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蔫叔。”
“客气啥。”老蔫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倒是小风那孩子……我听陈先生说,那天他把黑帮的人都说退了?”
珍鸽心里一紧:“孩子瞎说的,碰巧罢了。”
“碰巧?”老蔫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不说透的意味,“珍鸽,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风那孩子,不是普通人。你得……好好引导。”
这话说得委婉,但珍鸽听懂了。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会的。”
老蔫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去仓库了。珍鸽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写意的水墨画。
她想起随风这几天在干什么。
除了每天跟陈先生读书,这孩子最近迷上了下棋。不是围棋,是象棋。会所里有个老账房先生会下,随风就缠着人家教。才学了三天,老账房就输给他了。
“神了!”老账房逢人就说,“我下了四十年棋,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走一步看五步,不不,看十步!我这边刚动子,他就知道我后面想怎么走了!”
这话传出去,会所里的人都知道了——珍鸽的儿子是个小神童。
一开始只是会所内部的人知道,可上海滩这种地方,哪有什么秘密。没过几天,外头也开始传了。
“听说了吗?佩兰会所那个珍鸽的儿子,七岁就能背四书五经,还会下棋,把老棋手都赢了!”
“何止!我还听说,前阵子青龙帮的人去找茬,被那孩子几句话就吓退了!”
“真的假的?七岁的孩子?”
“千真万确!我表哥的连襟在会所当伙计,亲眼所见!”
传言像风一样,吹遍上海滩的大街小巷。有人不信,觉得是夸大其词;有人好奇,想亲眼看看;也有人……动了别的心思。
这天下午,珍鸽正在前厅核对账目,佩兰领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来。
“珍鸽,这位是《申报》的孙记者。”佩兰介绍道,“孙记者想采访小风。”
珍鸽抬起头。孙记者三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穿着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一副斯文模样。
“采访小风?”珍鸽皱眉,“为什么?”
“文太太,您可能不知道,”孙记者推了推眼镜,笑容可掬,“现在外面都在传,说令公子是百年难遇的神童。我们报社想做一期专题,报道上海滩的奇人异事。令公子这样的天才儿童,正是我们想报道的对象。”
珍鸽的脸色沉了下来。
“孙记者,我儿子不是什么神童,就是个普通孩子。那些传言都是夸大其词,请您不要相信。”
“是不是夸大,我们采访一下就知道了。”孙记者不放弃,“文太太,这是好事啊!令公子若是真材实料,报道出来,对他将来的前途也有帮助。说不定还能引起教育界的关注……”
“不需要。”珍鸽打断他,语气坚决,“我儿子不需要什么关注,他只需要安静地读书、长大。佩兰姐,送客。”
佩兰有些为难,但还是对孙记者说:“孙记者,您看……”
孙记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也没强求:“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文太太,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令公子若真有才华,藏着掖着反而是耽误他。这年头,出名要趁早啊。”
说完,他转身走了。
珍鸽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账本,指节发白。
佩兰送完人回来,叹了口气:“珍鸽,你也别太紧张。孙记者说的也有道理,小风若真是天才,咱们也不能埋没了他……”
“佩兰姐,”珍鸽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严厉,“你忘了咱们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吗?忘了那些盯着咱们、想从咱们身上捞好处的人了吗?小风还是个孩子,我不能让他过早地暴露在世人面前,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某些人眼中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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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兰被她的眼神镇住了,半晌才说:“我明白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人,我都替你挡回去。”
“谢谢。”珍鸽缓和了语气,但眉间的忧虑没散。
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传言像滚雪球,只会越滚越大。今天来的是记者,明天呢?后天呢?
她得想办法。
后院书房里,陈先生也听到了风声。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随风——孩子正在临摹颜真卿的《多宝塔碑》,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字虽还显稚嫩,但骨架已经出来了,尤其是捺笔那一顿一提,颇有几分神韵。
七岁,这样的字。
“小风。”陈先生放下茶杯,“外面都在传你是神童,你怎么想?”
随风没抬头,继续写字:“先生说过,虚名如浮云,不必在意。”
“话是这么说,但人活于世,难免被虚名所累。”陈先生捋着胡子,“你还小,可能不懂。这‘神童’二字,既是光环,也是枷锁。将来你若有一丝一毫不如人意,那些人就会说‘看,神童也不过如此’。”
随风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先生,我知道。”
“你知道?”
“嗯。”随风很认真地说,“就像杂耍班里的猴子,会翻跟头的时候,观众鼓掌叫好;哪天翻不动了,就被扔到一边。我不想当猴子。”
陈先生怔住了。
这话从一个七岁孩子嘴里说出来,让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感到心惊。
“那你……想当什么?”
随风想了想,说:“我想当我自己。读书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