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龙帅看向风帅，目光复杂。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还是不死不休的敌人，现在却成了这诡异棋局中，唯二看清部分真相的“棋子”。

风帅走到铁匣旁，看着里面另外十一卷竹简。他伸出手，却没有去拿标记着自己和龙帅的那两卷，而是拿起了标记着“当朝皇帝”的那一卷。

展开，快速浏览。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难怪陛下这些年性情大变，朝政昏聩。”他合上竹简，声音低沉，“这上面记载，陛下年轻时曾中奇毒，虽被救回，但心智已损，易受操控。而下毒者...指向宫中一位深得宠信的贵妃，而那位贵妃，入宫前的来历，与南疆某世家有关。”

龙帅猛地转头：“南疆？你是说...”

“竹简上没明说，但那位贵妃的母族，与观天阁早期的一些记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风帅放下竹简，“或许，连陛下都早已是他们局中的一环，一颗被刻意损坏、以便操控的‘星’。”

石室内陷入死寂。如果连一国之君都早已被算计、被损害、被操控，那这棋局之深、之早，已远超想象。

“必须破局。”龙帅斩钉截铁，“但不能按他们的方式破。集齐十二人滴血盟誓？且不说能否集齐，就算集齐了，也不过是承认了这个局的存在，把自己彻底绑死在这诡异的‘星图’上，从此气运受制。这不行。”

“那就只剩第二条路。”风帅看向上方，“毁玉玺，破星图，让天下气运重归混沌。”

“但那样，天下会立刻大乱。”龙帅摇头，“十二主星的气运束缚突然消失，所有被这局压制、平衡的势力会瞬间失去制约。你我会立刻开战，北燕会南下，西域会东侵，各地藩王会蠢蠢欲动...那将是真正的浩劫。这也不是我们要的。”

“所以，我们需要第三条路。”风帅的目光重新落回铁匣，落在那十二卷竹简上，“一个既能打破观天阁的操控，又不至于让天下立刻崩溃的办法。”

“找到这个局的‘弱点’。”龙帅眼中精光一闪，“任何局都有弱点。布了百年的局，参与的人、涉及的势力太多，不可能铁板一块。林守真竹简里说，是‘有人’欲篡改此局，不是‘所有人’。那就说明，观天阁、天策军内部，未必是统一的。而外部的我们，也未必全是他们棋盘上被动的棋子。”

他走到铁匣旁，拿起标记着“北燕可汗”的那卷竹简：“比如这位。如果北燕可汗也知道自己是一颗‘星’，而且知道自己可能被操控，他会怎么想？他会甘心吗？”

“还有西域都护、东海王、蜀中唐门...”风帅一样样数过去，“这十二人中，必有不愿受制于人者。观天阁想操控所有人，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他们不可能同时掌控十二颗心思各异的‘主星’，尤其是当这些‘星’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在局中时。”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立刻砸烂棋盘，而是...”龙帅缓缓道，“在棋盘上，找到更多的‘自己人’，然后，在恰当的时机...”

“反将一军。”风帅接道。

两人目光相触，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燃起的火焰。那不再是战场上的杀意，而是一种更灼热、更兴奋的东西——一种要与那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庞大对手，下一盘真正大棋的斗志。

“但要找到其他‘星’，并让他们相信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很难。”风帅沉吟道，“我们需要证据，需要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证明这个局的存在，以及观天阁的操控。”

“证据就在上面。”龙帅抬头，“那枚传国玉玺，那十二具棺椁，这十二卷竹简，还有...外面那些观天阁的人。尤其是那个‘阁主’。”

“他不会让我们轻易带走任何东西。”风帅摇头，“而且，我怀疑他知道的，远比竹简上记载的更多。林守真镇守此宫六十年，但他死后这四十年，观天阁又做了什么？这地宫是否被改造过？那星图是否被动了手脚？玉玺是否已被他们初步控制？我们都不知道。”

“那就逼他现身，逼他亮出底牌。”龙帅冷笑，“他不是想让我们在这地宫里做选择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选择’。”

“你是说...”

“演戏。”龙帅捡起地上那卷标记着皇帝的竹简，“我们带着这个出去，假装被这局的力量震慑，假装接受‘天意’，甚至...假装内讧，让他以为他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在他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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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致命。”风帅点头，但又皱眉，“但风险很大。我们不知道他在地宫内外布置了多少人手，有什么后手。而且，外面还有我们双方的军队，一旦乱起来...”

“那就更需要默契了。”龙帅伸出手，掌心向上，“风帅，今日之前，我们是敌人。但此刻起，在这地宫里，面对这个共同的、躲在阴影里的对手——”

风帅看着他的手，没有立刻去握，而是问：“离开地宫之后呢？”

“离开之后，天下大势，各凭本事。”龙帅坦然道，“但至少，在扳倒观天阁、破掉这个操控众生的局之前，我们可以是暂时的盟友。如何？”

风帅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与龙帅的手重重握在一起。

“一言为定。”

两手相握的刹那，石室忽然轻微震动起来。不是来自上方，而是来自...那十二具棺椁。

两人猛地转头，只见上层石室中，那十二具悬棺开始加速旋转，铁索摩擦声刺耳。而穹顶星图上，代表风帅的那颗星，黯淡的速度骤然加快，几乎要熄灭。但与此同时，代表龙帅的那颗星，光芒也波动起来。

而在两颗星之间，似乎隐隐有极细的光丝开始连接。

“我们的接触，引起了局的变化。”风帅松开手，震动和异象立刻停止，“看来，这局对‘星’之间的互动，有反应。”

“那就更要小心了。”龙帅收回手，“从现在起，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某种‘监控’之下。演戏，要演得像。”

风帅点头，将皇帝的竹简小心收好，又快速浏览了其他几卷，记下关键信息。然后，他将所有竹简放回铁匣，只带走标记皇帝和自己的那两卷。

“走，上去。该会会那位‘阁主’了。”

两人沿阶梯返回上层石室。青铜门依然紧闭。风帅走到门前，尝试推动，门纹丝不动。

“从外面锁死了。”龙帅检查道。

“那就让他来开。”风帅扬声，声音在石室中回荡，“阁主！戏看够了，该现身了吧？这局我们看明白了，现在，谈谈条件如何？”

寂静。

几息之后，青铜门外传来那个青年清朗的笑声：“风帅果然是聪明人。不过，条件？你们现在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就凭我们知道这局的真相，知道你们的野心，也知道...这局的弱点。”风帅平静道，“杀了我们容易，但十二星去其二，此局必破。你们百年谋划，甘愿就此付诸东流？”

门外沉默片刻。

“咔哒”一声，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青衣青年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温和笑意。他身后，是数十名观天阁高手，呈半圆形包围着门口。更远处，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诸葛明（红斗篷）的身影，以及更多影影绰绰的人。

而在他们后方，地宫入口阶梯的方向，隐隐传来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是风帅和龙帅双方的军队，察觉不对，正在试图攻入。

“看来，两位的部下很忠心。”青年微笑道，“不过，他们一时半会进不来。这地宫的机关，可不是摆设。”

风帅与龙帅并肩走出石室，面对青年。

“我们的条件很简单。”风帅直视青年，“放我们和我们的军队安全离开西陵关。我们可以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这地宫，你们继续守着，玉玺，你们继续拿着。如何？”

青年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两位当世枭雄，入此宫，见秘辛，然后说走就走，当没发生过？风帅，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不信，但你别无选择。”龙帅长剑斜指，杀气凛然，“要么放我们走，要么我们现在就毁了那玉玺，大家鱼死网破。你百年谋划，舍得吗？”

青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打量着两人，目光在风帅手中的竹简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龙帅握剑的手——稳定，但虎口有干涸的血迹，那是之前激战留下的。

他在评估，评估这两人的决心，评估他们是否真的敢玉石俱焚。

“玉玺若毁，十二星锁天局立破，天下气运崩乱，战火顷刻燎原。”青年缓缓道，“两位，真的忍心看苍生受此劫难？”

“苍生劫难，非我所愿。”风帅沉声道，“但若要以我等为傀儡，换取虚假太平，这太平，不要也罢。更何况，你们要的，真是太平吗？”

青年笑了，这次笑得更深，眼中却无丝毫温度：“看来，是谈不拢了。”

他轻轻抬手。

四周观天阁高手，齐齐踏前一步，兵刃出鞘，杀气瞬间锁定场中两人。

几乎同时，风帅与龙帅背靠背站立，戟剑并举，气势陡然攀升至巅峰。虽然身上带伤，虽然敌众我寡，但两人并肩而立，竟有一股千军万马不可挡的锐气。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从地宫入口方向传来。一名观天阁黑衣人浑身是血，连滚爬爬冲下阶梯，嘶声喊道：“阁主！不好了！关外...关外出现大军！旗号是...是...”

“是什么？！”诸葛明厉声问。

黑衣人抬头，脸上满是惊恐：

“是‘燕’！”

“北燕铁骑，已到关下！领兵的...是北燕可汗本人！”

“他说...他说要入地宫，取回他‘应得的东西’！”

石室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北燕可汗，十二主星之一，竟然在这个时候，亲率大军到了西陵关！

青年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猛地转头，看向风帅和龙帅，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你们？”

风帅和龙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愕然——这不是他们安排的。

第三颗“星”，不请自来。

棋局，更加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