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柳征的不在场证明(1 / 2)

谋系列 翟楠 2117 字 5个月前

市局刑侦支队的案情分析室,白板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地图、时间线和关系图,像一张被无数线索缠绕的巨网。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熬夜后的体味,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神经紧绷的压力。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但房间里没有一个人有睡意。

吕凯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已经没什么墨水的白板笔,目光死死钉在三条用红笔划出的时间线上。那是周永康、王磊、张明远三人失踪的精确时间点。每一条线,都像一道无声的、充满嘲讽的休止符。

刘冰靠在对面的桌沿,眼圈发黑,胡子拉碴,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打印纸,那是赵永南刚刚送来的、关于柳征在三人失踪当晚的“不在场证明”的初步核查报告。他翻得哗哗响,嘴角向下撇着,每翻一页,脸上的不耐和烦躁就加深一分。

陈敏坐在角落的椅子里,双臂环抱着自己,像有点冷。她面前摊着那份心肌毒素的检测报告,但她没看,只是怔怔地盯着白板上柳征的照片——那是从工作证上扫描放大的,穿着白衬衫,面容平静,眼神直视镜头,没有任何情绪。就是这样一个人,用十年时间,将仇恨淬炼成毒药和水泥。而她,刚刚用科学证明了,这毒药也滴进了他亲生母亲的心脏。这个认知让她胃部一阵阵抽搐。

赵永南是唯一还在“动”的人。他面前并排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着不同的窗口:交通卡口数据查询系统、建筑设计院的内部门禁和监控后台、行业沙龙的报名和签到记录、通信运营商的基站定位查询界面……他的手指在键盘和触控板上飞快移动,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旁边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眉头紧锁。

“先说周永康失踪那晚。”吕凯用笔尖点了点第一条红线,“十一个月前,9月14号,晚上9点到11点之间,最后出现在自家车库入口监控,之后消失。永南,柳征那边的记录?”

赵永南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调出一个窗口:“建筑设计院的门禁刷卡记录显示,柳征在9月14号下午5点40分刷卡进入主楼,之后没有离开记录,直到次日凌晨1点15分刷卡离开。院内的监控探头虽然覆盖不全,但关键通道的几个探头拍到了他晚上7点、9点半左右两次从办公室所在楼层去洗手间,以及晚上11点左右在自动贩卖机买咖啡的画面。时间戳清晰,人脸识别匹配度超过95%。他所在楼层的公共区域监控也显示,当晚他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一点以后。”

“也就是说,从周永康失踪的关键时间段开始,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柳征都被‘锁’在了建筑设计院里,有进无出的门禁记录,有多段被不同监控拍到的影像。”刘冰插嘴,语气带着嘲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妈的,他是不是在那破院里搭了个帐篷?”

“办公室的监控呢?他办公室内部的?”吕凯追问。

“没有。”赵永南摇头,“建筑设计院注重隐私,个人办公室内部不安装监控。只有公共区域有。”

“那段时间,他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途径离开大楼,比如……消防通道,或者某些不常用的出口?那些地方有监控吗?”

“主要的消防通道入口有监控,记录显示当晚无人使用。有几个通往地下设备层和货梯的后门,监控坏了,院方报修记录显示已经坏了一个多月。”赵永南顿了顿,“但是,从那些地方离开,要避开所有主干道的监控,在晚高峰时段穿越半个城市,精准地在周永康小区停电的那三分钟窗口期出现并带走他,再以同样方式返回院里,还要不被任何人发现……理论上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操作难度极大,风险极高。而且,我们调取了他当晚的电脑操作日志和云服务器同步记录,他在晚上8点到12点之间,有多次对设计图纸的修改和保存操作,时间间隔不规则,但总体持续。这很像一个真正在加班工作的人的行为模式。”

吕凯沉默。一个在加班的人,电脑在持续工作,本人多次被拍到在楼内活动。这不在场证明,扎实得令人沮丧。

“王磊,三个月前,6月8号晚上,在酒店电梯消失。”吕凯转向第二条红线,“那晚柳征在哪儿?”

“行业沙龙。”赵永南切换到另一个窗口,“市建筑行业协会举办的季度交流沙龙,晚上7点到10点,在市会议中心。我们有沙龙的官方签到表照片,柳征签了名。沙龙过程中有自由交流环节,有至少三位参会者回忆当晚和柳征有过简短交谈。会议中心的多个公共区域监控也拍到了他,时间从7点入场,到9点50分左右离场。酒店距离会议中心车程约25分钟,而王磊消失在晚上9点20分左右。从时间上看,柳征几乎不可能在沙龙中途离开,赶到酒店作案,再返回沙龙而不被察觉。而且,酒店附近的监控在那个时间段大面积故障,但会议中心周围的监控是完好的,没有拍到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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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乎不可能’。”刘冰把手里那沓纸摔在桌上,“他妈的,每次都‘几乎’!但每次都让他‘几乎’不了!”

“张明远,半年前,3月19号失踪。”吕凯的声音有些干涩,指向最后那条红线,“这个我们之前就知道,他在自建房。邻居证实看到他二楼书房灯光亮到凌晨。”

“不仅仅是邻居证言。”赵永南调出第三组数据,“我分析了柳征自建房那个区域的智能电表历史数据。3月19号晚上,他家的用电模式显示,从晚上7点开始,书房区域的用电量显着上升,符合开灯和电脑运行的负载特征,并且持续到凌晨2点左右才大幅下降。其他房间用电基本为零。这和他设置的定时程序是吻合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我尝试追踪了他家无线网络那晚的对外访问记录。虽然他很谨慎,使用了加密和代理,但我通过一些技术手段,结合网络服务商的日志,发现当晚有几个特定的时间点,有数据流从他家的IP地址,发往一个他常用的云存储服务器,传输的是大型设计图纸文件。传输时间点和电表显示的电脑高负荷运行时间点高度重合。”

他看向吕凯:“这意味着,那天晚上,很可能真的有一台电脑,在柳征的书房里,持续工作,上传和下载数据。这比单纯的定时开灯,伪造程度要高得多。除非……他提前设置好了自动运行的程序,或者有同伙在屋里操作。但结合邻居看到的‘人影在窗后走动’的模糊印象,以及电表显示的、符合人工操作特征的、不规律的间歇性高功耗(比如保存文件、渲染图像时的峰值),‘有人在里面工作’的可能性,比‘完全空城计’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