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鸽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不会让随风有事。”
陈先生沉吟道:“现在看来,苏曼娘是狗急跳墙,准备孤注一掷了。她既然要跑路,说明赵家真的撑不住了。”
“赵文远那边呢?”秦佩兰问。
“我派人打听了,赵家确实欠了巨债,房产铺子都抵押了。”陈先生说,“赵文远这两天到处借钱,但没人肯借。苏曼娘趁乱卷走了最后一点现钱,现在赵公馆就剩个空壳子。”
珍鸽静静地听着,忽然问:“陈先生,您说,一个人为什么会恶到这种地步?”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为了钱?为了地位?还是……”珍鸽的声音很轻,“只是心里本来就住着恶魔,一旦有机会,就放出来了?”
茶室里的气氛凝重。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不管为什么,现在我们要做的,是阻止她。”陈先生打破沉默,“珍鸽,你说要主动出击,具体怎么做?”
珍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良久,她转过身,眼神清澈而坚定:
“第一,薛怀义是重要证人,要保护好。他中的毒要解,但不能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第二,苏曼娘既然要跑路,一定会去当铺当东西换钱。陈先生,您在当铺有没有熟人?能不能查到她的行踪?”
陈先生点头:“这个不难。上海滩大点的当铺,我都能打招呼。”
“第三,”珍鸽看向秦佩兰和秀娥,“你们这几天加加倍小心。佩兰姐,会所暂停营业几天;秀娥,绣坊也暂时关张。等风头过去再说。”
“可是生意……”秀娥有些犹豫。
“生意重要还是命重要?”秦佩兰握住她的手,“听珍鸽的。”
秀娥重重点头。
“第四,”珍鸽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要找到苏曼娘害死原配珍鸽的证据。”
茶室里又安静下来。蜡烛的火苗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当年那个管家留下的信,虽然能证明苏曼娘买通他在药里下毒,但毕竟只是孤证。”陈先生说,“而且写信的人已经死了,苏曼娘完全可以抵赖。”
“所以需要更多证据。”珍鸽说,“当年赵家的下人,不可能都走光了。总有人知道些什么。”
秦佩兰忽然想起什么:“我认识一个人,可能知道。”
“谁?”
“赵家从前的奶妈,姓周。”秦佩兰回忆道,“珍鸽怀孕时,就是她照顾的。珍鸽去世后,她就离开了赵家。去年我在街上碰到过她,老得都快认不出了,在帮人洗衣裳为生。”
珍鸽的眼睛亮了:“能找到她吗?”
“我试试。”秦佩兰说,“她应该还在老西门那一带。”
“好,那就拜托佩兰姐了。”珍鸽转向陈先生,“陈先生,麻烦您安排人手,暗中保护随风。苏曼娘雇的人可能随时会动手,不能大意。”
“这个放心,我已经安排了。”陈先生说,“另外,巡捕房那边我也打点过了,一旦有动静,他们会立刻出警。”
一切都安排妥当,夜已经深了。陈先生送秀娥回绣坊,秦佩兰留在会所安排后续。珍鸽独自一人,走在回平安里的路上。
街道空旷,路灯昏暗。秋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衣裳,加快脚步。
脑子里却不停地转着薛怀义说的那些话——“斩草除根”、“断子绝孙”。苏曼娘那张美艳却扭曲的脸,在黑暗中一次次浮现。
走到弄堂口时,珍鸽忽然停下脚步。
弄堂深处,有个人影。
那人靠在墙上,像是在等谁。看到珍鸽,他直起身,走了过来。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是赵文远。
几天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那件西装皱巴巴的,还沾着酒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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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珍鸽?”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珍鸽站在原地,没有动:“赵先生,这么晚了,有事吗?”
赵文远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像……真像。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和她这么像。”
“赵先生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懂。”赵文远的声音低沉下去,“珍鸽,我知道是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但我知道,是你。”
珍鸽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依然平静:“赵先生喝多了,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珍鸽,我是老蔫的妻子。”
“老蔫……”赵文远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那个木匠?他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赵文远点点头,像是自言自语,“那就好……至少,有个人对你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珍鸽:“这个,给你。”
珍鸽没接:“是什么?”
“是……是当年她留下的东西。”赵文远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直收着,没敢看。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珍鸽犹豫了一下,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很朴素,但做工精致。
“这是她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