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也并非全然顺遂。有地痞流氓眼红“互助会”渐渐聚拢的财力和影响力，前来敲诈勒索；有同行竞争者使绊子，散布流言蜚语；甚至有一次，差点因为一个成员在外招惹了某个小军阀的远房亲戚，而引来灭顶之灾。每一次危机，都像是一场淬炼。珍鸽在这些风浪中，飞快地学习着如何权衡、如何妥协、又如何在不触及底线的前提下，展现出足以自保的强硬。她开始懂得，光有善意不足以立世，还必须拥有守护这善意的力量。她的心智，在一次次的应对中，被磨砺得更加通透，手段也愈发圆熟老练。她不再是那个仅凭一腔孤勇和本能行事的女孩，而是一个开始懂得运用智慧、资源和规则来达成目的的年轻领袖。

偶尔，在夜深人静，处理完所有事务后，珍鸽会独自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望着被狭弄堂切割成细长条的夜空。她会想起五年前那个雪夜，想起曼娘枯槁的形容和那句“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的嘱托；想起佩兰出嫁时那混合着喜悦与忧惧的复杂眼神；想起秀娥定亲后，跑来与她诉说时那份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想起那些曾经欺辱过她们的人，有的确实得到了或明或暗的惩处，而更多曾得到过她们微弱帮助的人，日子似乎也真的稍稍好过了一点点。

这五年，是沉淀的五年，是扎根的五年。如同种子在黑暗的泥土中默默吸收养分，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珍鸽知道，她们的力量依旧微小，在这偌大的沪上，甚至激不起一丝像样的涟漪。但她更知道，她们不再是五年前那几只可以随意被碾死的蝼蚁。她们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有了可以依靠的同伴，有了虽不雄厚却已在缓慢增长的积蓄，更有了在这残酷世间挣扎求存并试图守护一点什么的核心信念。

五年，弹指而过。昔日的弱小者们，已在时光的熔炉里，悄悄锻出了属于自己的骨骼与锋芒。沪上的天空依旧风云变幻，更大的浪潮正在远方积蓄着力量，而潜藏于这城市一角阴影下的新生力量，也即将结束蛰伏，迎来属于她们的、无法回避的命定之局。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