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喜怒瞬息间(1 / 2)

髻杀 安喜悦是我 1095 字 1个月前

赵高又能如何呢?

他五体投地,身躯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冷汗早已浸透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连外袍的深色衣料也洇出大片深痕。

此刻若不认,以他对这位陛下残忍手段的了解,恐怕立时便是血溅五步的下场。

想想那日,陛下只那么一脚,便将姜嬿凌空踹出数丈,事后验看,竟是心脉骨骼尽碎,脏腑糜烂!

那女子……他赵高也算认识了十数年,纵无肌肤之亲,总也有过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时候。

即便是陛下自己,昔年不也曾在明樾台的暖阁里,与她同席饮过酒、听过曲么?

可那又如何?

帝王一怒,血溅五步,从来不分亲疏旧谊。

念及此,一股更深的寒意自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

近来圣心越发如渊似海,幽邃难明,喜怒往往只在瞬息之间,毫无征兆。

他侍奉在侧,竟也时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履薄冰的战栗和茫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一步踏空深渊。

特别是最近,始皇对诸位皇子皇女的安置,全然打破了旧例与朝臣的预料。

除了长公子扶苏依旧驻守南疆监军,其余皇子帝女,无论长幼,竟悉数被遣往骊山军营,美其名曰“锤炼筋骨,习知兵事”。

这酷暑炎天,那些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一个个叫苦不迭,怨声载道。

可众人想起先前公子荣禄“暴病而亡”的凄惨状况,便都噤若寒蝉,只得咬紧牙关,老老实实地待在军营里,任凭日晒风吹。

也唯有公子高,因协理李斯处理政务,寻了个由头暂回咸阳,与那吉良公子一道,忙于整理北征所需的舆图粮册,亦是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这一切,都让赵高越发看不透御座上的帝王。

他之所以暗中收受钱财,结交各方,除了贪欲,何尝没有一份为自身谋后路的私心?

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陛下心思难料,皇子们前途未卜,他一个无根无基的阉人,若不早做打算,来日大厦倾覆,他又能依附何人?

可这些话……能对陛下说吗?

他悄悄抬眼望向御案后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这个人,他从其少年质赵、归秦争位时便跟随侍奉,历经腥风血雨,扫灭六国,直至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