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李慕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您所言,孩儿都曾思量过。张家旧事,乃曼娘小姐一人之过,与佩兰何干?佩兰品性高洁,身处泥淖而不染,孩儿敬之慕之,若因外界流言与其家族旧事便弃之不顾,于心何安?此非君子所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至于张家现状,孩儿亦知是负累。然,佩兰并非那等攀附无能之辈,她所求,不过是一安身立命之所,一份尊重与安稳。孩儿相信,娶她过门,她必能克尽妇道,勤俭持家,成为孩儿的贤内助。至于张员外与曼娘小姐,孩儿与佩兰成婚后,自当以女婿、妹夫之礼,酌情照拂,量力而行,绝不至拖垮家门,影响‘济世堂’基业。孩儿亦会更加勤勉于举业,以自身才学立世,不使家门蒙羞。”
李守仁静静地听着儿子的话,眼中神色复杂。他看得出,儿子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这份担当与情意,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感欣慰,又难掩忧虑。
“酌情照拂,量力而行……”李守仁重复着这几个字,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其中的分寸拿捏,牵扯的精力心血,远非你如今所能想象。”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依旧挺立的药草,沉默了片刻,方才转过身,看着儿子,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慕白,你的心意,为父明白了。佩兰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为父并非要强行拆散你们。”
李慕白心中一紧,屏息凝神。
“只是,”李守仁缓缓道,“此事关乎重大,不可不慎重。你且容为父再思量几日,也需与你母亲仔细商议。婚姻乃结两姓之好,非儿戏。你且先退下吧,这段时日,也莫要再去张家,需谨言慎行,静待家中决定。”
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父亲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磨人的方式——慎重考量。
李慕白知道,这已是父亲最大的让步。他压下心中的急切与不安,深深一揖:“是,父亲。孩儿遵命。”
他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书房内外,仿佛两个世界。外面秋光明媚,他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阴霾。他知道,光有他的“诚心”与“慕才”还不够,还需要通过父母这一关,需要让家族看到,这门亲事带来的益处,能够覆盖甚至超越那些潜在的风险与负累。
这份“慎重考量”,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他只能等待,在等待中,一遍遍坚定自己的信念,也思量着,如何才能让父母真正接纳佩兰,接纳这段注定不会平坦的姻缘。而这份考量,不仅考验着李慕白的决心,也无形中牵动着张家宅院里,那位正于希望与愧疚中挣扎的少女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