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命老头身上笼罩的土黄色气息,并非阴煞邪气,也非修道者的真元灵光,而是一种……类似地气、但又带着几分红尘烟火、驳杂不纯的“杂气”。
这气息很微弱,若非林凡灵瞳敏锐,几乎难以察觉,这老头似乎懂点粗浅的望气或风水皮毛,但绝非真正有道行的修行者,更像是个混迹市井、略通此道的江湖术士。
林凡本不欲理会,但看那老头虽然嘴硬,眼中却无狡诈奸猾之色,反而有种市井小民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而且,他手中那面罗盘,虽然老旧,指针却隐隐对着自己这个方向微微偏移——不是感应到阴气,更像是感应到了自己背包里那面铜镜散发的、极其微弱的阴煞与灵光混合的异常波动?
这罗盘有点意思,林凡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那边争执眼看要升级,年轻城管已经准备动手收摊,老头急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几位同志,稍等一下。”林凡走上前,开口道。
城管和老头都看向他,林凡穿着普通,气质沉稳,虽然年轻,但眼神清亮,让人不敢小觑。
“这位道长,”林凡对老头点点头,又看向城管:“我是民俗文化研究协会的顾问,这位道长摆摊算命确实不合规定,不过他年纪大了,生活也不易。不如这样,我请他喝杯茶,让他把摊收了,你们看行不行?保证他以后不在这儿摆了。”
年轻的城管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城管打量了林凡几眼,又看看老头,摆摆手:“行了,既然有人劝,老头儿,赶紧收拾东西走人!下次再让我们看见,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老头如蒙大赦,一边嘟囔着“贫道这是济世救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八卦图、罗盘、几本破书塞进一个脏兮兮的布袋里。
城管离开后,老头对林凡作了个揖,虽然姿势不伦不类:“多谢这位小哥解围!不知小哥是……”
“举手之劳,道长怎么称呼?”林凡问。
“贫道……咳,老头子姓张,街坊都叫我张半仙。”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哥你刚才说请我喝茶?前面就有家茶馆,他家的茉莉花茶不错!”
林凡笑了笑,知道这张半仙是顺杆爬,不过正好,他也想问问那罗盘的事:“走吧,张道长,我请你。”
两人进了街边一家老式茶馆,要了个清静的角落。张半仙毫不客气地点了壶最贵的龙井,又要了碟瓜子花生。
等茶上来,他滋溜喝了一口,咂咂嘴,这才看向林凡:“小哥,你刚才说你是……民俗顾问?我看不像,你身上有‘光’,跟咱们这些混饭吃的可不一样。”
“哦?什么光?”林凡不动声色。
“说不清,就是感觉……正,亮堂!”张半仙比划着:“而且,你身上还带着件‘老东西’,有点邪性,又有点……说不出的味道,我那个老伙计刚才都转圈了。”他指了指林凡的背包。
林凡心中微讶,这张半仙果然有点门道,虽然修为粗浅,但感应似乎很敏锐:“张道长好眼力。我确实收了件古物,一面铜镜,正想找人参详参详。道长对这老物件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见得多了。”张半仙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铜镜?是不是从土里出来的?照人发青,入手冰凉?”
林凡点头。
“那就对了!这种镜子,十有八九是‘棺镜’!”张半仙煞有介事:“古时候有些讲究的墓葬,会在棺材里放面铜镜,镇魂、辟邪,或者给死人‘整理仪容’用的。埋久了,吸了尸气阴气,就成了‘阴镜’。这种镜子可不能乱收,轻则倒霉破财,重则家宅不宁,甚至被里面的‘东西’缠上!小哥,我看你是个明白人,这东西最好赶紧处理掉。”
“张道长似乎很有经验?以前遇到过?”
“嗨,干我们这行的,三教九流都接触,倒腾古玩的、挖坟的,多少认识几个。”张半仙左右看看,凑近道:“不瞒你说,前几年我也帮人看过几面类似的镜子,那叫一个邪乎!有面镜子,照出来的人影是倒着的!还有一面,半夜自己会响,像有人在里面敲打!后来都请高人做法事,要么埋了,要么送回庙里供奉去了。你这面……看着更不简单,我那个罗盘平时可稳当了,刚才差点转飞起来!”
林凡从背包里取出用黄布包着的铜镜,放在桌上,没有打开:“道长再看看?”
张半仙没敢直接碰,只是盯着黄布包裹,手指掐算了几下,又拿出他那面老罗盘。罗盘刚一靠近黄布,指针立刻开始不规则地摆动,时而指向铜镜,时而偏向西南,时而疯狂打转。
“嘶……”张半仙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这……这镜子不光是‘阴镜’,里面恐怕还封着东西!而且,这‘东西’跟西南地气有牵扯!小哥,你这镜子从哪来的?”
“听说也是西南乡下收上来的。道长能看出更多吗?比如,这纹饰是什么意思?”林凡稍微掀开黄布一角,露出背面一角奇特的纹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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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半仙凑近了仔细看,眉头紧锁,看了半晌,摇摇头:“这纹路……怪!像鸟又像鱼,缠着云……我没见过。不过,这种风格,倒像是西南那边大山里,一些少数民族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跟中原的纹样不一样。我以前在滇南那边,好像在一个老祭司家里,见过类似的图案,刻在骨头上,说是通神的。小哥,这东西……水太深,我劝你还是别沾手了,赶紧找个靠谱的寺庙或者道观,请真正的高人处置吧!”
通神?西南少数民族?老祭司?林凡将这些信息记下。这张半仙虽然是个江湖混子,但走南闯北,见识倒是不缺,提供的信息颇有价值。
“多谢道长提醒。我会慎重处理的。”林凡点点头,重新包好铜镜:“道长对西南那边,似乎很熟?”
“年轻时候跑过几年江湖,滇黔川都转过,替人看看风水,寻个墓穴,混口饭吃。”张半仙似乎打开了话匣子:“那边山高林密,少数民族多,规矩也多,古怪事更多!尤其是有些深山里,老辈人传下来的禁忌和邪乎事,听得人头皮发麻。像这种带古怪纹样的老物件,最好别碰,说不定就牵扯到什么古老的祭祀或者诅咒。”
“道长听说过‘倒悬山’或者‘眼睛’之类的传说吗?在西南。”林凡试探着问。
“倒悬山?眼睛?”张半仙一愣,摸着山羊胡思索:“倒悬山……没听过。眼睛……嘶,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在滇西那边,听一个老猎人讲过,说他们祖辈传说,最深的山里,有‘大地之眼’,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但也是灾祸之源,被山神封住了。不过这都是老掉牙的山野传说了,当不得真。小哥你怎么问起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最近在研究一些西南古文化。”林凡岔开话题,又给张半仙添了茶:“道长以后还是找个固定地方营生吧,别再跟城管冲突了。”
“唉,这不是没辙嘛。”张半仙叹口气:“年纪大了,别的干不了,就这点糊弄人的把戏。不过今天多谢小哥了,这顿茶我记下了。以后在古玩街这边有啥要打听的,可以找我,别的本事没有,消息还算灵通。”
两人又闲聊几句,张半仙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提着布袋走了。林凡结了账,也离开了茶馆。
带着铜镜回到安全屋,林凡立刻开始研究。他先是在静室中布下一个小型的“四象镇煞阵”,然后将铜镜放在阵中。
接着,他取出一小瓶“无根水”和干净的软布,小心地擦拭镜面。随着污垢被拭去,模糊的镜面清晰了些许,那种泛青的感觉更加明显。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真元注入铜镜。真元进入镜体,如同泥牛入海,但镜背那些奇特的纹饰,却微微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光。
与此同时,镜面泛起一阵涟漪,林凡仿佛看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幽暗的水面,水底深处,似乎有什么巨大的阴影一闪而过,带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