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凯的视线转向摊开的病历夹。上面记录的是一个青少年患者的咨询情况,诊断是“焦虑状态伴随轻度抑郁倾向”,治疗建议是“认知行为治疗辅助放松训练”。很普通的心理门诊病历。但在最后一页,在张维未写完的那行字下面,吕凯注意到,病历纸的右下角,有一个用极淡的铅笔,几乎难以察觉地写下的几个数字和字母:“7Y L.H.”。
7Y?七年?L.H.?吕凯瞳孔微缩。他立刻想起李雪那篇未写完的报道里,提到的“七年前”、“阴影”、“处理”。而张维,是心理医生。
“查一下,张维七年前,是不是经手过一个缩写是L.H.的病例,特别是和学校、学生相关的。”吕凯对跟进来的一个侦查员吩咐。
他继续观察书桌。那个便携式电子仪,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最后一次测量的数据:心率、血氧饱和度,时间戳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数据看起来在正常范围偏低值。仪器旁边,放着一副蓝牙耳机。
赵永南已经小心地拿起了那个便携式电子仪,正在用便携设备检测。“吕队,”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这个血氧仪,内部也有加装。模块更小,集成在电池仓附近。还有这盏灯,”他指了指那盏金属台灯,“同样的问题。”
又是改装过的日常电子设备。凶手似乎对渗透进目标日常生活、并加以改造,有着偏执的喜好和能力。
“死亡时间?”吕凯问陈敏。
“初步判断,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和张维弟弟说的,昨晚十一点多还通过电话,说在整理病历,对得上。”陈敏回答,她正小心地检查张维的口腔和眼皮,“体表无明显外伤。具体死因要等尸检。但是,”她顿了顿,示意吕凯看张维的左手,“他左手手指,特别是食指指尖,有非常轻微的灼伤痕迹,很新鲜,像是瞬间接触了微弱的电流。”
电流?吕凯看向那支滚落的钢笔,又看向那盏台灯。台灯的开关是触摸式的。
“刘冰,”吕凯走出书房,对正在客厅询问张维弟弟的刘冰招了招手,“问一下,张维平时有没有失眠,或者半夜工作的习惯?他书房里这些电子设备,都是他自己买的吗?有没有人送过,或者帮忙修理过?”
刘冰很快问完回来:“他弟弟说,张维工作压力大,有时会失眠,半夜醒了偶尔会到书房坐坐,看看书或者写点东西。那些设备,台灯和血氧仪是他自己买的,但大概半年前,台灯好像不小心摔了一下,接触不良,是他一个‘热心’的病人介绍了个‘很靠谱的维修师傅’上门修好的。血氧仪是新的,买了不到三个月,也是同一个病人推荐的品牌型号。”
“病人?哪个病人?叫什么?”吕凯立刻追问。
“他弟弟说不清楚具体名字,只知道是个女病人,好像是姓廖?说是特别感激张维的治疗,经常介绍些养生保健的东西给他。”刘冰说着,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廖?晨曦心理那个廖云?”
廖云。
这个名字第三次出现了。陈文彬参加的心理讲座,李雪家杂志下的宣传册,张维的“热心病人”。
交集点,清晰地指向了这里。
“立刻查清这个‘廖云’的全部信息!我要知道她过去半年、不,过去两年的所有行踪,接触过的所有人,特别是陈文彬、李雪、张维这三个人的详细接触情况!”吕凯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冷硬,“同时,通知技术队,对张维家进行彻底勘查,重点是所有带电设备,尤其是那盏台灯和血氧仪,做最精细的拆解和逆向工程!我要知道那个‘脉冲’到底是什么,怎么触发,怎么杀人!”
“还有,”吕凯补充道,目光扫过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奢华公寓,“通知网安和技侦,从现在开始,对‘晨曦心理咨询中心’以及廖云这个人,进行全方位的监控和调查。我要知道她每一通电话,每一次出行,每一个银行账户变动!”
三起命案,如同三记沉重的丧钟,在短短五天内接连敲响。看似平静的猝死现场下,是精心编织的杀戮网络。而那个叫廖云的心理咨询师,如同一个优雅而危险的蜘蛛,正静静蹲伏在这张网的中央。
吕凯走回书房,再次看向张维那张凝固着困惑的脸,又看了看病历上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7Y L.H.”。
七年。L.H.。一个尘封的旧案,一个心理医生,一个记者,一个教师。
所有的线头,都开始向一个模糊的焦点收拢。而那个焦点,似乎与一段被掩盖的过去,一种扭曲的复仇,以及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治疗”方式,紧密相连。
“并案。”吕凯对着通讯器,声音清晰地传回市局指挥中心,“103、102、101,三起案件,正式并案侦查。案件代号……‘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