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四十……”吕凯立刻看向白板上张维案的死亡指令时间:晚上九点三十一分。差了大约五十分钟。时间对不上。但这个“离开”的行为本身,值得注意。
“还有参加周日沙龙的一个艺术评论家提到,廖云在沙龙中途似乎对窗外的一只鸟观察了片刻,还随口说了一句‘自由总是短暂的’,然后很快又回到讨论中。这个细节很模糊,评论家自己也说可能记错了,或者只是廖云当时偶然的感慨。”
自由总是短暂的。吕凯咀嚼着这句话。是感慨,还是某种无意识的流露?
“我们需要换一个思路。”吕凯转过身,面对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线条,“我们一直试图从外部寻找突破口,寻找她‘在场’或‘操作’的直接证据。但廖云是心理学专家,她最擅长的,可能就是利用人的心理盲区,营造‘现实’。她的‘不在场证明’,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心理暗示——暗示我们,她‘不可能’做到。让我们把精力消耗在证明‘可能’还是‘不可能’的技术细节上,而忽略了更本质的东西:动机、模式、以及那些无法用技术完全解释的‘巧合’的累积。”
“您是说,即使我们暂时无法从技术上完全击破这些不在场证明,但如此多的‘巧合’、如此严丝合缝的安排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赵永南问。
“对。四个死者,都和她有直接接触,都接受了她的心理干预,都死在她精心设计的暗示触发之下。而她本人,在四个死亡时间点,恰好都有看似无可挑剔的、性质不同的公开活动作为掩护。世界上没有这么完美的巧合。这不是证据,但这是指向性极强的疑点,足以支持我们对她进行更深入、更全面的调查,而不必被这些‘证明’捆住手脚。”吕凯的声音坚定起来,“廖云想用这个心理迷宫困住我们。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定要立刻找到迷宫的出口,而是认清这本身就是一个迷宫。然后,从迷宫外面想办法。”
“从外面?”刘冰熄灭烟头。
“从她的人际网络、资金流水、特殊设备购买记录、网络活动轨迹、以及她弟弟林浩事件的更深层内幕入手。她一个人完成所有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改装设备需要技术和工具,实时监控可能需要同伙或特殊设备,那些加密跳转和反追踪技术也需要知识来源。她不是超人,一定有痕迹,一定有帮手,或者,至少有过交流和学习的对象。还有,她那些‘不在场证明’的场合,是否有可能存在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可以让她短暂‘脱身’而不被察觉的漏洞?哪怕只是几分钟,对于发送一个预置的指令来说,可能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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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凯的目光扫过团队成员:“赵永南,继续深挖她的网络足迹,特别是暗网、加密通讯、特殊技术论坛。陈敏,结合动物实验数据和受害者尸检结果,尝试构建更完整的神经生理学模型,看看能否找到除了声波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协同的暗示触发因素。刘冰,带人重新梳理她近半年的所有行踪,包括那些没有被记录在公开日程里的,查她的车辆轨迹、消费记录、甚至垃圾清运,寻找任何可能与案发时间、地点产生关联的异常点。同时,对那四个案发地点周边,进行更细致的二次勘查,寻找可能被我们遗漏的、用于实时观察或确认目标状态的监控点,哪怕是一个伪装成普通物品的摄像头。”
任务分派下去,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似乎流动了一些。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有了方向。廖云用心理学和精密计算筑起的防御,本身也暴露了她的思维模式和能力边界。破解它,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对人心更深的理解,以及跳出她预设框架的洞察力。
就在这时,吕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内部消息。他看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凝。消息来自对廖云心理咨询中心的常规外线监控人员。内容是:“目标廖云,五分钟前离开中心,驾驶私家车,方向似乎是前往市郊的‘静心湖’公墓。今日并非其弟林浩的忌日或特殊祭日。”
静心湖公墓。林浩就葬在那里。
“刘冰,赵永南,跟我走一趟。”吕凯收起手机,抓起外套,“陈敏,你继续分析数据。我们去看看,这位在命案发生时总有‘完美’理由不在场的廖云医生,在这个没有预约、没有公开活动的傍晚,要去墓园和弟弟说些什么。”
也许,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这位永远冷静、永远掌控节奏的心理咨询师,会流露出一丝计划之外的、真实的裂痕。
第1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