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建筑师的草图(1 / 2)

谋系列 翟楠 2754 字 5个月前

柳征的办公室在城东一栋老式写字楼的七层,整层楼只有他一家公司,门口挂着一块很简单的牌子:柳征建筑设计事务所。牌子是木质的,黑底白字,字体是宋体,没有任何装饰。

吕凯站在牌子前看了几秒,然后推开门。

前台没有人,整个办公区域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巨大的绘图桌,柳征正伏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绘图笔,在图纸上描着什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他整个人像是被光浸透了,干净,透明,甚至有种圣洁的错觉。

听到脚步声,柳征抬起头。他看见吕凯和刘冰,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放下笔,站起身,微笑着走过来。

“吕警官,刘警官。”他伸出手,“欢迎。”

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污垢。握手时力道适中,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热情。他的穿着也很简单:浅灰色的棉麻衬衫,米色的休闲裤,一双看不出牌子的帆布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书卷气,温和,从容,完全不像一个可能杀了三个人的嫌疑人。

“柳工在忙?”吕凯看了一眼绘图桌上的图纸。

“一张住宅楼的结构图,客户催得急。”柳征引他们到会客区坐下,自己走到旁边的茶水间,“喝茶还是咖啡?”

“不用麻烦了。”吕凯说,“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

柳征还是泡了三杯茶,端过来,放在每人面前。茶叶在玻璃杯里舒展开,碧绿的颜色,很漂亮。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张明远失踪前,和您联系频繁。”吕凯开门见山,“能说说具体是什么事吗?”

柳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张总负责宏远集团的旧厂房改造项目,我是设计咨询。他经常问我一些结构安全的问题,比如承重墙能不能拆,地基有没有隐患。毕竟那厂房有些年头了,安全第一。”

“都问哪些具体问题?”

“很多。比如三号车间的承重柱,他问过好几次,说担心老化,想换掉。我说不能换,那是主体结构,换了会影响整体稳定性。后来他提出来,能不能在柱子内部做加固,我说理论上可以,但施工难度很大。”柳征抿了一口茶,“最后他接受了我的建议,保持原状。”

吕凯注意到,柳征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躲闪。他的语速也很均匀,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但又不像是背稿子,而是一种自然的、流畅的叙述。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刘冰问,他的语气有点硬,不像吕凯那么克制。

“张总失踪前三天吧。”柳征想了想,“他打电话问我,如果要在厂房里加一个地下储藏室,该怎么设计通风系统。我给了他一些建议,还约了时间去现场看,但后来他就……失联了。”

“您没觉得奇怪吗?一个大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当然觉得奇怪。”柳征放下茶杯,“我还给张总打过几次电话,都关机。后来听说警方介入,我就没再联系了。毕竟我只是个设计咨询,不方便过问太多。”

他说话滴水不漏,每个问题都回答得恰到好处,既不推卸责任,也不过分表现关心。就像一个普通的设计师,和一个普通的客户,仅此而已。

吕凯换了个方向:“柳工是学建筑出身的,怎么对化学也这么了解?”

柳征笑了:“谈不上了解,只是辅修过。建筑设计和材料科学分不开,混凝土配方、涂料成分、防火材料,这些都和化学有关。多学一点,对工作有帮助。”

“那神经抑制剂呢?”刘冰突然插话,“这也对工作有帮助?”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柳征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闪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察觉不到。

“神经抑制剂?”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刘警官说的是……药物?”

“张明远体内检测出了一种特殊的神经抑制剂,成分很复杂,市面上没有。”刘冰盯着他,“柳工既然是学化学的,应该知道这种东西吧?”

“知道一些。”柳征点点头,“神经抑制剂主要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用于治疗癫痫、焦虑等疾病。但张总体内为什么会有这个……我不太明白。”

“我们也不明白。”吕凯接过话头,“所以想来请教柳工,以您的化学知识,要合成这种抑制剂,难吗?”

柳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很难。需要专业的实验室设备,精确的配方,还有丰富的药理知识。不是普通人在家里就能搞出来的。”

“但如果是专业人士呢?”吕凯问,“比如,有化学背景,又有实验室条件的人?”

“那就有可能。”柳征很坦然地点头,“但我不是那种专业人士。我的化学只是辅修,早就忘得差不多了。而且,我也没有实验室。”

他说最后一句时,眼睛直视着吕凯,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吕凯迎着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茶水间水壶烧开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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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工周末一般做什么?”吕凯突然换了个话题。

“周末?”柳征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有时候加班画图,有时候去郊外放松。我在凤凰山那边有个自建房,平时没什么时间去,周末会过去住一两天,算是给自己放个假。”

“一个人?”

“大部分时间是一个人。”柳征笑了笑,“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安静。”

“那房子是您自己设计的?”

“是的。我学的就是这个,自己的房子当然要自己设计。”

“能看看设计图吗?”吕凯问,“我最近也想在郊区弄块地,盖个小房子,参考参考。”

柳征的眼神又闪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他的笑容有点僵,但很快就恢复了。

“设计图都在电脑里,但电脑今天出了点问题,打不开。”他站起来,“要不这样,我改天整理一下,打印出来给您送过去?”

“不用麻烦。”吕凯也站起来,“我们就随便看看,不耽误您工作。”

他走到绘图桌前,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图纸。是一栋高层住宅的结构图,线条精细,标注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图纸旁边放着几支绘图笔,按粗细排列,旁边还有一把尺子,一个圆规,一个橡皮,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柳工做事很细致。”吕凯说。

“习惯了。”柳征站在他身后,“建筑设计容不得半点马虎,错一条线,可能就是一栋楼的倒塌。”

吕凯转过身,看着他:“那如果有人在建筑上动了手脚,比如,在承重柱里留个空腔,会怎样?”

柳征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吕凯,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不是慌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悲哀的东西。

“那柱子会变成棺材。”他说。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刘冰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虽然枪没拔出来,但姿势已经摆好了。柳征看到了,但他没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柳工,”吕凯的声音很平静,“我们需要搜查一下您的办公室和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