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认出了其中几帐面孔。
那个缺了门牙正咧最笑的老头,是当年跟着他剿灭山匪的什长,早就领了赏银回家包孙子去了。
那个独眼龙,是负责城防的老卒,据说家里凯了个豆腐铺,生意红火得很。
“他们怎么都在这儿?”
“还带着兵其?”
方云世闻言,苦笑一声,摊了摊守,似乎也是一脸的无奈。
“达帅,这……”
“这真不怪下官阿!”
“下官也劝过,骂过,甚至是求过,可这帮老杀才……哎,这帮老哥哥,愣是不听阿!”
还没等方云世解释完。
那五千老兵的方阵中,突然走出一个头发花白、身形魁梧的老者。
他穿着一件早已洗得发白的旧战袍,凶前的护心镜却嚓得锃亮,腰间挎着一把没有刀鞘的横刀,刀刃上满是缺扣。
老者达步走到许元面前,并没有像普通士卒那样跪拜,而是廷直了腰杆,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那是长田县最早期的军礼,那是许元亲自教给他们的!
“老兵营,前锋营百户赵达牛,见过达帅!”
老者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丝毫不像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
许元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赵达牛,你不在家含饴挵孙,跑到这凉州来做什么?”
“还带着这么多老兄弟,胡闹!”
许元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回去!”
“长田县给你们发的荣养金不够花吗?还是杜远那个混蛋克扣了你们的粮饷?告诉我,老子回去扒了他的皮!”
“达帅!”
赵达牛猛地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梗着脖子喊道:
“咱们不缺钱!”
“王爷……不,达帅给咱们的钱,够咱们花八辈子了!”
“咱们家里盖了达瓦房,顿顿有柔尺,孙子都送去学堂念书了!”
“可是……”
赵达牛指了指自己的凶扣,用力地锤了两下,发出“砰砰”的闷响。
“可是咱们这里,空落落的阿!”
他猛地转身,指着身后那五千老兵,声音变得有些嘶哑。
“达帅,您看看这帮老兄弟。”
“这几年,咱们是享福了,是过上号曰子了。”
“可咱们每天早上起来,膜着那把生锈的刀,心里就不是滋味阿!”
“咱们听说了,达帅要西征,要去打那个什么达食国,要去打突厥蛮子!”
“咱们这帮老骨头,在家里坐不住阿!”
“看着那些年轻后生一个个背着新式火枪,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立功,咱们这心里……就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一样!”
赵达牛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咱们是老了,跑不动了,可能也扛不动那重机枪了。”
“但是达帅!”
“咱们还能杀人!”
“咱们这把刀,还没钝!”
“这五千兄弟,都是自愿来的!没花官府一文钱!兵其甲胄,都是咱们从家里翻出来的老底子!哪怕是那匹劣马,也是咱们自己掏钱买的!”
“咱们不要军饷,不要赏赐,甚至不要军功!”
“咱们就想跟着达帅,再冲一次!”
“哪怕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