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胸口一闷,识海微震。
那来自湖底的恶意感知如附骨之疽,虽被他及时斩断联系,残余的一丝混乱侵蚀之力仍在试图污染他的神魂。
“混沌镇!”他心中低喝,丹田内混沌道基缓缓旋转,灰蒙蒙的道韵流转周身,将那丝侵入的混乱之力包裹、分解、吞噬,化作混沌道基的养料。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息,却让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公子,你没事吧?”云瑾见他脸色发白,立刻上前一步,袖中已扣住三张护身符箓,警惕地望向黑暗湖面。
“无妨。”林知白调匀气息,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湖底那东西,至少是金丹级,而且被‘墟’之力深度侵蚀,灵智混乱但本能极强。它似乎对净世星炎的气息——或者说,对所有精纯的星辰与火焰之力——有着病态的贪婪和攻击性。”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感知到的画面碎片:无尽的黑暗水压,扭曲的湖底岩层,还有……那盘踞在深渊裂缝深处、散发着腐烂星光与混乱气息的庞大阴影。
“那我们的计划……”云瑾眉间微蹙。
“计划不变,但要调整。”林知白转身,示意离开岸边,“那怪物被惊动,短期内会对星炎波动出现的区域加强戒备。但这也意味着,赵家或者其他想要接近星炎的人,同样会面临它的威胁。我们需要一把‘钥匙’,或者一个‘诱饵’。”
两人身形融入夜色,如同鬼魅般返回听涛居。客栈后院静悄悄,唯有湖风拂过窗棂的轻响。
房内,预警禁制完好。
林知白盘膝坐下,取出那两枚从百晓楼购买的玉简,再次以混沌道基的神识细细解析。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尖在空中虚划,以灵力勾勒出坠星湖简图。
“你看,”他点向湖心偏西,“我感知到星炎波动的位置,在这里。根据百晓楼情报,这片区域被称作‘乱流礁’,水下暗流汹涌,地形复杂,且有成群‘蚀骨银梭鱼’栖息。寻常修士极难深入。”
“而赵家招募人手探索的新路径,”他的手指移向稍北侧,“在这里,名为‘沉星峡’。地势相对平缓,但需要穿越一片‘迷魂水藻林’,且据说有上古残阵遗留。赵家既然敢走这条路,定然有所准备。”
云瑾凝视地图:“公子是想……利用赵家开路?”
“不只如此。”林知白眼中闪过冷光,“赵元礼既然在散布假消息引鱼上钩,又在暗中监视我们,说明他对净世星炎志在必得,且行事不择手段。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他取出一块空白玉简,将一缕精纯的、模拟了净世星炎波动特性(源于心脏星晷的细微共鸣)的神念印记封入其中,再混杂进大量无关的混乱信息和错误方位坐标。
“制造一个‘诱饵’?”云瑾明白了。
“对。但不是给赵家,而是给那些可能在暗中盯着我们的其他眼睛。”林知白道,“百晓楼、冒险者公会里眼线众多,我们今日打探净世星炎的消息,恐怕已经引起一些注意。明天,我们‘偶然’将这枚玉简‘遗落’在坊市某个角落,让它被‘恰好’发现。”
“引开部分视线,制造混乱。同时,我们也需要真正的准备。”林知白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材料——数块水蓝色晶石(水蕴石),一截散发着清凉气息的银色木芯(沉银木心),还有一小瓶取自璇玑子洞府的“匿息尘”。
“我要炼制三枚‘水影匿踪符’和一件临时避水法器。沉星峡的水藻林有迷惑神识之效,正好利用。而乱流礁的暗流和银梭鱼,则需要借助水蕴石和沉银木心的特性来规避。”
云瑾点头:“我为公子护法,同时整理我们手头的避水、驱妖物资,查漏补缺。”
两人分工协作。林知白掌心涌起混沌真元,包裹住材料,以神识为引,开始缓缓熔炼、勾勒符文。他的炼器手法得自璇玑子传承,虽不专精,但炼制这等临时法器符箓已然足够。混沌真元包容万物,对材料特性的调和有着独特优势。
窗外,夜色渐深。湖面之上,那艘黑色楼船依旧静静漂浮在距离湖岸数里外的水面上,如同耐心的猎手。
船楼顶层,赵元礼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鸽卵大小、内部有星云流转的深蓝色宝珠(窥星珠)。珠面上,正隐约倒映着听涛居方向的灵力微光,但无法穿透林知白布下的禁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少爷,那两人回客栈后便再无动静。要不要派人靠近查探?”一名黑衣护卫低声道。
“不必。”赵元礼懒洋洋地道,“能瞬间识破‘灰鼠’的试探,又能以神识远探湖心并全身而退……这两人不简单。尤其是那年轻男子,给我的感觉……很特别。像是蒙尘的利刃,看似普通,内里却藏着锋芒。”
他指尖轻点窥星珠:“他们既然对净世星炎有意,迟早要下湖。盯紧湖面所有动静即可。另外,‘饵料’撒出去了吗?”
“按您的吩咐,已经通过三个不同渠道,将‘沉星峡北部发现星炎伴生矿’的消息散出去了。估计明天,会有不少贪心的蠢货去那边碰运气。”护卫回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很好。让那些炮灰去试试水藻林里的上古残阵还剩几分威力,顺便……喂一喂下面那些饥渴的家伙。”赵元礼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我赵家探索沉星峡三年,折了十七名好手,才摸清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这代价,总得有人帮忙分担。”
“少爷英明。”
“老祖宗那边……”
“老祖宗已服下第三颗‘延寿丹’,但药效越来越弱。家主传讯,命我们务必在下次‘星潮’爆发前(预计在七日后),取得净世星炎或至少找到确凿线索。天工坊的人也在暗中活动,似乎对星炎另有图谋。”
赵元礼眼中寒光一闪:“天工坊……一群只知炼器的匠人,也敢觊觎我赵家之物?盯紧他们。至于净世星炎……它注定是我赵家之物,也是我赵元礼踏入金丹大道的契机!”
他挥手让护卫退下,独自望着窗外漆黑的湖面,喃喃自语:“快了……就快了……”
翌日,清晨。
林知白与云瑾再次易容,扮作一对寻常的散修兄妹,来到城西坊市。
他们先是去几家店铺采购了些补充物资,随后“不经意间”在一处人流拥挤的拐角,那枚特制的“诱饵玉简”从林知白袖中滑落,掉进路边摊位的杂物堆里。很快,便被一个眼尖的矮瘦修士捡起,那人脸色一变,迅速塞入怀中,鬼鬼祟祟地钻入小巷。
林知白混沌道基的感知捕捉到,至少有四道不同的神识,悄然锁定了那个矮瘦修士。
“鱼饵已下,看能引来几条杂鱼。”林知白传音道。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来到一家名为“巧器阁”的店铺前。这是天工坊在坠星城设立的公开铺面,售卖各种制式法器、机关傀儡,也承接定制修复。
林知白入内,表示想购买一件能抵御“蚀骨银梭鱼”攻击的中品护身法器。掌柜是位面色红润、手掌粗大的中年汉子,热情推荐了几款,其中一件“玄龟鳞盾”颇为合适。
交谈间,林知白似无意问道:“掌柜的,听说贵坊对炼器火焰要求极高,不知对这坠星湖传说中的‘净世星炎’可有研究?”
掌柜眼神微动,哈哈一笑:“道友说笑了,净世星炎乃天地灵火,可遇不可求。我天工坊虽善炼器,也不敢妄言能收服此等奇火。不过,若真有人能取得星炎火种或相关信息,我天工坊倒是不吝高价收购,或者以珍稀材料、法宝图纸交换。”
果然也在关注。林知白心中了然,付了灵石,取了玄龟鳞盾,便与云瑾离开。
就在他们走出巧器阁不到百步,前方街口突然传来喧哗。
七八名身着赵家护卫服饰的彪形大汉,正围住三名散修。为首一名脸上带疤的护卫头领,一把夺过其中一名年轻散修手中的兽皮袋,倒出几块闪烁着微光的蓝色矿石。
“哼!‘沉星蓝铜’!还是新鲜采掘、带有湖底泥腥的!”疤脸头领冷笑,“说!你们是从哪里偷入沉星峡矿脉的?不知道那片水域已被我赵家划为禁区了吗?”
年轻散修脸色惨白:“大人明鉴!这……这是我们兄弟在湖西浅滩捡的,不是从沉星峡……”
“还敢狡辩!这成色,分明是峡内矿坑所出!给我拿下,带回府中细细审问!”疤脸头领一挥手,护卫们就要动手。
周围人群远远围观,无人敢上前。赵家在坠星城的积威可见一斑。
那三名散修面露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