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寒气的潺潺流水旁,李遗精心翻烤着从草窝里掏出来的兔子。
谢卞双手捧着下巴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李遗问道:“明天你去抓,抓到什么吃什么,抓不到咱们饿着。”
谢卞一张脸顿时苦了:“我不会啊。”
李遗冷声道:“我抓的时候你不是看得起劲吗,只顾着看热闹了?”
谢卞吃了瘪,默默往后挪了两步,觉得满腹的委屈。
师父越来越不可爱了,越来越严肃了。
很快金黄流油的兔子烤好了,虽然没有什么作料,但是谢卞依然觉得这比家里的山珍海味好吃极了。
两人一人一半啃得不亦乐乎。
那个顽童被李遗毫不客气地绑在水边的柳树上,水里的寒气不断地侵蚀着他的身体,双脚早已麻木。
见只顾自己吃喝的两人似乎把自己忘了,心里的气越来越大,可身上的绳索越挣扎勒得越紧,无边的愤恨涌上心头委屈地又要落下泪来,可又不愿意让那人再一次看到自己的囧像,只能化作喉咙里野兽般的低吼,表达着自己的愤恨。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谢卞看了看李遗,想要递块肉过去,身旁的声音冷冷道:“不好好吃那就明天也没得吃了。”
吓得谢卞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啃自己的肉,再也不敢分心。
两人很快吃完,谢卞也不讲究了,随手在地上抹干净油光,拍拍手准备睡觉,李遗甩来一本书,他慌乱接住。
“读书,读够二十页再睡。”
谢卞张嘴想要讨价还价,李遗抢先道:“你父亲说的。”
谢卞无奈,靠近火堆,捧着那部古书去啃了。
李遗将吃剩的兔骨打扫进火堆,提起卫陌枪走到水边磨洗。
近乎绝望的顽童不舍地看看火烬里的兔骨,又看到提枪而来的恶人,忍不住向后靠近了柳树。
李遗却不理他,在青石上磨去铁锈,不时撩水清洗,试探锋芒。
确认枪尖亮白如银,又仔细地擦拭干净,用兔皮上残存的油脂润了润,看也不看顽童一眼,走到谢卞身边收拾起今晚露营的铺盖。
看不进去书的谢卞悄悄往柳树那边看了眼,小声问道:“师父,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带着他?”
李遗置若罔闻,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告诉谢卞。
纵然此举对谢卞没有半分损害,但人总有一些自己不愿面对更不愿示之以人的想法。
李遗想知道,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如他一样的人,究竟会选择一条怎样的路。
当初如果没有牵挂着双婶儿他们,如果没有遇见梁老爹,范拴柱,梁犊他们那些人的话,自己所经历的那些人与事会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顽童,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模样。
为什么带上他,李遗想让谢卞知道,这世上有与那个高墙大院之内不同的人,从头到脚,由里到外,从穿衣吃饭到心思顾虑都完全不一样的人,这顽童也只是其中一种。
至于带上他之后要怎么样,李遗也不知道,说不好明天就放任他自生自灭,也说不准从明天开始放他与谢卞一起读书认字。
试着矫正一个走上弯路的人?
李遗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但他隐隐有些想尝试。
自己当初回答夫子的话也许是错的呢?人和兽终究有不同,兽读了书,学了道理,也许就能褪去兽性?
李遗越想越多,太多的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毕竟他也只是个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人,他的经历也很有限,纵然有了异于常人的心性,可经历这种事情,不经哪有历来的经验。
两床厚厚的皮裘一张做铺一张做盖,李遗将谢卞拥在怀里入眠,
火炭渐渐熄灭,两人的呼吸逐渐均匀。
许久没有动静的柳树那边,顽童攥紧了背后手心里的一块细长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