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平凡的一天, 阳光正好。
夏目背上书包,挥别了泪眼汪汪被压着回去工作的太宰治后,猫咪老师从他的包里伸出一个圆溜溜的大脑袋。
“憋死我了,大学老师还拖课,纳兹咩这学你别上了吧。”
夏目把猫从包里拽出来,像拽糯米面团一样,年糕猫咪在他手上弹了弹。
“猫咪老师,不要抱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这是很不礼貌的。”他还挺喜欢那门课老师的,而且开学以来也就拖过这一次课,还没作业。
“而且你刚刚一直在吃东西吧?早上五个三明治都没吃够吗?”
还好坐他身边的是太宰治, 换成别人看见他一直在蛄蛹的包,早就跳起来了。
被揪住后脖颈的液体猫咪喵喵乱叫:“我肚子里绝对装得下一盒奶冻一包薯片和两个蛋挞好吗?”
哪怕吃的再饱, 这些小东西还是只够塞塞牙缝啦。
夏目停顿一秒。
“你接下来两天没有夜宵了。”说完就把猫脸往两边扯,下定决心不听狡辩。
今天早上只有一节课的夏目背着包熟门熟路地往名取给的地址走。
名取前几个月说要来横滨拍戏的事, 总算让他盼到了。为此前一周天天睡觉前给夏目发消息。
在被迫每晚陪聊之后,夏目选在这天来探班。
猫咪老师语:再不去探班那家伙就一个人逃出剧组来找你啦纳兹咩!
近期名取捉妖的工作不多,经纪公司给他接了一部探案推理剧戏, 他是一番, 二番角色是才转型艺人一年的冲野洋子, 三番是六神通,都是国民度很高的人气演员和明星,这几天主要的拍摄地点在山下公园和横滨中华街。
山下公园里停泊这曾被成为太平洋女王的冰川丸邮轮,是个很显眼的标志。
因为名取事先打过招呼, 夏目不费力就挤了进来。
“好久不见了, 贵志~”
名取刚刚拍摄好一段,见到夏目来了,眼睛噌地亮起来,对着他挥手。
游走到脖子上的壁虎停了下来。
“好久不见,名取先生。”夏目从人流中穿行而过。
“这只胖猫咪也来了呀?是不是又胖了些?你抱得动吗?要不还是放养吧。”
大明星撺掇道。
苦于身边都是人没法开口,但是猫咪老师还是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与名取势不两立的决心。
祂拿屁股对着他。
“名取,这是你弟弟吗?长得比你也不差。”说话的是导演柴田,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性。
“哈哈,那当然。是不是很帅气?”名取没有反驳她的话,把手搭在了夏目肩上。
“这只猫咪好圆呀,请问我可以摸摸它吗?”这是冲野洋子。
“请便。”夏目还记着早上的仇,笑眯眯地将猫咪老师卖给了剧组其他人,六神通也过来凑了凑热闹。
柴田导演一见到夏目就觉得很有眼缘,问他愿不愿意演个路人的身份,给工资,夏目想了想,没什么坏处,就同意了。
虽然是个路人,却在主角陷入困境的时候给了他一个灵光一现的机会,得以解开后面的谜团。
夏目接下这个角色的原因还有一点是恰好这个角色是会画画的,名取扮演的主角就是在看到他的画后意识到了光线对案发现场的重要影响。
他的戏份很顺利地拍完了,另一边副导演也拍完了最后一幕内容,接下来就要转战去中华街了。
在这之前,剧组人员先分散开来吃饭,剧组里第一次来横滨中华街的人不少,加上这几天主演们状态好,进度比预料中的要快,导演便放了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让大家充分休息购物。
反正大冬天的裹得严实点不被认出来就好,演员们早就熟练变装了。
夏目自然被名取拐走。
猫咪老师一脸怨气地迈着小短腿跟在二人身后。
夏目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和名取见面了,二人一路絮絮叨叨聊了不少,随意找了一家店去吃饭。
因为正好处于饭点,因此就算名取挑了家还算僻静的餐厅,也每桌爆满。
他们正好是最后一桌排到座位的。
服务生正准备领二人进去,身后突然出来一声。
“是名取先生吗?”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名取听清。
名取扭头,看见两个国中生模样的少年男女,手上提着不少袋子。
“工藤先生家的小孩?”
两人连连点头。
“那正好,一起拼个桌吧。”
名取跟夏目解释说两个国中生是他们剧组顾问工藤优作家的孩子,男孩是他儿子工藤新一,女孩是工藤新一的青梅竹马毛利兰,这两天跟着工藤优作来横滨玩,工藤优作被邀请去和政府人士喝茶了他俩就自己出来玩。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毛利兰解释道:“还不是新一这个家伙,远远地看见说一个好像是名取先生的人,为了求证就一直跟在后面还跟了进来。”
真·中二时期の未来侦探挺胸,骄傲道:“我没说错吧,我的推理不比我爸差到哪里去。”
捂得这么严实都让他看出来了,看来距他成为关东第一名侦探的日子指日可待!
食物上的速度不快,夏目在坐下后频频向一个方向看,虽然动作隐蔽,但还是让身侧的名取发现了异常。
工藤新一也发现了夏目的动作,往侧后方看了看,那边都是单人单桌。
夏目看的方向有一男一女。
男生一头鲜艳的红头发被用发胶固定住,明明是饭点,面前摆着的却都是甜品,正举着相机拍摄。
女生留着厚厚的齐刘海,脸比普通人要白一些,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忆点。
名取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夏目微微摇了摇头。
可能是他感觉错了。
他一进来,就感觉,那边那个人……
包里的猫咪老师扭动了一下身子,夏目将拉链拉开一条缝隙,一双眼睛从黑暗的包包中向外看去。
工藤新一问道:“夏目,你在看什么呢?”
他刚刚也看了看,那边两个人男生的动作 多少有点奇怪,但也有可能是在拍视频,女生一点问题都没有,难道是窗外或者墙上有什么吗?
侦探的好奇心让他一秒都憋不住。
夏目挠了挠脸,解释道:“那个,我打工的地方有位前辈喜欢吃甜食,平时挺照顾我的,所以我有时会给他买一些。”
对不起了,乱步先生,回头我一定给你做你心心念念的草莓塔和豆乳奶茶。
涉世未深的少年少女被他糊弄了过去,老狐狸名取微微咪了下眼睛,玛瑙般红色的眼眸一瞬间幽深如潭,幽幽地往角落看了眼。
饭菜上齐后服务生礼貌鞠躬向后退。
突然,服务生很明显地晃了一下,捂住胸部,名取和夏目从两边扶住他。
“没事吧?”
服务生晃了晃脑袋,眼下有深深的乌青,脸色有点苍白,人倒是看上去还好。
“没事没事,抱歉影响几位用餐了。”
说着再次鞠躬离开。
真的没事吗?
工藤新一一路盯着他的背影,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
服务生途径了夏目之前一直关注的位置,女生举手让服务生收拾盘子,服务生走了过去,从女生桌上端起了吃干净的餐盘。
就在近处的红发男生和服务生聊了些什么,服务生的脸看上去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是点了点头。
男生笑着和他挥手。
就在服务生行走途中,突然面色一变,猛地捂住心脏倒了下来。
瓷白的盘子摔碎在地上,裂成一块块残破的碎片。
他一只手按着心脏位置,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住地毯,面色狰狞,冷汗直流,青筋凸起,压抑地吼出声。
夏目名取和工藤新一同时站起来,连忙冲向他。
第42章
在他们冲过来检查时, 服务生已经没了气息。
这时候对横滨本地人来说,夏目的工作证或许比警察证件还有用。
尤其在横滨这片地域, 稍微沾一点灰色或者黑色地带的人物更能给人安全感。
两个国中生凭借本能报了警,名取趁机把他俩拉到一边言简意赅地向他们讲述了外地人在横滨的几个注意事项,叮嘱他们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书次
万一事情不对劲立马开溜,小心好奇心害死猫。
中二期归中二期,但再中二的少年都知道横滨的危险性。
尤其是在出发前被自家父亲耳提面命了好几遍的工藤新一。
他就算再想表现再想逞能,在这种凶手随时可能当面暴起杀人的地方,还是老老实实一些比较稳妥。
他的战斗力还没他青梅的三分之一高。
他能做的就不惹事、不成为累赘。
众所周知,日本有几大神奇的地域,除了被架空一半政府力量的横滨外,还有杀手比例位居全国首位的博多和明明乍一看相当安全实则杀人率永远居高不下的米花。
但米花人民从来没有承认过这点。
当然,作为一名好奇心十分强的侦探, 工藤新一还是坚持初心研究了一下尸体。
人应该是突然休克的,死亡前出现过发虚汗和阵痛的症状, 心脏病吗?
少年认真地思考问题。
横滨市民见多识广,即便有人在面前倒下也能很快调整好心态继续自己的工作,但在场客人们有一半多是外地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多数还是更加信任警察。
值得一提的是,横滨中华街作为横滨特色景点之一,受黑手党影响不像其他地区一样大(大概是想给外地人竖一个我们横滨绝对不是只有黑手党的想法,虽然没什么用),因此在报警后,横滨当局警视厅负责人很快就赶了过来。
负责人是刑事部搜查一课刑警横沟重悟。
警察来之前, 工藤新一就跟在夏目身后问了店员一些问题。
死者叫小泽宪一,今年刚刚高中毕业, 是个从小地方来横滨打工的年轻人,本身也没有加入任何组织,身家清白。
这种人在横滨不算少见。
所以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经理告诉夏目说小泽宪一虽然偶尔脾气比较暴躁,但和同事关系也还行。他的身体不错,平时也没有心脏病一类的问题,不过有一点高血压,需要吃降压药,或许是高血压引起的并发症。
虽然横滨死人是一件家常便饭的事情,但作为繁华地段的餐厅负责人,经理表示这件事情还是需要稍微追究一下的。人是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没的,如果被人以为是他们苛待服务生导致的死亡,对餐厅影响也不好。
夏目四周扫了扫,并没有发现有附在人身上的咒灵。
“请问小泽先生平时和大家关系都好吗?”工藤新一问道。
经理道:“这个有点难回答,小泽他虽然有时候脾气暴了些,但是和大家的关系也没有到差的地步,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又和大家无冤无仇的,我相信应该不会有人想去杀他吧。”
夏目见经理双目清明,神情坦荡,似乎没有说谎的嫌疑。
工藤新一又问了经理几个问题。
名取的式神柊在餐厅各个地方溜了一圈,回来后和他说道:“后厨里有个咒灵,四级快三级的样子,附在一个厨子身上,是他动的手。”
夏目也听见了,他往后厨的方向轻轻扫了眼。
确定是他杀了。
他刚准备开口,负责侦察的刑警横沟重悟就到了。
横沟重悟见过夏目几回,对他印象不错,聊了几句就开始询问经理事情,问的问题和刚刚工藤新一问的差不多。
工藤新一从小泽宪一身上翻出了罐拆封过的降压药,证实了经理说他有高血压这点。
“他一般什么时候吃降压药?今天吃过了吗?”
“一般的话,他在午饭时间会吃一片,有时候时间紧就会换到下午三点多吃。”经理说道。
“那个,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大家都看见小泽吃药了。”一个脸上有几点雀斑的服务生怯怯道。
另外几个服务生也点头。
“我们午饭是一起吃的,所以小泽吃药的时候大家都有印象。”一个男服务生说。
餐厅员工的午饭时间通常会比营业时间早,也就是说他今天已经吃过降压药了,可以暂且将高血压并发症这点排除掉。
一个侦探一个刑警同时想到。
“也就是说,他杀的可能性提升了吧?”名取突然道。
他一直戴着帽子和眼镜,刚刚饭前才将口罩摘下,现在又给戴回去了,慌乱之中也没人发现他的身份。
横沟重悟看了他两眼,因为是夏目朋友,所以他也没有多关注,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横沟重悟查了下监控,发现服务生在死亡前和角落处的两个人接触过。
一男一女看上去年纪都不大,20岁左右的样子。
男生很高,穿鞋得有一米九几,长了一张生人勿近脾气很差的脸,问他话的时候倒是知无不言。
男生的声音懒懒的。
“我叫天童觉哦,19岁,大学生,来这里的原因是听说这家店的甜品好吃。”
“梦想是开一家巧克力店。”
他张了张手臂,看上去有些夸张,但本人丝毫不觉得。
横沟重悟看着他面前一排整整齐齐的甜品,暂且接受了他的说法。
一个一米九的运动少年开甜品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对方的表情真的相当认真。
“那你在监控中和小泽宪一聊天的原因是?”
“哎呀,我不是想来探店看看有什么有趣的甜品嘛,然后发现这个巧克力镜面蛋糕的味道和我吃过的都不一样,就问那位服务生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主厨,虽然他不是很乐意,但还是同意了。就是这样~”他说道。
工藤新一悄咪咪观察了半天,没有从给他身上发现什么不对的,只好偃旗息鼓,目光转向另一个女生。
女生露出来的皮肤比一般人白些,脸长长的,看上去弱柳扶风,宽大的羽绒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瘦弱,并没有记忆点,是个会在人群中淹没的长相。
被问到的时候她说道:“我叫原田浅黛,20岁,自由职业的画家,就住在附近。”
她报了一个地名,确实就在中华街附近,派去调查的人员也很快证实了这点。
横沟重悟指了指监控中的一个画面:“这里,他来拿盘子的时候,你是不是碰了一下他的手?原因是什么?”
监控里拍得不真切,又正好有椅子挡着,所以查监控是他也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碰到。
女子摇了摇头,额头上的厚刘海纹丝不动:“没有碰到,只是单纯的挪了下手机。”
监控里能看见她手机的一角。
横沟重悟点点头。
这两个客人和小泽宪一无冤无仇,没必要多此一举杀他。
工藤新一虽然心中存疑,却也得出了同样的观点。
这起案件确实和客人没有关系。
“排除了客人们,接下来就是同事了吧?”名取指出来。
“川源经理,可以麻烦将剩下的所有员工都交出来吗?”横沟重悟道。
后厨有六七个厨师,做主菜的有四个,做甜点的有两个,还有几个实习的帮厨和保洁员。
“这位中泽悠业先生,是我们餐厅的主厨。”
“还有这位,松山宏先生,我们餐厅的甜品师。”
这回不用分析,夏目光看一眼就知道谁是凶手。
不过,趴在这个身上的咒灵是不是和柊描述的不太一样?
柊刚刚说的明显是一只四级即将升三级的咒灵。
而他面前这只……已经长到三级中阶的程度了!
正常情况下,在短短十几分钟时间内,咒灵会成长这么快吗?
夏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侧面轻扫了一眼。
是那个人吗?
柊也很吃惊:“我刚刚见到的咒灵确实是一只四级巅峰向三级进化的咒灵,这只的长相是刚刚的进化版,我绝对不会记错的。”
祂很坚定。
名取看不见咒灵,但听柊的话,将夏目拉到一边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夏目沉思状:“目前凶手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但他身上的咒灵成长速度有点超出想象。”
而且,这可是在横滨地界,自带压制咒灵生长的debuff ,居然还能长这么快?
从前他在东京见到的咒灵都没有长这么快过。
这点就非常值得怀疑了。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夏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丛扇形的阴影,随着他眼皮的开合轻微颤抖着。
他有一个怀疑的对象,但是现在,没办法证实。
而后,在工藤新一和横沟重悟认真严肃探案时,夏目就悄咪咪观察着这只咒灵。
长着蝇嘴和翅膀的蓝绿色扭曲怪物趴在矮胖的男人肩上,一共四只眼睛全都转向不同的方位,六只手分别搭在他的脖子和手臂上,牢牢地攀附在他身上。长长的吻从肩上深入进躯体,汲取男人身上的能量。
这只咒灵在十分钟内肉眼可见地变大。
它在进化。
第43章
十分钟的时间, 这只咒灵已经成长到接近三级高阶的样子。
体型比之最初要大了一圈,六条胳膊勒得更紧了些, 死死勒进人的肉里。
一直在念叨“你杀了他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杀了他们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了!”
被它吸食气力的男性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实则再这样下去得亏空好一阵子。
就算对方杀了人,但夏目还是不允许咒灵在他面前作恶。
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这只咒灵四只眼珠子同时转到了他身上,盯着他看。
黑色的眼眶里四只婴儿拳头大的绿色浑浊眼珠凝视住他。
他听见了一声极度嘈杂的声音,仿佛漏电的音响, 满是尖锐刺耳的杂音。
——“人类,你看见我了!”
之见长着翅膀的咒灵六条胳膊中的四条都猛然拔长,像是弹性很好的蓝绿色橡皮糖一样,做出抓取的动作,向他快速袭来。
势要将他捏碎。
夏目左手结了个咒印,看不见的妖力四面而来,将这只咒灵面条似的四条手臂狠狠击成细小的肉眼看不见的粉尘颗粒,泯灭在空气当中。
只剩下两只手臂的咒灵发出尖锐的声音,几欲将人的鼓膜震破。
夏目没有任何停留,又是一道攻击。
凝结成箭矢的无色妖力刺穿了咒灵的头颅,三把箭矢竖着排列在咒灵身上。
顷刻间,原先还嚣张地大张着翅膀的手臂发出叫嚣声音的咒灵失去了声响,身后蓝绿色的浑浊翅膀也停止了摆动。
在夏目的视线里,这只咒灵和他从前消灭过的咒灵一样,消散在空气当中。
从咒灵攻击夏目到这只咒灵化为齑粉,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秒。
祓除了咒灵的本人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有身旁的名取发现了他的动作。
“将那只咒灵消灭了?”
夏目轻轻点头, 靠近名取轻声道。
“我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顿了一顿,“也有可能不是人。”
名取眼神一凛, 红色的眼眸低垂,掩饰住了目光中的杀气。
柊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看不见咒灵的名取,名取又拉着夏目千叮咛万嘱咐了一通,让他不要以身犯险,可以多依靠一下他和柊祂们。
夏目连连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名取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他还是会这么做。
无奈地叹气。
工藤新一这边也有了一点进展,不过不是在凶手候选人中。
他听见天童觉问餐厅的甜品师松山宏:“这个巧克力镜面蛋糕是加了什么特殊的食材吗?吃起来的口感和我吃过的其他同款蛋糕都不一样欸?如果是商业秘密不能说就算了。”
这同学是个实诚人,在发生了命案的当口居然都能问出口。
横沟重悟想把他拦下来,身形矮胖的松山宏脸上有很明显的笑纹,他笑着摆摆手说:“这个是我自己独创的,说出来也不要紧,巧克力酱里面特地加了一点新鲜的柚子汁,当然,比例是多少这个我就不能说了。”
头发竖起来看上去是个精神小伙的天童觉点点头,听得很认真:“我明白了,和玛德琳、磅蛋糕、慕斯、布里欧修一样,适当加入一点柚子汁可以减少油腻感,增加清香味,和加入柠檬汁和橙汁一个道理。”
横沟重悟也从后厨众人口中了解到,死者小泽宪一刚来的时候在后厨当过一段时间的帮厨,不过似乎和主厨们有些口角,闹得有些不愉快,于是他就被调到了服务岗位负责端盘子。
夏目掏出手机点开搜索框,输入了几个字。
“这样啊。”横沟重悟摸着下巴,眼睛扫过一众工作人员。
“你们今天都有和死者单独相处的时间吗?”
“今天换衣服的时候我和小泽还有中林君是一起在换衣间的,不过我们三个都没有肢体接触。”一个服务生说。
“对,秋山君说的没错,我们可以互相作证。”
“其他时间,大家都在一起,没有作案的机会吧?”
“哦对了,我想起来中泽主厨今天早上当着大家的面和小泽君吵了一架,后来松山主厨还去安慰了他。”
“平时也这样,中泽主厨和小泽君经常会拌嘴,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
大家三言两语说起来。
“中泽先生,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横沟重悟问。
他人高,身板又厚实,声音放低压迫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中泽悠业缩了缩脑袋,脸色不好看。
他长了一张严肃板正的脸,不说话的时候很有教导主任的感觉,但本人声音倒是没有多凶。
“这家店开业没多久,小泽是最开始来帮厨的一批学生,我很看好他,我这个人的特点就是对越喜欢的学生就越凶,后来他大概是受不了我的严厉,突然就和我说不想当厨师了,第二天,他就转去当了服务生。”
“所以你对他恨铁不成钢?所以才天天骂他两句?”
中泽悠业叹了一口长气,手指在裤子上摩挲两下,“算不上骂,我这个人不是很会说话,经常会把劝他继续当厨师的话说的比较难听,他大概以为我在羞辱他。”
“抱歉,我可以去一下后厨吗?”夏目收起手机问经理。
名取全副武装跟在夏目身后,见四下无人便问他:“所以,到底哪个是凶手?”
夏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眨巴一下眼睛,“哦,我们的大侦探还没有分析出来吗?”
名取举手投降:“我只是一个演员,又不是真的侦探,你们一个两个都不告诉我凶手真的太过分了啦。”
柊不告诉他就算了,但是为什么贵志也不告诉他啊?
未免太欺负人了些。
“名取先生确定要我们透题吗?”夏目笑了笑,眼神仿佛在询问他“你究竟要自己找出答案还是我们告诉你答案”。
名取不满地蹙眉,将口罩往下扯了些。
忽然,夏目身后的背包动了动,从里面蹿出来一只巨猫,“憋死我了憋死我了,纳兹咩你怎么都不把我放出来透气啊!简直太欺负大妖怪了好吗?等等,这里是厨房?!那本大妖就不客气地开动啦!”
说着就往刷了调味酱的烤全猪上扑。
被夏目拽抓住了小短腿,脑袋朝下倒挂金钩。
“不许偷吃,猫咪老师。”
“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被美食的香味馋的蹿出来的猪猫:……
猫咪老师狡辩:“我怎么不能出来了?这里又没人没监控的!我告诉你不能剥夺我的自由权!”
“诶?听了几节课还真学到一点知识嘛年糕君。”名取调笑道。
“哼,”猫咪老师撅嘴,“总比某个明明演了侦探自己却推理不出来凶手的笨蛋除妖师好吧。”
名取脑袋上蹦出一个十字架,温和中带着杀气,“哦?你知道凶手是谁啊?手法是什么呢?”
摆造型摆到一半的猫咪老师僵住了。
名取眯了眯眼,语气挑衅:“看来也有大妖怪不知道的事情嘛。”
“谁说我不知道?!”
“纳兹咩。你快告诉这个除妖师小鬼凶手是谁,这种小案件,本大妖才不屑于自己说呢!”
真·外强中干·猫咪老师。
夏目捏住祂的脸往两边一扯:“猫咪老师,你还是别嘴硬了。”
他在后厨四处兜了兜,从榨汁机和湿垃圾桶中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嗯?是这个?”名取挑眉,透过平光镜看向夏目。
“是那个甜品师动的手。”他用确定的语气说道。
“看来名取先生的推理能力确实比从前精进了一点。”夏目笑着把手机界面摆到他面前。
名取的笑容很无奈:“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啊贵志。”
明明他在有妖怪的场合推理能力也很强的好吗?
#大概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吧#
他的眼睛扫过页面上的文字,点点头。
“是利用食物下的手啊,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嘛?”
两人找到了“凶器”,往外面走,还没见到人影就听见了工藤新一自信的推理——
“凶手就是你了,松山宏!”
在凶手死不承认的常规环节下,工藤新一开始了他的推理。
“你杀害小泽宪一的凶器很简单,就是这个!”
他手一指,方向正是桌上的甜品。
“嗯?你什么意思?我在甜品里下毒毒害小泽吗?所有人可都是见证者,我可是从来没有给小泽吃过什么甜品之类的东西,更不可能下毒了。”松山宏看上去有一点紧张,说了很多话为自己辩解,却也都有理可依。
餐厅众人并未觉得他的话中有什么问题。
但他辩解时专门避开了一点,也就是他先前主动暴露出来的东西。
“没错,你确实没有在甜品里下毒,或者说,你一点毒都没有下。”
“你只是利用了小泽宪一吃降压药这个固定行为,让他喝下了一些东西,引起了他的死亡。”
“就是你刚刚自己暴露出来的——西柚汁!”年轻的侦探朗声道。
第44章
“就是你刚刚自己暴露出来的——西柚汁!”少年侦探语气坚定,态度坚决,直接道出了凶器。
“你利用小泽宪一服用降压药的习惯将西柚汁给他喝,因为柚子本身也有降压功效,在服用降压药期间吃柚子或喝柚子汁,就好比用药过量,会使得使血压骤降,轻则引起头晕、心慌,重则就会诱发心绞痛、心肌梗死甚至当场休克。”
“你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把人杀害的!”
少年侦探的声音相当坚定, 指出了松山宏的作案手法。
“呀!说起来今天松山先生确实在小泽君一个人生闷气的时候给他喝了西柚汁!”
有好几个人看见了松山宏给小泽宪一递果汁的行为,这事铁板钉钉了。
被指控为凶手的人相当不满。
“就算西柚汁真的是促成小泽死亡的罪魁祸首,那我也是无辜的,不知者无罪,我又不知道他喝了西柚汁会死,而且你也不是说只是有概率发生死亡吗?凭什么就能断定是我想杀他呢?”
“甜品师持证上岗前都必须清楚哪些人群不能吃哪些食物,只有通过相关考核才能拥有证书, 你知道小泽宪一患有高血压,却还是故意给他喝了西柚汁,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工藤新一继续道。
“就算是我给他喝的西柚汁,但我也是突然忘了药性冲突,这么多知识我不可能记得这么详细。”
“而且我和他无冤无仇,动机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把工藤新一难住了。
确实,他刚刚一门心思思考作案手法,却忘了最重要的杀人动机。
这可是侦探的大忌!
少年侦探定在原地,面色有些尴尬。
这时, 有人帮他解围了。
“松山先生好像要跳槽?”
天童觉举起手机, 界面上正是一则八卦小报,角落处有写到关于松山宏有意向和另一家餐厅签合同, 连赔偿金似乎都有猜测。
“你和餐厅的合同还有两年吧,现在跳槽会不会不太好?”他看着松山宏,问得相当直白。
工藤新一握了握拳,没错,就算这个!
“可以麻烦你解释一下跳槽的原因是什么吗?”横沟重悟走近,高大的身躯令被询问的人顿生出强烈的压迫感。
嫌疑人张了张嘴,准备嘴硬咬死不承认:“那是因为他们开出的价格我很满意……”
“会不会是因为知道小泽会死,会影响到餐厅的生意,所以提前找好下家呢?”天童觉突然插话,把松山宏的话给堵上了。
“我有在后厨发现大量的西柚皮,这就是你的凶器了。除此之外,很抱歉未经允许就搜查了一下松山先生你的私人物品,”夏目拿出一只钢笔,“这只钢笔拆去外壳后是针管样式,针管中的液体不出意外的话含有强烈毒素,介意由鉴定科调查一番吗?”
“还有,请问松山先生想将这只笔用在什么地方?”他盯着颤抖不止的中年男人问。
“是为了保险起见将人杀掉吗?”
夏目琥珀色的瞳眸如同一面清澈无暇的镜子,将他面前的人的丑恶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
松山宏猛地推了一把离他最近的天童觉,天童觉跟有预料一样侧身避开,只有推人的凶手往前踉跄了好几部,又撞到了桌子,疼的龇了下嘴。
“是因为我吗?”中泽悠业往前站了一步。
“因为我的关系才将小泽杀害的?”
“呼,呼——”矮胖的中年男人因为大幅度的动作有些喘。
“是啊,因为他单方面觉得你们关系破裂了,所以我才想借着他的死来让你放弃当厨师。”
他脸上原先慈眉善目的表情变了,变得狰狞可怖。
夏目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挡在身后,做出同样举动的还有名取。
“我杀小泽就是因为你,我要让你自责,你这个家伙把自尊看得比一切都强,一定会把小泽死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我要把你的厨师生涯彻底毁掉!让你再也无法进厨房!”他的声音逐渐激动。
两个人开始回忆过往情节。
中泽悠业从前专心厨艺,在成为这家餐厅的主厨前并未收过弟子,可以说小泽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个耐心教导的“弟子”。
中泽悠业经常会因为由于自己的原因导致小泽宪一放弃成为一名厨师而感到内疚,他将松山宏当成自己的知心好友,知情者也只有他一个。
“就是你这个家伙!当初在甜品大赛上将我打败之后就出国去了,等我好不容易发现你回来了结果你已经不当甜品师了!我还没有击败你,你居然已经不再碰甜品了?!”
“我这么多年心心念念就为了和你一较高下这天!我绝对不允许你背叛出甜品界!只有我能将你的厨师梦给彻底毁掉!”
“这支笔就是我以防万一用的,万一你这家伙继续当厨师,我就可以用这支笔来结束你的生命!让你再也不能走不进后厨!”
“哈哈哈哈——”
矮胖男人笑得面容扭曲,半个身体后仰,双手张大,首长呈现扭曲的姿势,像是疯魔了一般。
横沟重悟取出手铐准备将人逮捕,松山宏却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一把从身上拔出一把刀,胡乱挥动起来。
距离他最近的天童觉早就凭借直觉开溜了一段距离,没有被误伤到。
而横沟重悟也因他的动作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准备从后方将人制服。
夏目因为刚刚拿出钢笔的行为刺激了他,也让夏目成了他的首要攻击目标,他一路胡乱挥砍着手里的刀清道,目标就是距离他第二近的夏目。
一个没有经过锻炼的普通中年人自然不是夏目的对手。
夏目没有避闪,面对来人没有规律可言的攻击直接伸手,避开刀刃掐住了他的手腕,稍微一按,来人痛呼一声。
刀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只有不到两秒的时间,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凶手已经被夏目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将人钳制住扣上手铐后,夏目在名取担心的目光中说道:“要是连这种程度的都拿不下来,我的老师绝对会把我摁在训练室里练到他满意为止。”
虽然中也平时人很好,但一旦训练起体术来,确实相当公私分明。
想想之前被训练那段时间,浑身上下没有不痛的。
名取眼神意味深长:“你还真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了许多啊,贵志。”
夏目:“可以不要用这种仿佛孩子长大了的语气说话好吗名取先生?”
横沟重悟将这个明显有些魔怔了的凶手押回警视厅,餐厅里留下一片残局。
解决完突发事件,菜都凉了,虽然霓虹人不介意吃冷菜,但毕竟是刚刚死过人的地方,不少顾客纷纷离场,夏目一行人也离开了餐厅。
不过不是因为避讳不避讳的事情,而是因为之前夏目之前的感觉。
他一进餐厅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原田浅黛。
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实际上夏目却发现此人的身上萦绕着奇怪的咒力波动,刚刚在服务生小泽宪一端起餐盘的时候,原田浅黛身上流动着的灰蓝色波动增强了一瞬。
那一瞬,就像被链条捆绑在柱子上的巨龙猛地对着天空喷出了一道充满怒意的火焰。
从他的视角看,整个人的色调变得阴沉无比。
夏目猜测两人应当是短暂碰触了一下。
但在后续横沟重悟询问的时候,原田浅黛却表示二人并未有过接触。
夏目不知道对方是否在撒谎,从他们刚刚的方向也看不见她手上的动作。
和工藤新一毛利兰告别后,夏目和名取二人远远地跟在原田浅黛身后。
刚刚在后厨,夏目将自己的猜测和名取说了一下。
他说:“我怀疑是原田浅黛加剧了小泽宪一的死亡,或者说,原先的小泽宪一有可能不会死,而她的行为,导致了小泽宪一死亡结果的发生。”他怀疑对方可能是个诅咒师。
“还有那个生长迅速的咒灵,我怀疑也和她脱不了干系。”他有一股很强的预感。
猫咪老师也表示:“那个女人身上有着一股让我很讨厌的味道,和人类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名取的几个式神也表示了同样的感觉,不过妖怪和人类对咒灵的感知不同,没法一概而论,于是二人一合计,决定跟在女子身后看看她究竟有什么古怪。
“很快就是集合时间了吧,名取先生不回剧组没问题吗?”
名取摇摇头,刚想说和你一起盯着人更重要,下一秒手机弹出一条提示,导演和编剧那边也碰上案件了,而且死了两个人,警察正在赶过去,下午的戏份铁定没法拍了,让剧组人员好好休息等着拍明天的戏。
“中华街发生死亡的概率这么大吗?”名取皱眉。
他印象里这里应该很少发生死亡。
“不,实际上,这里是横滨伤亡率最低的几处之一。”夏目面露担忧。
他心里的那股预感愈发强烈。
这两起死亡案件,可能真的和原田浅黛有关。
第45章
两人跟在女子身后, 中间隔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三人出了中华街,原田浅黛越走越偏, 出了人群熙攘的街道,几分钟的时间便走到一处横滨常见的暗巷中。
夏目感觉这里冷的过分。
他四处望了望,不知名的建筑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硝烟与灰烬,烟囱里正向外冒着浓黑的烟。
对呼吸系统很不友好。
猫咪老师从包里跳出来,窜上了夏目的肩,一双眼睛四处扫了扫。
似乎有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拐过几个转角, 女子越来越往巷子深处走去。
已经到了一处几乎无人路过的僻静场所。
夏目听说过这里,战争时期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乱葬岗,老人都说血腥味和腐败的臭味几十年都没有消散过,大家能避开就避开,因此这一带很少有人会过来。
耳畔似乎传来乌鸦的笑声。
鼻腔中涌进了湿冷的空气和腥臭味。
长发女子停下脚步,幽幽地转过身,对着他们笑了笑。
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丝,在暗巷灰暗的光线中,更是有着一股诡异的灰白色。
笑容透着一股人偶的劣质味。
“两位还要跟随我到什么时候呢?”
她张了张嘴,嘴唇的没有血色的白色, 比医院里的墙都要白。
一瞬间, 整个巷子中遍布大大小小的的咒灵。
壁虎一样攀在墙上的粘液怪、浑身长满了眼睛身躯巨大遮盖了半个天空怪物、墙角缝隙中都钻出来小小的尾巴的蛇形怪物、烟雾状盘旋在空中的家伙, 各种灰色调的怪物一瞬间涌入视野,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名取先生!小心!”
夏目感受到四肢和躯干上的衣物被猛然收缩,瞳孔一缩。
是线!
无形的线!
身侧的名取包括他的式神们以及猫咪老师,也都被一条条无形的线捆了起来, 限制了行动。
他想要运转妖力破开线的束缚, 却被女子提醒道——
“不要想着暴力挣脱开,【牵魂丝】可是和灵魂息息相关哦。”
“万一因为运转妖力咒力爆体身亡连我也没办法救回来的。”
平缓的语气从正前方传来。
“你究竟是谁?把我们引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名取尽力让声音平稳,没有暴露处自己的不安来。
就在刚刚,他能看见咒灵了。
层层叠叠遍布在视线中。
多的可怕。
若非这些年有点除妖经验偶尔也会遇到一些恶心的妖怪,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呕在这里。
灰蓝色为基础色的咒灵们,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全部堆叠在一块。
令人作呕。
“你这个家伙,有本事就把线解除啊!”猫咪老师扭动着胖胖的身躯,一时之间祂也无法变作原型,都怪这个带着臭味的家伙!
可恶!这群咒灵中一定有可以遮蔽气息的!
不然这么多咒灵聚集在这里祂和夏目不可能没发现!
“诸位,请不要紧张,我只是有话想和夏目先生单独说。”女子缓步走进,黑色的发丝轻微晃动着。
她看向夏目琥珀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
“夏目先生,你同意吗?”
“如果你发誓再也不对他们动手的话。”夏目冷冷道。
“贵志,别信她的话!”名取喊道。
“纳兹咩!别被她骗了!”猫咪老师也大喊。
女子笑了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在。
“真是一个可爱又机灵的小鬼。”
如果仅仅是让“她”松掉捆住他们的线,她可不能保证下回不再用相同的手段困住他们,可若是让“她”发誓不再动手的话,同样的招数就不能再用了。
“发誓,不管是你自己还是你的咒灵们,都不能再对他们动手。”夏目态度坚决。
他盯着面前的“女性”。
身材瘦弱,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似乎也能被一阵大一点的风吹掉。
“她”身上的气息很混杂,有人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咒灵的腐败气味。
“看样子是我亏大了呢。”“她”拿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头发,眼睛轻轻扫过夏目身后被捆着的一二三四五。
夏目背后渗出冷汗,脑子在飞速运转,思考如果对方不同意自己的要求有可能面临的问题。
“不过,我只要你。”
“只要你点个头,我就把他们放了,如何?”
“她”虽然有点不太满意夏目的要求,但心情似乎不错。
身后名取和众妖怪的声音没有影响到夏目的选择,在原田浅黛的注视下,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很好。”
——契约成立。
猫咪老师感到身上的束缚感瞬间减弱,比头发丝还细却异常坚韧的提线消失无踪。
同一时刻,一道流动着黑色半透明液体的幕布自上而下罩住刚刚还在对话的二人,并迅速扩展延伸,将剩下的人和妖怪隔绝在外。
被弹飞只好变成原型保持稳定的猫咪老师在空中愤怒地喷了一口气。
夏目捶了捶这道看上去并不厚的屏障,波纹在屏障上晕开,但笼子状的屏障纹丝不动。
他试着用妖力捶开,也无济于事。
“别紧张,我只是布下了一道帐而已。”原田浅黛微笑着说。
“她”的眼神就是在说“这可是你点头答应我的”。
夏目猝不及防对着“她”就是一道攻击。
银白色的妖力自他掌心发出,银色的光束轰向原田浅黛。
对方腾空一跃,又被他接连的攻击逼得练练退闪。
在一个空翻后,夏目攻击的动作一顿。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掉落在灰暗的帐中。
露出一个光滑白皙的脑袋。
在额头的位置,有一条横亘了整张脸的刺眼疤痕。
夏目直觉觉得这道疤痕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田浅黛轻轻瞥了一眼被打落下来的假发,浅笑着着举起双手,做出不会攻击的模样。
“我可没有像和你过不去的意思,不介意的话,我们聊聊吧。”
“反正你现在也出不去,不是么?”
夏目看向帐外。
虽然仅仅隔着一道看似轻薄的屏障,但帐内外的人无法看见彼此,他不知道猫咪老师和名取先生他们现在什么样了,说不焦急的假的。
同样见不到帐内情形的友人们正在试图攻击这道帐。
夏目还是选择听听原田浅黛怎么讲。
之前戴着假发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如果说之前的原田浅黛可以称之为“她”的话,如今的原田浅黛便是“祂”。
夏目感受到对方身体里蕴含着的强大咒力,甚至比猫咪老师原型给人的压迫还要强。
他选择静观其变。
现在无法破除这面帐出去,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能祈祷之前签订的契约生效了。
面前这个人,不,应该不能称之为“人”。
夏目闻到了属于亡者的味道。
仿佛高楼上一道摇摇欲坠的无助人影终于坠落,在即将与地面接触前一秒却反复体验这个下坠过程时的绝望与悲鸣。
她被困在这个循环之中,生不得,死不能。
他似乎看见了被禁锢在这具躯体中不对求救后失去希望的无助灵魂。
他听见面前的人若无其事道:“这一带,从前其实是医院,战地医院,后来死的人多了,不管军人还是医生,或者是附近村庄里的村民,不论男女老幼都提着刀上战场了,所以才成了乱葬岗。”
“那个场面,嗯,人类互相残杀的场面,相当血腥呢。”祂摇摇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真是可悲又可怜的人类呢。”
祂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
夏目能从祂的只言片语中描绘出那般场景。
血腥、残忍、暴力、蛮狠,血色是这片大地的基调,绝望崩溃的哀嚎与痛苦悲怮的啼哭响彻云霄。
他总是能够很清晰地勾勒出生动的画面。
祂伸出手,夏目清清楚楚地看见祂骨节分明的手指,伴随着没有半分血色的嘴的开合,他捏紧了拳头。
“这具身体,是个骨癌患者。”
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半月状。
“她对这个世界充满恨意,她不甘心这么年轻就死去,所以啊,她将身体给了我,让我替她好好活下去。”祂说这句话的时候,轻描淡写的像是在施舍一只路边的流浪狗。
“我当然会替她好好活下去,替她看着这个世界,替她杀死那些注定会死去的人。”
“我会替她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
祂夺舍了癌症患者的身体。
相当直白,没有半点掩饰。
夏目嘴唇抿得泛白,手上巨大的力量几乎将掌心攥出了血。
他保持住呼吸,不让自己说话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量。
你又凭什么为别人做决定!
你又凭什么轻言断定别人的生死!
“看啊。”祂没有在意夏目的沉默,自顾自张开手,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银丝。
夏目一眼认出,这是刚刚缠住他的东西。
“这是她的天赋,她能够轻易地提高咒灵的品级,让咒灵附身的人类因愤概做出不理智的行为,这样循环下去,我的同伴们就越来越多了。”
祂看向夏目,深色的眼瞳中燃烧着不止一个人的灵魂,透出溢于言表的狂热。
白的不正常的嘴角像是被引线提着一样,诡异至极。
夏目听见了祂的目的。
“我很喜欢你。”
祂说。
“我想和你融为一体。”
祂张开手臂,身后的数以千计的咒灵层层叠叠堆满了天空。
灰蓝色的咒灵版图在夏目眼中铺展开。
第46章
羂索笑着张开双臂。
缝合线贯穿了祂的额头, 祂朝夏目张开僵硬的胳膊,似是想要拥抱住他。
祂的身后,铺天盖地的咒灵遍布天空,一双双泛着青灰色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似乎在欢迎他。
为此,祂们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式,以不知道多少人的死亡为基石。
这些咒灵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聚集而来的,其中不乏众多一级咒灵。
夏目可以想象面前的生物是如何操纵咒灵们夺取人类生命,用养蛊的方式,将一个个庞然大物培育起来。
夏目后背被冷汗浸湿了,仿佛背上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
最里层的衣服黏在身上,粘腻感已无法在意。
漫天匝地的无生机的视线令人发自心底的感到战栗。
夏目一步未退。
“做梦。”
他张了张嘴, 声带振动。
原以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发声,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直面不知名的怪物, 夏目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
“——我永远不会和你们这种丑恶的生物同流合污!”
“哈。”轻悠悠的笑声。术慈
“先不要着急着拒绝我。”祂的声音仿佛从千年前的悠远地界而来,又飘往无尽的天外宇宙。
“我听说过你的天赋, 真的是相当天才的孩子呢。”
“从小妖力深厚,却被亲缘之人视为怪物,没有人愿意和你交朋友。”
蛊惑性的话语钻入耳朵,羽毛般一下下挠着耳廓,轻柔却不能够忽视。
夏目耳边响起了无数声从小听到大的咒骂。
“夏目就是个大骗子!”
“贵志, 我们知道你不是坏孩子,只要你认个错,这件事就当过去了……”
“你是个怪物!没有人愿意和你玩的!”
“夏目是撒谎精!”
“不要靠近夏目家那个孩子,谁知道他成天念叨那些东西有没有精神病?”
“看夏目!哈哈哈哈他又不动啦!怎么啦,你是又看见什么妖怪了吗?我怎么没看见呀,指出来我们让我们看看呗!”
“说谎的孩子是没有朋友的!”
夏目用力捂住耳朵,脸颊两侧因闭气泛起红晕。
眼前咒灵们偌大的脸庞越发扭曲诡异, 仿佛整个世界都开始重组变化。
声音层层叠叠,聒噪不休。
夏目的双手合在耳朵两侧,却也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咒骂指责。
穿透性的嘈杂声音层出叠见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曾经一遍遍听过的言语再次浮现出来,挥散不去。
祂缓缓抛出自己的筹码。
“看呐,你有力量,有实力,有天赋,却被人类一次次地伤害。哦,还有人类中的异能者,他们也都是沽名钓誉之辈,除了嘴上许你的好处,其他呢?有落到实处吗?只有我们咒灵,说到做到。”
“妖怪?他们数量确实不少,他们能够给你绝对的忠诚吗?你能保证你的异能力永远不会遭到反噬吗?”
“而神明,祂们高高在上连多看一眼人间都是施舍,你又能从祂们身上得到什么呢?”祂用缓缓的腔调说道。
“妖怪可以包容你,咒灵自然也能包容你,我们都是你的伙伴。”
“只有我们咒灵,可以无条件地帮助你、陪伴你,我们本质上其实是同一类人。”
“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任何关注,给你赤诚的爱意和无保留的支持,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帮你实现,只要你加入到我们当中。”
悠悠的语调难掩其中深深的欲望。
每句话都像带着小小的吸盘,附着在耳膜上,蛊惑听者。
声音的源头距他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