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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条条信息反馈,地图上的风险点被逐一标注、排查、清除。但每个人的心都没有放松,因为未知的、可能存在的设备,依然像幽灵一样潜伏在暗处。
凌晨四点,赵永南这边有了更重要的发现。他揉着发酸的眼睛,指着屏幕上复杂的关联图:“吕队,我对廖云中心近两年的电子设备流水进行了深度交叉比对和关联分析。发现除了那批捐赠给福利院的设备,以及之前发现的几笔异常采购,还有一个非常隐蔽的渠道。”
“什么渠道?”
“她以个人或中心名义,长期、小批量地从几家二手电子商品平台、甚至是一些个人维修者那里,收购废旧或故障的智能音箱、耳机、按摩仪、甚至一些简单的医疗保健器械,比如电子血压计、便携心电监测仪等等。”赵永南调出一些交易记录截图,金额不大,物品杂乱,混杂在正常的办公用品采购中,极难察觉。
“收购这些废旧电子产品?”
“对。理由通常是‘用于心理咨询中的行为疗法道具拆解研究’、‘儿童自闭症辅助工具改装尝试’等等,听起来很专业,也符合她的身份。这些交易分散在不同的平台和卖家,每次数量不大,但累计起来相当可观。而且,”赵永南放大其中一条记录,“这些收购来的‘废旧物品’,在中心的资产台账上,要么很快被标注为‘研究损耗报废’,要么干脆没有后续记录,直接‘消失’了。”
吕凯盯着那些记录,寒意从脊椎升起。捐赠渠道是明的,采购-报废渠道是暗的。明线铺设“公益网络”,暗线则可能流向更隐秘、更难以追踪的角落。那些被收购的废旧电子产品,经过廖云的改装,会变成什么样的东西?又会流向哪里?
“能追踪到这些‘消失’设备的最终去向吗?”刘冰凑过来问。
赵永南摇了摇头,表情凝重:“很难。这些交易很多是线下的,现金或私人转账,没有完整的物流信息。有些卖家可能自己都记不清了。而且,如果廖云有意处理,她有很多方法让这些设备‘合理地消失’,比如作为‘赠品’送给某些她‘帮助’过但又不在官方记录里的人,或者通过一些灰色渠道流转出去。”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他们以为在连夜排查,清除已知的威胁。但现在看来,他们可能只是清理了一片森林边缘的几棵枯树,而在森林深处,还有更多他们看不见的、埋藏着的种子。
“继续查。”吕凯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定,“尽一切可能,追溯这些设备的流向。同时,对所有已发现异常设备的模块进行彻底的技术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那‘第二套网络’的线索。还有,”他看向陈敏,“陈法医,我需要你对已经接触到的这些受助者,做一个紧急的心理风险评估汇总。廖云选择他们,不仅仅是随机挑选受害者,这里面一定有她的逻辑和标准。找出这个标准,也许能帮我们预判她下一步可能的目标,或者理解她到底想通过这些设备达成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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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敏点点头,开始快速整理手头的资料。那些受助者的面孔和心理档案在她脑海中一一闪过:失去儿子的母亲、饱受战争创伤的老兵、因不公而绝望的工人、被霸凌阴影笼罩的少年……痛苦是他们共同的特征,但似乎又不尽然。
“我发现一个共同点,”陈敏抬起头,眼神锐利,“不仅仅是‘有心理创伤’。他们的创伤,几乎都与某种‘不公’、‘冤屈’、‘求助无门’的经历紧密相关。周芳儿子的医疗事故申诉多年无果;王建国的战友抚恤金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那位伤残工人的工伤认定被推诿;被霸凌的少年遭受的校园暴力曾被校方淡化处理……他们不仅是心理的受害者,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系统失效’或‘正义缺失’的承受者。”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廖云选择他们,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脆弱、易受暗示。也许……在她扭曲的认知里,这些人,和她弟弟一样,都是被‘系统’伤害、忽视、然后遗忘的‘祭品’。她给予他们‘关怀’和‘帮助’,植入那些改装设备,也许不仅仅是为了测试或中继……会不会,在她更庞大的计划里,这些人本身,也是她所谓‘心理正义’舞台上的……潜在演员?或者,是她用来证明某种‘理论’的……实验样本?”
这个推测让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廖云布下的,就不仅仅是一个复仇的杀局,而是一个更庞大、更疯狂的社会实验场。那些被送出的设备,既是监控器,也是触发器,更是她施加影响、播撒某种“种子”的工具。
窗外,天色开始泛起青灰色。一夜的紧急排查暂时告一段落,已知的六台改装设备已被安全控制,几名心理状态最不稳定的受助者也得到了及时的干预和安抚。表面上的直接威胁似乎被解除了。
但每个人都清楚,找到并拆除那些物理设备,只是揭开了谜题最外面的一层纸。廖云通过那些设备想要达成的真正目的,那可能存在的、更隐蔽的“第二套网络”,以及她背后那个神秘的“导师”……这些阴影,依然笼罩在城市的黎明之前,随着渐渐亮起的天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显得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
吕凯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天际那一道微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追索阴影的战斗,还远未结束。福利院的影子后面,是更广阔的、弥漫在都市生活中的无形之网。而他们,必须在这张网完全收紧之前,找到那个执网的人,以及她手中所有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