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物证室旁边的独立分析间里,光线被调得很柔和,避免对那本薄薄的、边缘有些卷曲的日记本造成额外的光损伤。日记本被小心地放在铺着白色无尘垫的桌面上,旁边放着镊子、放大镜、紫外交替观察灯等专业工具。陈敏戴着白手套,动作轻缓地将日记本打开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空白处,用娟秀但又带着些颤抖的字迹,写着那段令人心悸的话:
“陈老师说我如果告诉别人,就让我毕不了业。但那个陌生人说,他可以帮我。他说,有些人需要被惩罚,而惩罚的方式,是让他们永远记住。—— 小雨,周三晚”
吕凯、刘冰、赵永南围在桌边,屏息凝神。这本从林小雨卧室书架夹层里找到的日记,是她内心世界最直接的窗口,也可能是灰衣男人如何与她建立联系、如何诱导她的关键。之前的勘察主要集中在寻找指纹和物证,而现在,他们需要更深地解读文字背后的信息。
陈敏用紫外交替观察灯仔细照射日记本的每一页,包括封面、封底、内页的空白处和装订线附近。在特定波长的紫外光下,一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痕迹开始显现。
“这里有发现。”陈敏的声音很轻,她用镊子尖小心地指向日记本最后几页的页边空白处,那里在紫外灯下,有几个非常淡的、用某种无色的、可能是柠檬汁或特定化学药剂书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
“他……知道照片……”
“他说……陈是禽兽……”
“天台……穿灰衣……等他……”
“害怕……但陈必须付出代价……”
“(模糊)……信任他一次……”
“(模糊)……苏晓学姐也……”
字迹断断续续,笔画凌乱,显示出书写者当时极大的情绪波动和矛盾心理。这些隐形字迹,很可能是在极度不安、又怕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写下的,是林小雨最真实的心理活动记录。
“他知道照片……苏晓学姐也……”吕凯低声重复,眉头紧锁,“灰衣男人向林小雨展示了他掌握的陈建华偷拍照片,以此获取她的初步信任,并激起她对陈的愤怒。他还提到了苏晓……这说明,在接触林小雨时,灰衣男人可能已经将苏晓也列为了目标,或者至少,他知道苏晓的事情,并可能用来增强说服力——你看,不止你一个人受害,还有其他人,我们要一起反抗。”
“苏晓学姐也……”刘冰咬着牙,“这个混蛋,他早就计划好了,一个接一个!”
赵永南将隐形字迹拍照,进行图像增强处理。“从笔迹的墨迹扩散和纸张纤维的受损程度看,这些字迹书写的时间,应该就在林小雨失踪前一两天,与她收到那条陌生短信的时间接近。这可能是她在收到短信、内心剧烈挣扎时写下的。”
陈敏继续检查日记本的其他部分。在日记本中间的某一页,夹着一片已经干枯的、压得平整的银杏叶书签。她用镊子轻轻取下书签,发现在书签背面的叶柄连接处,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已经干涸的胶渍。她用微量取样工具小心刮取了一点,放入便携式检测仪。
“是普通的固体胶,但里面混合了极微量的……某种合成聚合物的成分,与我们在棚户区找到的书籍封面上,以及那张地图边缘发现的微量胶残留,成分有相似之处。”陈敏分析道,“灰衣男人可能接触过这本日记,甚至可能翻阅过,在放回时不小心留下了这点痕迹。或者,他故意用这种带有特定成分的胶,做了某种标记?”
吕凯拿起日记本,仔细感受它的重量和手感。日记本不厚,但硬壳封面。他轻轻按压封面内侧,感觉在靠近书脊的位置,似乎有一点不明显的鼓起。他示意陈敏。
陈敏用精细的工具,小心地沿着封面内侧边缘,将包裹封面的硬纸板与内衬的布面分离一条小缝。在紫外灯照射下,可以看到封皮夹层里,似乎藏着一小片薄薄的、近乎透明的东西。
“是存储卡!”赵永南一眼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