，你可以别去参加活动吗？”
也担心箫旋被嘲笑。
箫旋垂眼看应宛灵，仍然留有一点郁色。这个回答对她来说忽然有些难。
难到她后颈开始有些发热。
萧旋没经验，不知道原因。
应宛灵视线迅速移向其他地方，再转回来。
每每在晚上见到箫旋，她的眼睛总是沉得叫人害怕，尤其是现在一句话也不说的时候。
箫旋没回她，应宛灵自觉尴尬。
不过正好，窗户没关。外面雨水被大风吹进来，雨滴砸到窗下的棕色皮质沙发上，砰砰砰得像打鼓一样吵。
“我去关窗。”想中断这个氛围，应宛灵身子一动，快步走过去关窗。
这整扇窗户上三分之一的位置是上悬窗，抬开的窗户横向被固定在半空，下面部分是一面封闭的玻璃，这块玻璃有应宛灵那么高。但想关窗户很容易，拉着上面把手往回拉就行。
应宛灵来到窗前，将刚才没敢吐的气悄悄吐出来。接着，她踮脚，一只手撑在玻璃上借力，一只手去够把手。
或许是没进过客房，不了解布局陈设，应宛灵只打开了浴室的灯，至于客房卧室的主灯开关，她没找到，于是只拉亮了一盏床头灯。
灯各司其职，只负责照亮周围的地方。卧室现在不甚明亮，偏暗。隔了几米，人脸的细节就看不清了，只看得见人的轮廓。
昏暗暖色下，应宛灵背后，箫旋的身形轮廓正在逐渐放大，从背景中抽离。
就着应宛灵关窗的空当，箫旋视线没有一丝偏移，她注视着应宛灵的背影，静声迈步朝她走了过去，越靠越近。
风雨拍击窗户大声又用力，暂时屏蔽住了应宛灵的听觉，以至于箫旋一步步靠近她时她丝毫没有察觉到。
直到窗户被“咔嗒”一下关上，外界声音被屏蔽在隔音材质的玻璃外，应宛灵才听到箫旋贴近她的最后一声脚步。
温热的身体贴上冰凉的玻璃，应宛灵被箫旋压在了窗前。
箫旋双手放在应宛灵身侧，一手在玻璃上撑着，一手“掐”在她腰上。微弯下上半身，箫旋的侧脸可以擦到应宛灵烫灼的耳尖，浅浅呼吸在应宛灵脖颈处打旋，一圈又一圈，应宛灵连皮肤也被蒸成红色。
活动的空间被压缩，应宛灵翻身不能。
一个呼吸后，箫旋说：“活动，你会去吗？”
感觉箫旋情况有些不对劲，但应宛灵背对她又看不到她表情，无法确认，只好老实说了：“会啊。”
这样自然的语气让箫旋意识到应宛灵可能就没有考虑过不去的可能，她无声笑了笑。
箫旋又说：“我也会去。”
应宛灵急了，她努力扭头看箫旋，并说：“你不要去。”
箫旋掐在应宛灵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她开始沉默。
怎么可能不会去呢？西区是混血儿克多的地盘。今天由于她的疏忽，在暗处的人可能发现了应宛灵的存在，如果应宛灵要去，她也会去的。
更别说那里还有一个人……
一窗之隔，外面风吹雨打，飘摇零落。
箫旋脑子里一会儿是火焰，一会儿是萧山被烧死时的惨叫声，一会儿是在黑暗中命令她的那些人的剪影。
这些画面揉吧成一团，最后消失，忽然现出一间苍白室内，各种银白的医疗器械。
“治疗的第一个疗程就此结束，目前各项指标一切正常，虽然和健康有一定差距，但腺体感知恢复了三分之一。”医生看着电脑上的数据，下了定论。
箫旋从手术台上下来，整了整衣襟，问：“完全恢复需要多少时间？”
“难说。”医生扶了下眼镜，开口：“这次第一个疗程结束那么快是因为有应氏的腺体维。稳药液加持，如果之后的治疗里没有这药，那时间会被拖长，两年。”
“对了，这药剂都没在市面上发售，得花高价走黑市，你从哪里搞来的？给我也来几批货，让我赚赚。”
“没货。”箫旋冷着脸。
医生笑呵呵地，也不恼，坐在电脑前劈里啪啦导入数据，自说自话。
“应家大小姐不是也在那学校吗？不然做做手段让她拿几批货出来。”医生扯着嘴角开了个玩笑，但转念又觉得可行，于是转头去看箫旋，“我觉得可行，毕竟有人成功过。”
箫旋沉默，视线冰冷。
“话说你怎么突然积极治疗了？”医生连忙换了个话题。
“谁成功过？”
医生：“什么？”
“谁成功过？”箫旋重复。
被箫旋身上莫名的气势压制，医生额角缓缓滑下一滴汗水。她愣了下，说：“好像叫吴雪漫什么的，骗了一百多万用在自己身上想出国，最后被她老大抓住了，现在在西区给刘半头当小工……”
医生暂停了手里的工作，在箫旋眼神示意下给其当起了八卦搬运工。
吴雪漫是西区地头蛇克多的手下，克多心高气傲，借着吴雪漫的成绩将她送进贵族学校，本意是想在富家子中也有自己的眼线，但没想到吴雪漫给他来了个*大的，搭上了应宛灵。但克多还没借着这层关系捞到什么实际好处，吴雪漫就先背叛了他，捞到应宛灵的钱后就跑了。克多半路拦住了她，本想处理但被一句“她是应宛灵的初恋”给唬住，不敢动她，只敢打发人去做小工。
正巧，克多和他们不对付，这个没有多少人知道的消息医生只当笑话看。
“嘀嘀嘀——”
用于检测alpha脑数据值的机器开始发出扰人的叫声，急促又不稳定。
医生惊讶地站起身，椅子被推向后方，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声音。她看着面部平静的箫旋，又看看惊叫的机器，匆匆走过去将机器关闭。
此机器用于在治疗过程中检测病人情绪波动好进行同时安抚，忘记关了。
箫旋听到敌对者的消息还是很有情绪的嘛……医生想。
机器乍停，室内陷入寂静。
箫旋捞起在沙发上躺得平实的外套，看了医生一眼后朝她颔首，准备推门离开。
医生对箫旋背景下了简单的医嘱，“现在腺体对外界刺激有点反应了，你注意一下，要冷静。”
“……”
“没听见吗？”箫旋长久的沉默让应宛灵小声腹诽。
熟悉的声音将箫旋从回忆里拽回来，她扣在应宛灵腰间的手又收紧。
将医生那句“应宛灵的初恋……”在口中咀嚼了四五遍，唇间溢满苦涩味道，几乎连说出口的话都是苦的。
箫旋将应宛灵往玻璃上压，脑子都有些混沌了。
她放低声音，缓慢提起一个名字。
“吴雪漫，你认识她吗？”
被箫旋强制压在这儿，且箫旋的行为动作都跟平常不一样，应宛灵心慌得很。
而且箫旋自顾自说话，也不肯听她的话不去活动，应宛灵有点委屈。
她撑着玻璃，头往后仰，正好契合上箫旋的肩。以这样的姿势，应宛灵后脑靠在箫旋肩上，狐疑地望向她。
怀中应宛灵身上的淡淡香味冲上来，这味道在箫旋脑袋里滤成了那杯仿信息素酒水的味道。
这让箫旋本就在悬崖边上的理智有些躁动。
如果应宛灵已经分化，基因会告诉她，她身后这个功能残缺的alpha有危险，但应宛灵没分化，于是她一无所知，以为箫旋心情不好。
吴雪漫……
咬着这个名字，应宛灵默了会儿，她艰难从记忆中翻找，确实找到了这个人。
不过……
应宛灵小声反驳，“人家好像叫吴雪满……”
好久之前的事了，当时应宛灵见她站在校园餐厅小门后犹犹豫豫，挡住路，一问才知道，这个人吃不起饭，应宛灵就请了她一顿。但没想到应宛灵后来被这个人纠缠了一段时间，吴雪满经常向她哭诉家庭困难需要救济，不堪其扰下应宛灵好几次在公共场合斥责她，还被传了一段时间欺负穷学生。
直到应宛灵给了吴雪满一张卡，这个人就消失了。
应宛灵松了一口气，从那儿以后就讨厌上了这种人。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
正想着呢，身子忽然往后一陷，是箫旋的手挪到她小腹偏上的位置，往回收了下，这下应宛灵和箫旋真算得上“紧密相连”了。
二人的体温顷刻间攀升。
箫旋的理智仅剩无几，嫉妒使她失态，应宛灵居然还记得她。
她目光循着应宛灵缓缓向下，被治疗后的腺体开始发挥一点作用，开始在箫旋体内产出微小地可以影响到人大脑的物质，让她的视线准确定位到应宛灵嫩白的颈后。
“……”应宛灵莫名有些毛骨悚然，现在箫旋把她抱得死死的，她动不了，看不到箫旋。而且好热。
第六感发出信号。
箫旋轻轻咬了下应宛灵的后颈。
“唔！”应宛灵身子颤了一下，她瞪大眼睛，扭头想看箫旋，以失败告终。
“你做什么？”她懵了，难耐地闭上一只眼睛，不适地挣扎。
暴雨如注，面前一道雷光闪过，箫旋大脑清醒过来。
她立刻松开了应宛灵，退后两步，暗色灯光下，眼睛里的慌张清晰可见。
应宛灵被松开的那瞬间，差点一个腿软踉跄坐在地上。
等她转身蹙眉怒视箫旋时，眼前人早就收敛起慌乱，只留下些无措。
不过卧室太暗，应宛灵看不清。
应宛灵吸吸鼻子：“你去吧，我不拦你了。”
拒绝就拒绝，干嘛咬她……
想想有点心堵，后颈濡湿的痕迹存在感异常强烈，应宛灵不自在地迈开腿，逃也般地跑开了。
箫旋才从漩涡中抽离，她捂着灼痛的后颈，面朝应宛灵离开的方向，恍惚半跪下去。
“冷静……”箫旋咬着这两个字，手紧握，忍耐着。
神经作祟，她好像闻到了一缕淡淡的，突兀出现的气味。
接着，她想起了医生塞进她上衣口袋中那张抑制贴。
“你也算n分之一个alpha了，不知道你的腺体会产生什么反应，保险起见，还是带上吧。”
在昏暗卧室中，箫旋翻找出抑制贴，去了浴室。
*
洗完澡，窝在床上，应宛灵回想起箫旋把她压在玻璃上的场景，羞耻感快速裹住她，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
滚完，她头发凌乱贴在脸侧，双颊红红。
应宛灵下意识摸向自己颈后。
明明洗了澡，但感觉还是湿湿的，甚至牙齿碾过时的触感也依然留存。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她想明白，阔别已久的系统忽然出现。
【宿主，情况紧急！有新任务！】
应宛灵从床上坐起来，“？”
系统理解应宛灵的震惊。
这次的火灾剧情点是一个被敲响的警钟，之前的剧情点偶尔有出入也只是前后，火灾提前的时间足足有半年。这逼得系统申请权限自查了所有剧情点，发现女主那边的成长剧情点大多都被点亮，显示已完成的状态。而有关于宿主的，则是和剧情设定中一样的进度，也有宿主剧情点就几个的原因。
不过系统没收到警告，说明世界运转是正常的，但火灾怎么会这么快提前？
这是系统接的第一个世界，它不敢向总部报告，担心总部怀疑它能力，现在可以信赖的也只有宿主了。
经过构想，它给出的解决方案是静待事件发展，也就是苟着，反正没收到警告就没大问题。
不过火灾这事系统还是想知道到底哪方面出现问题导致提前，于是它想借着新任务的名义让应宛灵从主角那里打探消息。
正好主角和宿主在一个地方。
【紧急任务：从主角那里打探出火灾发生原因。】
不仅发了任务，系统还作出了解释。
【宿主，火灾发生的时间比剧情中提前，我们需要从主角那里打探出真相。】
应宛灵问：“什么时候？现在吗？”
系统：
【对，现在。】
应宛灵：“！？”
知道半夜三更叫宿主起来有点为难人，系统诱惑道：
【宿主，有奖励的。任务完成可以获得一个消除人记忆的道具。】
只是不能长久用在主角身上而已。
听起来不错。
“道具……”应宛灵没在脑子里想出这个道具的用法，不过有比没有好。
就是刚从萧旋房里“决绝”跑出来，现在又要回去探消息有些难为情。
系统给应宛灵出招：
【宿主，这是你家，哪里都能去，你可以随便找一个理由进主角房间。】
应宛灵：“……”。
她面无表情坐在床上挣扎了会儿，随后视线落在窗边窗帘下被雷光照亮的那一小溜地板。
打雷了。
*
凌晨一点，应家三楼的客房卧室内，冷空气从小小敞开的窗缝中钻入，雷声也随之而来。
这一整晚都是持续的雷雨。
卧室里没开灯，昏黑的环境给出素描般单调的画面，萧旋穿着睡衣靠在床头，在黑夜里静坐，并没睡着。
黑暗中响起一道轻轻的开门声。
接着是并没隐藏很好的脚步，磨磨蹭蹭又小心翼翼。
接着，没上锁的卧室门被敲响，应宛灵的声音在门后响起，闷闷地。
“萧旋，你睡着了吗？”
萧旋假寐的双眼睁开。
门后，应宛灵敲了两下，手悬在半空不动了。
她眨了眨眼，盯着面前打开一道缝隙的门，细长的门缝后面也是看不清的黑色。
刚才一鼓作气跑过来的时候没犹豫，敲门时没犹豫，现在反而犹豫起来。
忽然，应宛灵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门缝中亮起光来。于是她知道，萧旋被她吵醒了，就算硬着头皮也要用上那个拙劣借口了。
卧室门被打开。
应宛灵抬脸看向萧旋，萧旋垂眸看向应宛灵。
萧旋身上穿的是应宛灵给她拿的丝绸睡袍，V型领口让萧旋从锁骨处就开始裸露的肌肤一直延伸向下，收紧直到腰际束带。
也没看到什么，应宛灵却立即将视线移向萧旋的脸。
平时萧旋头发总束起在脑后，现在全散下来，多了几分妖魅。
眉眼平静，有些倦怠。
应宛灵看着萧旋黑黑的眼睛，酝酿了下，道：
“外面下雨。”
萧旋：“嗯。”
应宛灵连眼睛都不敢眨，说：“很大，还打雷。”
“嗯。”
张了张嘴，应宛灵闭眼，痛下决心开口，越说越没底：
“我一个人……怕，所以来，来找你。”
好假的借口，也不知道萧旋会不会信。
但不曾想，面前萧旋居然就信了。
她此时状态和之前那副摸不清情绪的变态样很不一样，眸光冷静，对应宛灵道：“原来是这样，那上床吧。”
萧旋下巴往卧室床方向一抬，示意应宛灵。
应宛灵：“……”。
她意思也不是这个，只是想和萧旋聊一下而已。
也许萧旋看出了应宛灵的迟疑，萧旋退了一步。
“我去睡沙发，你睡床。”
应宛灵一个激灵，伸手搭上萧旋的小臂，把她往里推。
“睡床吧，睡床吧。”
萧旋是客人，总不能把她赶去睡沙发。
被推着往后，萧旋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腿后撞到床沿，跌坐在床上。
应宛灵较她先一步爬上了床。
这间床比她卧室的床要硬一点点，应宛灵手掌撑在床上，往下按了按。
能睡。
做完，她抬眼看萧旋，看到萧旋眼里转瞬即逝的笑意。
应宛灵默默坐直了。
压下脸上的热意，她想起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了。
应宛灵盯着萧旋看，忐忑在心里组织语言。
萧旋靠卧在床头，盯着应宛灵一直不说话，最后见应宛灵没开口才问：
“有话想对我说？”
应宛灵点头。
1.你家为什么起火？
2.我觉得这场火灾有蹊跷，能和我说说具体情况吗？
3.萧旋，起火前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4.我有点好奇你家今晚发生了什么？
以上是应宛灵在肚子里撰的腹稿。
“……”
她觉得一个也用不了。
应宛灵点头又摇头，最后用被子把头一蒙，埋在被子出声回答萧旋。
“没话了。”
正郁闷着，隔着被子，她忽然感觉头顶被拍了两下，是萧旋动的手。
萧旋轻轻拉开被角，脸上依旧没啥表情，可应宛灵就是感觉萧旋跟之前把她压在玻璃上时不一样了。
“别闷着自己。”萧旋说。
应宛灵默默从被子探出头，面色潮红，被闷的。
她不自在地翻身，背对萧旋。
“嗒”一下，环境黑了。
*
没一会儿，墨水一样黑的周围，应宛灵听见萧旋叹了口气。
“想问什么就问吧。”萧旋说。
沙沙声响起，应宛灵在被子里翻身。
她转朝萧旋的方向，颇为直白地问出口。
“你家为什么会起火？”
应宛灵睁着眼睛，但卧室太黑，跟没睁没区别。
因此她不知道，关灯后萧旋一直在看她。
空气静默了会儿，应宛灵听见萧旋说：“线路老化，易燃品多，今天突发奇想把东西搬到旧屋，就起火了。”
挑着半真半假的话说，萧旋没有和盘托出。
“噢。”自觉抠人伤疤，应宛灵得到答案，就在心里问系统，任务完成了吗？
最好是完成了，再问下去连她自己也会难受的。
系统分析中。
如果主角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事件属于世界逻辑运行生成的意外，不会算在它头上，难怪剧情点照常点亮。
系统显然十分高兴，连应宛灵都听出来系统那机械音中带着点愉悦。
【宿主，记忆修改道具已经发放，可以消除一个人半小时的记忆，请查收。】
【对了，我找到给主角下药的人了。】
谁？
【没有人。这个剧情点也有一些问题，那杯酒里无药物残留，只是酒精浓度过高。】
应宛灵吸了口凉气。
所以萧旋真的是酒量不行，不是因为有药物影响的原因。
“怎么了？”
萧旋听见应宛灵忽然吸了口凉气，问。
应宛灵回过神来，道：“没。”
接着，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在黑暗中一下坐起来，想爬下床。
“我回去睡了。”
萧旋一时没说话，只是在应宛灵要起身时伸手将她拉了回来。
将手横在应宛灵腰前，微一用力，就将应宛灵拉回自己怀里。
萧旋声音平稳，听不出来情绪。
“外面还在打雷，你不怕了？”
应宛灵：“……”。
差点忘了，她是用害怕雷雨这个借口跑过来的，现在跑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应宛灵老实缩在萧旋怀里，默默说了一个字。
“怕。”
萧旋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翘起。
搂着应宛灵，她道：“刚才的事不会发生了，不要跑。”
贴上抑制贴，她不会被腺体干扰，不会再发生刚才那样把应宛灵压在窗前，试图舔舐她后颈的事。
绝对不会。
挺哑谜的一句话，应宛灵听不懂，身体在萧旋怀里很僵硬，也没敢说话，只顾着发愣。
寂静中，困意逐渐袭来，应宛灵放松身体，也顾不得是不是在萧旋怀里，就这样睡了过去。
*
次日，体内生物钟规律叫醒应宛灵，她顶着一头蓬松头发起来。眼前不是自己熟悉的卧室，而是客房。
她先懵了下，昨晚的记忆回笼，她羞耻了下，接着才想起来问系统。
【系统，如果你连那杯酒里的成分都可以查出来，为什么不能亲自查火灾原因呢？】
系统顿了下。
【系统权限在主角身上有限制。】
怪不得。
萧旋起的比她早一些，所以应宛灵身边没人。她还没有abo性别大防的概念，也不在乎和萧旋这个alpha睡了一晚的事，因为她们没做什么。
且她和系统聊过，腺体出现问题的萧旋跟普通人差不多，也就是跟没分化的应宛灵一样，所以不用担心。
*
应宛灵是和萧旋一起踏进教室里的，她们两个并行引来些许人侧目和火热八卦的目光。
绷着一张严肃的脸，应宛灵保持以往冷淡的做派。
她不苟言笑，尤其是对萧旋。
见跟往常差不多，没有什么针锋相对的事件，应宛灵能感觉到一些目光明显撤走了。
她在心底叹口气，继续绷着脸。
不过另一边的萧旋脸上表情倒是有了一点裂缝，裂缝下是暖的。
简单来说，这个日常冷脸人明显心情很好。
两个人一阴一晴，谁都看得出来。
而大部分人猜测应宛灵是因为萧旋心情好所以不爽。
竞赛名单贴了公告，萧旋名字赫然在列，一些人来找她问题，还有别的班的。
听着萧旋虽然冷淡但仍然耐心的讲解声，应宛灵心情更不好了。
有些人试图从她那挤向萧旋，甚至把她桌上东西碰掉了。
忍了好几次的应宛灵：“……”。
她刚想拍案而起然后突出包围圈透口气，但萧旋却先她一步出了教室。
周围围着的人也跟着出去了。
身边瞬间清净多了，应宛灵叹口气，趴在桌子上。
有人将这副场景看在眼里。
不知道萧旋出去后是怎么说的，应宛灵没见有人来找萧旋问题了。
而应宛灵突然也发现了自己当恶毒炮灰的潜质。
她对此乐见其成。
“……”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按班级形势，萧旋依旧是落单的那个。
上课上到一半，应宛灵忽然发现，萧旋消失了。
但班上人是齐全的。
班级的人三三两两分散在场馆内，应宛灵视线扫了一圈，忽而注意到角落有个蹲着的人站起朝她走过来。
林百。
林百朝应宛灵走过来，他头朝两边看了看，脸上表情极为神秘。
“应宛灵？”
应宛灵听过他的名字，是赵宜新收的小弟。
“干什么？”应宛灵绷着脸。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给你悄悄准备了一个惊喜。”林百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莫名让应宛灵联系到那两个女生叫她进入盥洗室内时的表情。
应宛灵心下一沉，问：“和箫旋有关？”
林百：“猜对了。”
“惊喜在休息室。”林百朝应宛灵打了个响指。
应宛灵立刻猜到了此人口中的“惊喜”是什么了，她咬紧牙，忍住骂人的冲动，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那我可真谢谢你了。”
她转身，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为什么他们都要靠欺负箫旋来讨好她？为什么偏偏要以这种方式……
剧情中安在应宛灵身上简简单单的一句“导火索”，落在现实中竟然如此沉重，箫旋没出现之前，应宛灵都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人想讨好她。
愤怨在心中不断产出，形成一个鼓胀的气球，这气球拴在应宛灵脖子上，勒得她途中有一秒无法呼吸。应宛灵加快速度，半途又泄了气。
她不也欺负过箫旋吗？
站在紧闭的休息室门前，良好的隔音层阻挡了外界，应宛灵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心咚咚跳，她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咔一下，门被打开了，但应宛灵只开了一条缝隙。
因为系统阻止。
【宿主别进去啊，这里也是一个重要剧情点。那个林百是主角仇家的手下，跟着主角进入这所学校，处处给主角使绊子。而他这次为了讨好炮灰应宛灵以及完成任务，紧急找了亡命之徒乔装进入学校拦截主角，但也在这次与主角的交锋中，暴露了身份，为主角把他干掉做了铺垫。】
【宿主不要破坏剧情，否则我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应宛灵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回。
她知道系统的措施是什么，无非就是像开始那样让她晕倒。但不能进去，她也不想走。
应宛灵默默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烦躁，按捺不住，问系统：“主角会受伤吗？”
见宿主好像很关心主角的安危，系统不介意在宿主心里破坏主角的形象，故意夸大事实。
【会受伤，但主角反杀了那两个人，宿主如果现在进去的话能看见主角和别人一起处理现场的样子。】
系统忐忑地说着，并恐吓应宛灵。
甚至连它自己也被吓住了。
有经验了，系统现在向宿主透露剧情并不全部都说出来，毕竟现在剧情点的发生顺序产生混乱，如果跟它说的完全不同对它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
事情有些不妙，这次的剧情点仍然是提前的。
按原来的剧情应该是：林百接受了任务再加上为了讨好应宛灵，主动找上应宛灵要帮她对付主角箫旋，而才因为在音乐教室打了箫旋被关禁闭出来的应宛灵和林百一拍即合，这才有了主角被关在天台的剧情。
应宛灵视角上主角只是在天台上待了一晚上，而真实的情况是主角在天台上遭遇了伏击。
伏击剧情怎么会提前？又一个剧情点提前了。
由于两个剧情点密切相关，系统只能静观其变，不让宿主动手。
而应宛灵则是被系统所说的“主角在处理现场。”这句话给震住了。
她完全无法构想箫旋……鲨人和处理现场的画面。
不过系统说的剧情点老是有误，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也许概率是假的呢？
或许是站在门前够久，久到里面的人处理完了所有的一切。
在应宛灵愣神之际，面前仅仅留了一道缝隙的门，开了。
萧旋打开门，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应宛灵。
她侧头向身后看了眼，才回头。肃冷的神色软下来，垂眼看向应宛灵，萧旋轻声开口。
“怎么在这儿？”
萧旋穿着校服，身上一切正常，她还是那个应宛灵熟悉的萧旋。
表情一凝，萧旋看到了应宛灵有些仓皇的眼睛。
她轻声问：“怎么啦？”
应宛灵眼神闪烁，她吞了口唾沫，思维转得极慢。
从萧旋耳边空隙看进休息室，墙壁、沙发、地板、桌等都没有痕迹，应宛灵大脑一片空白，十分茫然。她都不知道系统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反应有些慢的应宛灵被萧旋拉进休息室。
萧旋看了沙发一眼，没让应宛灵坐，目光搜寻着其它座椅。
应宛灵站在室内，她隐约闻到空气中的淡淡铁锈味，可能是心理作用。
接着，她视线往下。
萧旋呼吸有些急，唇很苍白，没被校服包裹的皮肤上少少地沁了几滴汗。而校服外套的混纺面料在灯下被反出稍白或粉一些的光。时间一长，那校服的粉色范围越扩越大，甚至沁出一些红色。
寂静空间中，应宛灵的声音响起。
“萧旋，你受伤了吗？”
萧旋低头，由于应宛灵也低着头，她看不见应宛灵的脸，只能短暂观察下应宛灵毛茸茸的脑袋顶。
她一时有些沉默，说：“你发现了？”
这句话是在回应应宛灵提出的问题，也是在问其他的。
除了她受伤之外的，其它的东西。
内心有些不安，萧旋开始靠近应宛灵，弯腰，眼珠颤着，究极沉默着。想去看应宛灵脸上的表情。同时也在一步一步推进她和应宛灵之间的距离。
不清楚应宛灵知道了什么，萧旋熟稔地开始示弱。
就像之前一样，她展示伤口，应宛灵就会心疼，然后亲近她。
萧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可是她内心深处有些沉迷应宛灵照顾、在意她的时刻，于是不管不顾，破罐子破摔。
应宛灵敛下眼，但感官和眼睛都在告诉她萧旋正在靠近她。余光中萧旋将手伸向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拉链，往下拉。
萧旋手背上的一点血迹也被应宛灵看在眼里。
心脏开始狂跳，跟随萧旋动作，应宛灵缓慢抬头。
她眼睛里全是迷茫，而后慢慢地转化为震惊。
萧旋把要遮掩身上血迹的外套脱掉，扔在一边。
外套染了血，堆叠到地上，而外套的主人萧旋，腹部更是红了一片。
应宛灵仍然停留在短暂的震惊中，她抬头，看见萧旋苍白着嘴唇，对她笃定道，“是。”
然后，应宛灵听到了萧旋软下声调的呼痛声。
“很疼。”
应宛灵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动，她望进萧旋的眼睛，看见了萧旋始终平静的眼神中裂开一条缝，里面是如同深渊一样的黑色。
她差点被吸进去了。
萧旋刻意的示弱冲淡了应宛灵对于系统所说事件的恐惧，她几乎被萧旋诱拐着拥抱。
“抱一下我，可以吗？”萧旋脸上依旧平静，但那双眼里幽深叵测。
应宛灵没动，手下意识抬起来。
萧旋心里淡淡漫出一点喜悦，她手伸得要比应宛灵快一些，将应宛灵抱进怀里。
【等等！你怎么和女主抱一起了？】
系统的声音在应宛灵脑子里炸响，像猎枪的子弹打向茂密的丛林，惊起一堆在树枝上休息的鸟。
应宛灵猛然一惊，像惊恐的鸟一样推开萧旋，跑出休息室。
萧旋没有准备，被应宛灵一推，踉跄后退，撞上身后宽大的实木桌。
被撞的疼痛已经被她忽略，萧旋只是怔怔看向应宛灵离开的方向，心想：
失败了啊，
是被讨厌了吗？
第22章
应宛灵跑了出去，心脏仿佛受了重大刺激般地惊魂未定。
跑到楼梯口蹲着，应宛灵抿唇，抚着心口。
她看向她对面墙壁上的瓷砖，亮面的瓷砖隐隐绰绰照出应宛灵的人形。
应宛灵说：“系统，那间休息室明明只有女主一个人。”
系统打了个哈哈，并不说是它吓应宛灵的，只是解释道：
【宿主，其实早就被处理过了，你进去的时候只有女主一个人。】
应宛灵在意一件事：“萧旋真的……动手了吗？”
系统敏锐地察觉出应宛灵的情绪，同时它的感受也有点偏差，以为应宛灵在控诉主角。
有点不能忍。
【宿主，这可是爽文，主角反杀也是一个看点好不好。难不成你要让主角站着不动挨揍吗？那怎么行？】
系统对维持爽文主角的格调似乎有着别样的坚持。
尽管应宛灵觉得，让萧旋遭遇这些事没必要。
她垂眼，将视线落回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地板，坐在第一阶楼梯上，她抱着膝盖，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是善心大发没处使，也不觉得箫旋应该站着等挨揍，反击很正常。应宛灵只是觉得，箫旋在她面前一概温良的形象有些破灭，自己变得无所适从。但箫旋也没承诺过她什么，失望是自己的事。
虽然系统说的剧情跟现实有些出入，但每一件都发生了。而她也会不会像系统说的，落到箫旋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应宛灵忽然难受起来。接着，她脸色僵滞了。
她实际上居然在难受箫旋以后会对她不好？
这是什么诡异的感受……
被自己弄得迷茫之际，系统的吐槽仍在继续。
【宿主，我怎么才断联一下，你和主角就抱上了？你什么时候和主角关系那么好了？】
【这样怎么做任务？在学校里面的剧情点还有两个没完成呢。】
伏击剧情点被点亮，但应宛灵个人的天台剧情点没亮，这意味着应宛灵仍然要按原来的计划走剧情。
系统絮叨时，应宛灵只是颇为无奈地将头埋进双膝中，让眼前的视线变得黑暗，她闷声开口：“我拒绝不了。”
有点无法拒绝箫旋朝她伸来的手，究竟是什么情绪作祟。
应宛灵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拧巴更困惑。
【主角嘛，拒绝不了很正常。】
系统这头，检查结果下发。它连忙给下一个定论附和应宛灵后又消失了。
结果显示剧情线一切正常。
奇了怪了。
*
休息室，自应宛灵离开后萧旋就陷入了形单影只般的沉默。
混着心底和腹部的疼，箫旋感觉到简单处理过的伤口崩裂了，鲜红的血液从布料沁出来，冒了一点后向下流，滴到地板上。
她低头静静看了会儿。
休息室内更深的地方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停在箫旋面前。
“人已经处理了，我先给您处理伤口。”
箫旋眸色清明了些许，她颔首，唇色苍白。
许含伸手，像魔术一般从身后的便捷工具箱中取出简单的绷带等东西，认真给其处理伤口。
“伤很重，先进行止血，出去后有人接应。”
女人说着，一边手上动作不停，很快箫旋的伤就包扎好了。随即，她抬眼，斟酌后问道：“今晚的行动还要继续吗？”
箫旋眼皮颤了颤，腹部的疼痛撕裂般地扩散，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脑中画面浮现出应宛灵惊惶的脸。
后颈的抑制贴在刚才的行动中有些翘边，箫旋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又不稳了。
她转头问许含：“有抑制贴吗？”
许含愣了下，摇头：“您要的话我立刻去准备。”
箫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两三句安排好了计划。
“行动时间推迟半小时，先送我去十六街。”
十六街有一个私人诊所，也就是负责箫旋身体的医生所在的地方。
车辆在街道中狂野疾驰，最终停在一个普通破旧的诊所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再过几道门，才是这家看似惨淡的破落诊所的全貌。
医生在接到消息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穿好手术服，在手术室内等着护士将箫旋推进。
看见箫旋面色如常的那刻，她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箫旋腹部那道伤口给她沉重一击。
眉间凝重了些，医生手上迅速动起来，皱着眉头问箫旋：“幸好处理得快，这伤虽然没有伤到根本，但短时间内能动得了？就这样今天的行动还要继续？”
箫旋点头：“继续，机会难得。”
箫旋不想受制于人，借着昨天的大火烧掉的那些证据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时候对方一定十分愤怒，想将萧旋弄死。萧旋也趁机可以见到背后的头头并做掉他再和利益相关人里应外合将这地盘吞吃下。
简单，直接，有用。
医生听了这话，将头摇了摇，没有办法的样子。好在萧旋的伤口都是不伤及内腑的外伤。
一个伤口处理起来快速，但多个就拖慢了速度。
不过还好，alpha的身体强健。
“抑制贴准备好了。”医生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还用上抑制贴了？你的腺体不是没好吗？”
萧旋说：“我的腺体在昨晚有了反应，发热疼痛。今天下午，也有了一点，不过我怀疑是错觉。”
医生有些惊奇，她撕下萧旋后颈的抑制贴，将沾了酒精的棉球在上面擦拭了下，随后用肉眼观察了一会儿。
“你现在腺体有感觉吗？我怀疑是腺体初步治疗的混乱期，这时期内腺体会不受控地产出一点物质影响你的情绪。”
“不过我觉得对你来说这应该算不上什么，毕竟你情绪一直很稳定，应该能压……”医生看着萧旋的后颈，嗅了嗅鼻子，突然卡壳了。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气味，一下子又消失了。
这气味让她立即皱了下眉，随即她便意识到，这是alpha对同类信息素产生的排斥反应。
医生从低温柜中重新取出一张抑制贴，迅速贴到萧旋后颈腺体处。
虽然萧旋腺体部分已经不再产生信息素，但还是贴上为妙。
并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不像治疗中途可能产生的腺体功能混乱，而是像……”
剩下的她没说，但简单描述一下就是——身体主人产生了欲望，功能不全的腺体为了迎合*主人，硬生生挤出两滴信息素出来昭示存在。
而正因为腺体残缺，所以产生信息素的小口自此失控，除非彻底将萧旋的腺体治好，不然萧旋会一直保持着信息素不自控的状态。
但也正因为腺体残缺，信息素只有淡淡一点，不用特意感知就没了。
将情况同萧旋说了之后，医生唏嘘一下。
“恐怕在治疗结束前，你都得一直备着抑制贴了。”
萧旋冷淡“嗯”了一声，不甚在意的样子。
医生抓心挠肝。
还以为萧旋是个性冷淡来着……对方究竟是谁啊？会不会跟萧旋突然要治疗腺体有关系呢？
角落桌上突然出现一小点亮光，萧旋视线朝那边看过去，是有人发来了一条消息。
而对方的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粉色兔子。
医生突然听见她手下的病人说话：“手机，给我。”
*
或许因为受伤，箫旋需要出校治疗，于是应宛灵这整个下午都没看见过箫旋。她中途有尝试找过林百，不过没找到就是了。
箫旋的消失没引起人注意，连老师都是淡淡看一眼然后略过去，这不免让应宛灵内心感到有点焦躁，但放在她身上，这种情绪很少见，于是应宛灵又变成了一只泄了气的气球，瘫在课桌上。
看老师的状态，萧旋消失老师应该是知情的。毕竟萧旋成绩优异，昨天萧旋不见时老师还私底下找过她问她是否知情，今天就没问。
没挨到放学，应宛灵最后一节实验课程上到一半，默默从后门溜之大吉。
下午的事太出乎意料了。应宛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最后被系统吓了一跳后才匆匆推开萧旋跑出去。
画面的最后，萧旋被她推得往后退，她甚至还能回忆起萧旋撞上桌子发出的声音。
而且萧旋当时还受着伤。
应宛灵：“……”。
她突然觉得萧旋在她心底形象破灭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她们是可以做朋友的关系。
应宛灵心软下来，愧疚地都要缩成一团，她咬唇。
拿出手机，应宛灵试着给萧旋发消息。
应宛灵：
[你……没事吧？]
十六街私人诊所，萧旋收到消息后表情肉眼可见变得平和。
医生愣直了视线，想看又不想看。
直觉告诉她，给萧旋发消息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让萧旋信息素“失控”的人。但直觉也告诉她，尽量不要去窥探萧旋这个病人的隐私。
萧旋的手指悬停在手机键盘上，点了几个字又删除，就这样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旁观的人看着就揪心。
当然，这个旁观者是医生。
她忍不住了：“我记得这个聊天平台上能够显示输入状态，如果您一直不回的话对面可能会生气。”
“……我是说大部分人会。”医生突然觉得自己语气出了一点问题，于是补救道。
箫旋抬眼。
医生心陡然一跳，暗道自己多嘴，她转身想离开现场，又说：“我再去给你拿几张抑制贴。”
医生转身的那刻，急促的倒计时响起，如同催命。这意味着她们的行动应该开始了。
相比起行动来说，这两张抑制贴都不算什么大事了。医生转身，此时箫旋正从病床上下来，打算要走。
医生看向她的视线颇为复杂，同时表达她的祝愿。
“希望这次行动成功。”
箫旋回看她，在医生目光下将存有应宛灵联系方式的手机搁置在一旁的桌面，道：“行动结束后我会来找你，你辅助我回个消息。”
医生先是点头，随即脸上表情困惑。
这条消息有那么难回吗？
她噎了下，才缓缓说：“……行。”
第23章
应宛灵快把手机捏碎了。
她看到箫旋名字下那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了大概十多秒后就没了，之后更是没回。霎时间，应宛灵深深吸了口气，把手机塞兜里，直直往前走。
风不大，吹起应宛灵脸侧的头发和柔薄的衣角。但让她有点想流迎风泪。
但好在没真流泪，她抬手在额头前挡住一半的风。
虽然箫旋没回她，但好歹能从输入状态中知道，箫旋能碰手机就应该没事。
因为担心箫旋而翘了节课跑出来，剩下的时间里应宛灵不知道要做什么，正在商场上游荡。
这里是离学校最近的商场，她独自一个人走了两圈，感觉没什么意思，于是联系司机到时候把车开到这里来接她。
应宛灵在喷池的花坛边坐下。
她身上穿着学校的校服，外套胸口有显眼的徽章，路过的人总是会因为这套衣服多看一眼应宛灵。
应宛灵：“……。”
感觉每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就多一个人知道她翘课了。
默默把外套脱下来抱在手里，应宛灵自我感觉良好地觉得路人投递过来的眼神少了很多。
来来往往的人在她面前走，彩色气球被拴住在天空中晃晃悠悠，背后花坛中心的喷泉呼啦啦喷水，吵闹得很。
百无聊赖的应宛灵从卖气球的商家手上买了一个粉蓝色的气球，顺便还得到了一份地图。
好巧哦，是销商区的地图。
准确来说，这个气球商人一起做了两份工作，边卖气球边发传单，用打一份工的时间挣两份钱。
一面是销商区新楼盘开发建设的新传单，印着夸张的“至尊廷洞，美好家园”的宣传标语，附上一些户型图和外景。而另一面是在加粗加宽加大的几个电话号码的右上角，占据了相当大一部分位置的：如何从这里前往楼盘的路线。
非常长，看起来都费劲。
应宛灵默默念着：“……向西路……十六街……”
“应宛灵？”
还没认清楚，头顶莫名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不可置信又小心翼翼。
应宛灵茫然抬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她面前，神情纠结，最后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这女生眼里的情绪太复杂，原谅应宛灵没品出来。
将传单收起来，应宛灵仰着脸看对方，眼神澄澈，问：
“你认识我？”
吴雪漫脸色龟裂了一瞬间，她嘴唇有些颤抖，声音大了些。
“你不认识我了！？”
“……”
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情绪有些不太对劲，应宛灵挪了下屁股，离她远了些。
没想到这动作让对方情绪更激动了，她伸手想拉应宛灵。
应宛灵一个激灵，站起来后退两步，让吴雪漫的手落空，同时眼神警惕地看向面前这个人。
吴雪漫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的不妥，但时间着急，她只好强撑起笑脸，先和应宛灵搭话。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应宛灵手里拿着的气球上，问：“你来买气球啊？这气球真好看，很贵吧。”
应宛灵：“……”。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额……”应宛灵沉默了一瞬，随即便见到这人又想朝她走过来。
汗毛直竖，应宛灵炸毛，把手里的气球径直递到对方手上，她快速松手，转身就想溜。
“你喜欢的话就给你了，外面有人等我，我得走了，不用谢。”
说完应宛灵转身就跑。
后面吴雪漫呆愣愣拿着应宛灵为了摆脱她而敷衍塞给她的气球，看着应宛灵的背影，她清醒过来，着急大喊出自己在学校用的化名。
“我是吴雪满！吴雪满！你为什么记不住我了？”
应宛灵果然止住了脚步，转身。
无它，她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一时没将吴雪漫和面前这个人人脸联系起来的原因是：吴雪满缠着她的那段时间，她经常被烦得止不住经常性闭眼深呼吸来稳定自己的情绪。久而久之，脑子里根本没有记录这人的脸。
这下吴雪满自报家门，应宛灵一下就将人脸、人名、声音给对应上了。
怎么又碰到了？吴雪满不是已经转学了吗？早知道就不翘课了。
应宛灵木着脸，想。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该怎么摆脱吴雪满了。
见应宛灵还记得她，吴雪漫面上一喜。她赶紧来到应宛灵面前，说出准备好的措辞。
“你再帮我一次吧？你知道的，我家庭条件不好，国外机会很多，我只要出了国就能成功的，上次你给我的钱被抢了。应宛灵你再帮我——”
突然间，吴雪漫住嘴了。
因为应宛灵摊开手心递到她面前，面无表情朝她要账。
“还钱再说。”
见吴雪漫住了嘴，应宛灵觉得有效，于是又催促道：
“先还钱，我再考虑你说的。”
吴雪漫一愣，心虚地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
应宛灵故意冷下脸，表情很凶恶的样子，还借了家里的威势恐吓道。
“不还还想找我再要？你知道我家的手段……呵呵呵……”
慢慢升起一股恐慌，吴雪漫慌张将头探向四周，装作很忙，然后对应宛灵强颜欢笑。
“我、我走了。”
说完，她拿着气球马上消失在人群中，跑得很快。
应宛灵：“……”。
遇见吴雪满让她本来就不美妙的心情更不妙，早知道不翘课了。
应宛灵神色恹恹，转身走了。
回到家后的应宛灵心情并没变好，因为上次那两个女生把事情推到她头上，她才刚回家就接到了老师电话。
宋思老师说话很有水平，先是关心了下她的学习生活，再折到今天她下午翘课的事情，不过宋思老师说她不会追究。
直到——
“我知道那天说了你你心有不满，那老师朝你道歉。但你可以把老师的话听进去吗？不要针对同学……”
这一大段话的真正含义出现了，宋思老师确实认为应宛灵找人堵萧旋故意挑衅，不过宋老师话没说重，可能是因为萧旋当天没事。
应宛灵看向窗外暗黑色的天，瞬间觉得外面在下飞雪。
她抿唇，想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也不可能叫人去……”
【咳咳！】系统故意发出声音，在脑海里提醒应宛灵要注意人设。
【宿主，你现在很讨厌主角，说出这句话违背人设了！】
卡了一下，应宛灵妥协改口，心头堵了一口气，冷冰冰地说。
“这次和我没有关系。”
虽然应宛灵平时在老师眼里的形象是个脾气暴躁的天真任性大小姐，但语气一冷下来还真像回事，电话那头的宋思被震住了一秒，随即开始怀疑自己。
应宛灵没撒过也不屑于撒谎，真是她误会了？那她下去再查查？
宋思正思虑，手自然将手机放下，没感应到遮挡物的手机屏幕亮起，不经意间被宋思的指尖剐蹭，按下了挂断。
等宋思结束思考，发现通话早已中断。
她“咦”了一下？是应宛灵挂的吗？
而另一边的应宛灵正和宋思通话中，才想开口问一下却听见“嘀”的一下，她被老师挂了电话。
应宛灵：“……”。
今天被压在心里的委屈情绪一下子反扑上来，应宛灵感觉眼眶酸酸的。
看宿主这样，系统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安慰道：
【宿主别难过，这都是正常的，谁让我们是恶毒炮灰呢？就凭你在学校的风评，老师误解你也是正常的。】
系统不忘初心地劝：
【既然都这样了那就好好保持人设做任务啊宿主。】
最讨厌的就是系统了，居然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应宛灵眼睛更酸了，她眼里蓄了亮晶晶的泪，眼前一片朦胧，喉咙胸肺都憋着气，颇为恼怒地说：“呱（滚）……”
说出口，应宛灵沉默了。
系统也沉默了，它打了个哈哈，下线了。
【……下线时间到了，宿主明天见。】
有点尴尬，应宛灵眨了下眼，泪珠从右边眼眶中沿着脸庞滚落而下。
她眼里仍然蓄着泪水，吸了下鼻子，应宛灵尝试说了个“滚”字。
很好，这次倒是口齿清楚。
那到底为什么刚才会说成青蛙叫……
应宛灵更想流眼泪了。
抽抽噎噎，应宛灵在偌大的家里，以及佣人阿姨担忧的注视下，坐在圆桌上吃晚餐。
“小姐……”佣人担心地问道。
应宛灵肩膀耸动，用力使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变得正常，她嚼着嘴里的饭，说：“我没事，这是正常现象。”
很正常……
心情不好吃什么都索然无味，应宛灵填了下肚子便上楼了。
坐在书桌前，她写了会儿作业平复心绪。
莫约一小时后，应宛灵去洗漱，错过了桌上手机通知栏一闪而过的消息。
等她再回来，便看见三十分钟前萧旋给她发的消息。
[下午那会儿时间不够多，所以没有及时回复。明天可能不来。]
谁能说应宛灵心情不好的源头不是萧旋呢？
现在看见“罪魁祸首”的消息，应宛灵才压下去的情绪又爆发了。本来泪都憋回去了，现在被萧旋这么一激都有了再涌出来的迹象。
她咬紧牙关，不说话，也不回复，停在聊天界面，打算晾一下萧旋。
让萧旋也尝尝等消息的苦。
正这样想着，但猝不及防，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应宛灵看着凭空出现的通话界面，想起刚才被老师误解但有口难言的时刻。心一酸，鼻头也一酸。
她本来不想接的，但还是接了。
应宛灵暗戳戳想，这次她一定要先挂电话。
电话接通，萧旋那边立刻有了声音。
“是我。”
应宛灵默了下，眼泪瞬间流下两滴来。她带着浓厚的鼻音和艰涩的腔调，绷着脸，回了很高冷的一个字。
“……嗯。”
电话那头，萧旋顿了下。接着平稳的声音清晰传过来。
“在家吗？我去找你。”
应宛灵哭腔未消，她握紧手机。
“……也行，随便你。”
第24章
静悄悄的夜晚，十六街那个私人诊所很违反常理地在半夜亮起了灯。
室内有一间小房间，放着简单的药品纱布等可以快速处理伤口的东西。
箫旋坐在房间里冰冷的铁凳上，后背倚靠着墙，一动不动，只是胸部在随着呼吸不断起伏，伤口的再度崩裂让她疼得昏昏欲睡，额前汗水顺着苍白面容缓缓流下。
医生在箫旋面前蹲下，观察她情况，嘴里嘀咕着：“止痛剂还没生效？也是，才刚打进去，没那么快。”
她动手给处在半昏迷状态的箫旋包扎。
这回不像上两次时间紧张，只是草草了事。医生扶箫旋到病床上，用设备对她的身体，尤其是腹部进行检查，确认内里以及骨骼没有任何损伤后对伤口进行比之前更为严谨的清创及缝合处理……
身体中的止痛药物在发挥作用，箫旋转醒后并没感觉疼痛。
睁开双眼，她看见上方的医生手臂不停在动，白炽灯下的器械在不断被移走。
“醒了？刚好结束……那我这次的麻药剂量刚刚好。”医生瞟了一眼病床，总结。
箫旋眼睛清亮起来，她动了动手指，坐了起来。
医生放下手里的事，连忙帮扶了一把箫旋。
接着，她撒手。站在清醒的箫旋身边，脸上不由洋溢出一些笑容。
“太好了，我们的计划成功了！以后B区就是我们的了。要开个庆功宴吗？哈哈……”医生说，“下一任X，现在你有什么感觉？”
这次费大力气吃下的B区，是销商区掌控药物货源流入的重要区域，头头称呼是传承制，简单来说就是谁变成了老大谁就是“X”。
要是强扯关系，萧旋不拿下B区也是“X”。
医生打趣箫旋，并低声告诉她：“‘X’，外面有人想见你，但他们不知道你在哪里，要见吗？”
箫旋脸庞没动，视线在室内梭巡，接着落回医生脸上。
“手机。”她说。
医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看向这个下午经历“间谍战”和暴乱的人，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安排部署或者是复盘，也没有高兴，而是向她拿回手机，估计是回消息。
医生十分惊奇，她还以为箫旋走时说的那句话是开玩笑的，原来是真的。
“……”
她还是把手机找出来，给了箫旋。
装作无意间，医生偷偷窜到箫旋身后，偷偷摸摸看了一眼。
聊天界面停留在离开前，对面的一句“你……没事吧？”上。
现在是十一点十五分，下午五点时行动开始，从潜伏、出击、高潮结束再到收尾，已经六个小时过去。
说不定对方已经睡了。
正如她所想，箫旋发出去的那一句消息根本没收到回复。
但萧旋跟没看到对方没回一样，手指悬在手机键盘上方反复戳弄，又反复删除聊天框里的语句。
全程都没发出什么动静。
就这样安静过了十多分钟。
忍不住了，医生给出建议，劝萧旋：“别等了……人又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你也不提前‘报备’，晾人好几小时，是我我看到了也不回。”
还是在别人看到她“正在输入中”的情况下。
萧旋漠然抬眼，握着手机的手因为医生这段话更用力了。
垂眼看萧旋虽然平静但隐隐透露出不悦的神情，医生很有眼力见地立刻转变口风，说：
“但这么晚了，说不定人已经睡觉了呢？”
萧旋神色一敛：“你说的对。”
医生：“……”。
人果然只想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
“接下来没有安排？”
萧旋眼睛盯着屏幕，光打在她脸上，表情淡淡。
“明天再做接手工作，让事情发酵一晚，大家先去休息。”
原本以为萧旋会也像她说的去休息，没想到她还在等消息，医生无语下又小声说了句：“等等等……说不定下一秒人家就回了？”
怎么可能呢。
这话一出，医生看到萧旋聊天界面上，对方的昵称“应”下面忽然多出来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萧旋还真等到了……
医生表情扭了下，见萧旋转头颇为认可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更是不是滋味。
不过很可惜，萧旋没收到回复，因为对方也同萧旋之前做的，光在输入中的状态但就是迟迟不回消息。
医生眯眼探头看，观察那个简单的昵称和粉色的简笔画兔子头像，猛然发现萧旋的头像居然是一条蓝色的简笔画狗。
风格太相同导致很像……情侣头像。
“我去！”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把头又伸过去些。
谁谁谁谁谁谁！？
“……没有回。”
医生好像听见了萧旋轻轻的叹气声。
再想起下午萧旋说的“你辅助我回条消息”那句话，她更兴奋了。
她给出一个办法，幽幽提议。
“打一个语音电话过去？”
耳边的建议悄摸钻进脑子里，萧旋采取这个方法，给应宛灵打了个语音电话。
不多时，电话接通。
“是我。”萧旋开口。
下午和应宛灵的相处委实不算顺利，又加上长久没回消息，在应宛灵开口前，萧旋捏着手机的力道加重了点，她有些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萧旋难得感受到情绪完全被她人掌控。她抿了下唇。
接着，极为安静的室内，耳侧的手机听筒传出一声极小极低落的一声，带着哭腔。
“……嗯。”
敛下眼，萧旋放在膝头的手指蜷了蜷，那带着哭腔的一句应答像层叠裹住她呼吸的布，她无法思考了。
萧旋遏制住自己，尽力让自己平稳。
“在家吗？我去找你。”
手机中传达的声音比较现实中有些不同，她听见应宛灵那边有衣料摩擦的响声，接着应宛灵小小吸了口气，顿一下，才说：
“……也行，随便你。”
随即通话被应宛灵挂断，萧旋冷静的脸庞出现肃色，她站起来，去到储物间的衣柜前找了套干净的运动服。
见着萧旋是要走的架势，什么都没偷听到的医生愣住了。
“你去哪里？”
萧旋越过她，将手里的U盘放在电脑旁边，嘱咐道：“辛苦你一下，将资料里面编号YK的数据都整理出来，再按药品功效分类，发给小山。用你的电脑。”
“？”医生懵了下，随后意识到萧旋说的辅助她发消息的消息是这个消息。
短短时间内，萧旋就已经将身上染血的衣服换掉，套上了崭新的运动服。
医生捏着U盘，看着萧旋匆匆离开。总感觉她出去和刚才那通电话有密切关联，不过以萧旋的状态来看，不是坏事是急事。
但萧旋身上伤还没好，就这样出去……
摇了摇头，医生把脑子里的想法丢掉。不知道萧旋有什么能力，遇事总能逢凶化吉，大难不死。这也是她选择跟着萧旋的原因。
肯定没事。
*
从电话中听到萧旋要来的那刻，应宛灵默默止住哭声，坐在床上，她看着挂断的电话，揉了揉眼睛。
眼眶中的泪水被挤出来，沁到眼周围，晶亮的泪痕覆盖在红彤彤的皮肤上。
应宛灵打开相机自拍模式，照了照自己的脸，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眼睛还是红红的，泪痕还是在，显得她脸上脏脏的。于是应宛灵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把脸擦干净。
但是眼眶和眼睛里面还是红色的。
应宛灵在镜子前观察自己。
眼睛那一片都被哭红了，连鼻头也红了。额头和侧边发被水弄湿了，几缕头发湿漉漉掉在脸侧和锁骨，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穿着真丝薄睡裙，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上。
这样出去的话，会很冷。
找了件外套穿上，她又发现自己的头发有点乱，于是拿梳子简单梳了梳，觉得好多了才出门。
用电子遥控开了别墅院子的门，应宛灵穿着那件外套在房间阳台上，在冷风中站着等萧旋来。
其实该不该说……她好像不气了。
后背的光给应宛灵打出一个轮廓，她手搭在阳台上，发丝被冷风吹得小小飘起来，她没去管，目光落在庭院大门外边的车道，发愣。
夜晚，一声发动机的轰鸣乍然响起，远光灯的光束打过来，紧跟着的是一辆车速极快的机车。
车停，灯灭。一人戴着头盔从机车上下来，有机玻璃制成的面罩被这人往上一推，接着露出一双在夜色中无比凌冽的双眼。
应宛灵在冷风中打了个冷颤，又一吸鼻子，视线往下一探，正巧和那人的视线相撞。
是萧旋。
应宛灵愣了下，立即退后两步，退出萧旋视线范围外。
大门开着，萧旋把头盔摘下，扣在车头，走进庭院。
虽然应宛灵半夜用电子遥控给萧旋开门，只开了几盏小灯，但动静还是吵醒了佣人阿姨。
但应宛灵做的悄悄摸摸，也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意思，于是阿姨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没看见，让萧旋进去。
还在萧旋上楼后把门和灯都关上了。
也不知道萧旋怎么知道应宛灵的房间位置的，在应宛灵紧张在沙发上抱着腿蜷着时。
房门被叩响了。
第25章
“咚咚！”
随着门被叩响的两声节奏，应宛灵听见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猛地跳了两下。
她使劲眨了下眼，想把眼睛哭过的酸涩感压下去。
应宛灵起来去开门。
门打开，她看见萧旋站在她房间外面，似乎是笃定她会开门，视线钉在一个地方。门打开后，那个地方变成了应宛灵的的双眼。
应宛灵和萧旋对视。
萧旋第一眼注意到应宛灵哭红的眼眶和被冻红的鼻头，接着是她努力绷紧的脸部表情。
在外面逆风行驶了十几分钟，身体被风刀刮得遍体生寒，体温冰凉。走进别墅身体内活络的血液温度立刻覆盖了冷意，甚至萧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凉又热。
“……”应宛灵张了张嘴，还是没想到说什么。
不过她感觉到萧旋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于是她侧过头，避开这道视线。
接着，应宛灵装作无事发生，问萧旋。
“你怎么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
应宛灵以为自己和箫旋语音通话时将情绪掩盖的很好，没有暴露出其实她是个爱哭鬼的事实。但其实就像她不会隐藏情绪一样，也压不住声音。
她以为箫旋没听到她哭。
于是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问箫旋。但话没说完她却听到箫旋非常直接的话语。
“你哭了。”
箫旋眼波平平，简述事实一样，也是在回答应宛灵的问题。
应宛灵僵了一下，她立刻支支吾吾起来，最后泄气，嘴硬道：“我没有。”
但这话过于牵强，毕竟她才从卫生间那个镜子前面离开没多久，眼周的红还没有那么快能消退下去。
让箫旋发现又能怎么样？
将头扭回去，应宛灵看着箫旋。
这一刻，她才开始观察对方。
夜晚风凉，尤其是春夜。箫旋的身上只穿了一套不防风的运动服，骑着机车轰鸣而来，也不知道被风刮了多久，应宛灵都能感受到她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往上是箫旋苍白的脸，且过于苍白。
应宛灵视线游移到箫旋腹部，想起白天，抿唇，突然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很晚了，她们都得休息了。
她开口：“哭……那是刚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好了。我得睡觉了。”
箫旋眼睫微颤。
来的这一路上，她的情绪说不上好，只是听到应宛灵哭声那刻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于是就来了。混着内心那点忐忑，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安抚应宛灵或是为她解决麻烦的资格，不过她有一个来的正当理由：暂住应宛灵家。
视线往下，落到应宛灵披着的毛衣外套上，箫旋突然走近了应宛灵一步。
但应宛灵也在等她，不是吗？
“关于没回消息，我很抱歉。”箫旋敛下眉眼，诚恳地说。
应宛灵：“？”
怎么突然朝她道歉？
同时，箫旋的往前逼近也让应宛灵后退了一步。
“没、没有，也不是完全因为这件事。”应宛灵因为箫旋的靠近而结巴。
不完全，那就是有。
箫旋心忽然被团棉花堵住了，她目光再次落向应宛灵通红的眼睛。
那团棉花里面突然藏了好多针。
箫旋又上前一步，她伸出手臂搂住了应宛灵。
将人抱在怀里，埋在对方的颈窝。怀中人柔软的身体和温暖的温度让箫旋难得产生了一种名为舒适的感觉，而同时，她焦躁的情绪被快速抚平，一股迟来的极度疲倦感包围了她。
那残缺的腺体又在影响箫旋的理智，无中生有地让她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箫旋眉头皱了皱，她觉得缺点什么。
这边，还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因为箫旋才哭的应宛灵被箫旋这样一抱，立刻瞪大眼睛。
箫旋抱得不紧，只是虚虚搂着应宛灵。两三秒后，箫旋松开手的瞬间轻声对应宛灵说了句：
“对不起。”
她眼底恢复清明，眉眼倦意仍存，配上那张苍白的脸。成功让应宛灵把事情抛在脑后。
“没关系没关系。”应宛灵胡乱说着，她看着箫旋白如纸的面容，伸手去拉箫旋，让她去沙发上先休息。
想了想，也真的不怪箫旋。
触到箫旋手那刻，应宛灵才发现箫旋体温很冷。
不由一颤，应宛灵把箫旋按倒在沙发上，然后找控制器调高了房间里的温度，又想去找个薄毯给箫旋盖上。
应宛灵忙忙碌碌的时候，箫旋倒在沙发上，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倦意浓重。
“你的腺体不自控……”
想起医生的话，箫旋恍然意识到，原来这个残缺的腺体又开始发挥它无能的作用了。
是从哪些时候开始干扰她的呢？是从得不到应宛灵回复，或是听到应宛灵带着哭泣腔调的声音开始时？
她潜藏在心底的担忧焦虑不安等情绪被无限放大，甚至盖过了身体经过高强度运动后的疲倦，在她脑中形成强烈风暴，直到将应宛灵抱在怀中时才停歇变得安宁。
幸好箫旋的腺体是残缺的，对信息素的渴求并不强烈，仅仅一个拥抱就能将她安抚住。
身体的疲倦卷土重来，箫旋躺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等应宛灵拿着毯子过来，发现箫旋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床上比较好吧……”应宛灵将毯子放到一边，伸手到箫旋后颈，想慢慢在不惊动箫旋的情况下把箫旋移到床上。
不过这显然对她来说需要点技巧，有点困难，于是放弃。
应宛灵把手从箫旋脑袋下抽出来，但顺着手离开的方向，箫旋头动了下，正好将一半脸放在了应宛灵的掌心。
手心碰到箫旋的脸部肌肤，应宛灵整个人僵了下，紧张看向箫旋的眼睛。
没醒吧？
入目是箫旋光洁的额头和直挺的鼻梁，还有纤长的睫毛。
被美色迷惑，应宛灵没忍住，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擦过箫旋的脸。
主角天生丽质，皮肤光滑，触感像瓷器。
心一下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