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的灯光,似乎永远比别处更亮、更冷。空气里混合着电子设备运行的低频嗡鸣、散热风扇的转动声,以及一种只有精密仪器和数据才能营造出的特殊寂静。赵永南坐在三块并排的巨大显示屏前,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不断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而布满血丝,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而迅捷,如同在弹奏一首无声的、紧迫的追猎曲。
在他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那部从李浩身上搜出的老式按键手机的完整数据镜像。这部手机已经被彻底“解剖”,从硬件到软件,从存储芯片到通讯模块,每一个字节都被提取、分析、试图从中榨取出关于“老师”和“净罪者”的每一丝信息。
“手机经过改装,”赵永南一边操作,一边对旁边的吕凯和陈敏解释,声音因为专注而有些干涩,“去掉了GPS模块,增强了信号加密和抗干扰能力。通讯录只有一个联系人,备注‘老师’。短信记录只有一条,就是四天前发送失败的‘钥匙已取,一切就绪。等待下一步指令。’ SIM卡是预付费的不记名卡,已经停机。通话记录……被谨慎地清空了,但底层数据恢复显示,在最近三个月内,与‘老师’的号码有七次短暂通话,每次时长不超过三十秒,时间点分别是在林小雨失踪前一天、苏晓失踪当天、方哲失踪前后,以及李浩去棚户区取钥匙前。符合单线指令、定时联络的特征。”
“能定位‘老师’的号码吗?或者反向追踪信号来源?”吕凯问,目光紧盯着屏幕上那串代表“老师”的、没有归属地显示的数字。
“很难。”赵永南摇头,“‘老师’使用的号码也是不记名预付费卡,而且似乎采用了更高级的反追踪技术,每次通话都通过多个虚拟服务器跳转,信号源头飘忽不定,最后可追溯的基站位置……都在人流量极大的公共场所,比如火车站、大型商场、图书馆分馆,无法锁定具体使用者。而且,这张卡目前也处于关机状态。”
又是图书馆。吕凯想起之前追踪到市图书馆公共电脑发帖的线索。灰衣男人(或“净罪者”)似乎对公共场所,尤其是图书馆这类拥有公共网络和电脑、便于隐藏行踪的地方情有独钟。
“不过,”赵永南话锋一转,调出另一组数据分析界面,“虽然直接追踪号码困难,但我们从李浩手机的通讯模块底层日志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信号交互记录。除了与‘老师’的通话,这部手机在待机状态下,会定期(大约每12小时)自动发送一个极其微小的数据包,内容经过高强度加密,但信号接收方不是一个手机号码,而是一个特定的网络IP地址。这个IP地址经过伪装,但最终指向一个位于海外、架构在暗网上的加密服务器节点。”
“心跳信号?或者……定位信标?”陈敏推测道。
“更像是远程监控和指令接收通道。”赵永南放大信号分析图,“这个数据包可能包含了手机的基本状态信息(如电量、位置粗略信息),也可能是在‘监听’等待来自服务器的加密指令。而服务器那边,‘老师’或者‘净罪者’,可以通过这个通道,在必要时向手机发送新的指令,即使不直接通话。这解释了为什么李浩需要定期去有网络信号的地方(比如图书馆、商场),可能就是为了让手机能接收到这些数据包。”
一个隐形的、单向的指令通道!这比单纯的通话更隐蔽,更难以追踪。灰衣男人背后的组织(或个人),技术能力不容小觑。
“能破解这个数据包的内容,或者追踪到那个暗网服务器的真实位置吗?”吕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