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凯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他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寂静的地下实验室里,柳征独自站在白板前,穿着实验服,手里可能还拿着记号笔,写下这行字时的情景。灯光惨白,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只有那双眼睛深处,可能闪烁着十年积郁的寒光,和一种即将完成某件“大事”前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父亲,快了。”
快了。什么快了?是复仇的计划快要完成了?是那三个害死他父亲的人,快要得到“惩罚”了?还是说……某种更具体、更残酷的“结果”,快要达成了?
“这张图……”吕凯的声音有些沙哑,“能作为证据吗?”
“比之前的任何图像都更有力。”赵永南肯定地说,“虽然是通过非正常手段获取的,图像本身也经过处理,但上面的信息——特别是那行关于神经抑制剂改良的汉字记录,以及‘父亲,快了’这句话——具有极强的指向性和关联性。它直接证明了柳征在那个地下空间里,不仅在进行化学实验,而且实验的内容与案件中的关键物证(神经抑制剂)高度相关,实验的目的(‘快了’)与柳征的复仇动机(‘父亲’)直接挂钩。这已经不是‘个人兴趣’能解释的了,这是预备犯罪、甚至可能是犯罪过程中的直接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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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凯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他们找到了。不是旁证,不是线索,而是一把可能直接插向核心的、淬着毒的匕首。这把匕首,就藏在柳征自以为安全隐秘的地下实验室里,藏在那块记录着他“工作成果”的白板上。
保温杯的微孔,水泥柱的空腔,消失的运输车,仿生皮肤手套,酶的魔法,隐蔽的安保,定时的灯光,云服务器的异常登录,加密论坛的碎片,地下实验室的存在,空气样本中的溶剂,粉尘中的晶体碎片,白板上的合成路径和改良记录……
所有的点,在这一刻,被白板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彻底地、无可辩驳地串联了起来。一条完整、清晰、令人不寒而栗的链条,从十年前父亲跳楼的那一刻开始铸造,在暗处缓慢生长,最终在这个清晨,通过一张经过技术处理的模糊图片,狰狞地展现在了追猎者的面前。
这不是猜测了。这是蓝图。是柳征用了十年时间,一笔一划,精心绘制出的复仇蓝图。而他们,现在终于看到了这张蓝图最关键的一页。
吕凯睁开眼,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搜查令申请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他在“补充情况说明”一栏,用清晰有力的笔迹,写下了赵永南刚刚提供的、关于白板内容的关键信息,并注明“详见附件:技术处理图像及分析说明”。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材料和那个装着处理前后图像的平板电脑。
“走。”他对赵永南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去见副局长,还有法制科的人。有了这个,搜查令,必须批。”
赵永南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脸上同样带着一种大战前夕的凝重。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依旧安静,晨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明亮的光斑。他们踩过这些光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战鼓敲响前最后、也是最沉重的鼓点。
白板上的字,是柳征留给自己的备忘录,是十年仇恨凝结成的冰冷碑文。
而现在,这块碑文,即将成为撬开他精心打造的囚笼、终结这场漫长复仇的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那块——
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