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楚江郡东部,再有三两日路程,便是九江郡,九江郡再往东,就是徐州了,到了九江郡折向南五百里,就是金陵了。
李遗师徒二人却在一处乡村再次借宿,裹足不前。
因为谢卞出了问题。
自那日手刃恶童不成之后,他就一直病殃殃的样子。
李遗多次把脉,清楚他这乃是心病。
李遗愿意教拳,谢卞愿意学拳,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始终难以建功,李遗只能暂时落脚,给他一些时间消化。
借宿的是一家农户,只有一间空闲的柴房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农户家中一对老夫妇和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小孙女,住另外两间房。
除了支付房租、粮食费用外,李遗每日随老农父子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谢卞留在家中与三位女者相伴,尽量给他一些独处的空间。
不是李遗不愿帮他解开心结,实在是不能。
有些关注定要自己闯,有些事注定要自己想开。
谢卞纠结不休的,始终是恶童为何恩将仇报,怨恨师父尚可体谅,可对自己痛下毒手为的是哪般?
这以自己在家中接受的仁者爱人的道理实在无法解释,以书上所写的君子与小人对比尚可解释。
可那恶童是小人吗?小人到底是什么人吗?
自己是君子吗?自己做不到坦坦荡荡心无挂碍,明显还不是啊。
心中烦躁之情越发浓重,谢卞看着身旁的柴垛也来了一股无名火,抬手将老农精心码好的柴火垛推翻,犹不解气,对着散落的柴火狠狠踹上几脚。
小小的柴房被他闹得摇摇欲坠,屋外的女孩紧紧拽住母亲衣角,紧张地不敢出声。
不知道闹腾了好久,谢卞心里的火气没有消散半分,他甚至有拿起火石将这无辜的柴火付之一炬的冲动。
眼前光线一暗,他敏锐回过头,腿脚上还沾着泥巴的师父站在门口,正打量着房内的一切。
谢卞自知犯错,垂头不语。
李遗先是回头安抚主人家别无大碍,抬腿走进柴房,一言不发地收拾起四处散落的柴火,一点点重新码好。
老农进来想要帮忙被李遗婉言谢绝,老翁心疼谢卞想要带他出去,可没有师父的指令谢卞哪里敢动。
就这么僵持着,看师父一点点将一人高的柴垛码放整齐。
擦擦额头的汗水,李遗冲谢卞招招手,拍拍身旁的草垛。
师徒二人紧挨着坐下。
李遗抽出一根自制的烟杆,装上一袋点起。
这是来到这里后跟老翁学的手艺,老翁不会抽烟,但精通一些手艺活儿,李遗心血来潮,便做了一支,学着梁老爹和柳磐的模样有事没事抽上一袋,谁知却养成了一个放不下的习惯。
吐出一口烟雾,李遗轻声道:“还是想不通吗?”
谢卞闻言,鼻头发酸,嘟囔道:“师父,我又犯错了。”
李遗拍拍他的小脑袋:“你是很怕师父吗?”
谢卞迟疑地点点头,李遗叹了口气道:“师父希望你敬我,而不是怕我。”
谢卞泪眼朦胧:“有什么区别?”
李遗摇摇头:“今天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心事,你一直不说,我也不好问,你今天愿意说了吗?”
谢卞沉默,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知道说了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