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又惊又喜,也顾不上多问,接过皮囊,里面果然是上好的金疮药、锋利的银质小刀、镊子和干净纱布。
“有劳兄弟为我护法!”林知白道。
那军官点了点头,默默持刀守在门后。
林知白定下心神,凭借以往翻阅医书和曹无眠笔记得来的粗浅知识,用酒水清洗了双手和小刀,深吸一口气,开始为云镜取出箭头。过程极其艰难,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他的神经,生怕弄疼了她。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不断滴落。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枚带着倒钩的箭头被小心翼翼取出时,林知白几乎虚脱。他迅速为她敷上厚厚的金疮药,用纱布紧紧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
那名军官见状,默默递过来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
林知白道谢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又给昏迷的云镜喂了些水。这时,他才注意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似乎小了一些,但一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不安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外面情况如何?”林知白问道。
军官脸色凝重:“福王叛军攻势太猛,西门……怕是守不住了。都督大人正在组织兵力,准备……放弃黑石堡,向后方‘铁壁城’撤退。”
放弃黑石堡?!林知白心头一沉。这意味着福王叛军将获得一个重要的边境据点,北疆门户洞开!
“王校尉……他打算如何处置我们?”林知白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军官摇了摇头:“王禀是都督心腹,但心思难测。他留下修撰和郡主,必是有所图谋。或许是想借修撰手中之物,与福王,或者……与朝廷谈条件。”
果然!在这乱局之中,他和青铜残片,成了各方争夺的棋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禀带着几名亲兵推门而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了一眼被妥善包扎、依旧昏迷的云镜,目光又落在林知白身上,直接开门见山:“林修撰,废话不多说。黑石堡守不住了,我们即刻撤退。你和郡主,还有那块铜片,必须跟我走!”
“去哪?”林知白冷静地问。
“铁壁城!”王禀道,“那是北疆防线重镇,墙高池深,易守难攻。到了那里,我们再从长计议!”
“计议什么?”林知白直视着他,“是将我和秘宝献给朝廷,换取封赏?还是……待价而沽,看看福王殿下能开出什么价码?”
王禀眼神一厉:“林修撰,现在是性命攸关之时,我劝你认清形势!”
“我很清楚形势。”林知白毫无惧色,“福王兵临城下,朝廷鞭长莫及。北疆都督府看似独立,实则夹缝求生。王校尉,你想在这乱世中搏一个前程,光靠一块不知真假的青铜片,恐怕……还不够。”
王禀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林知白强撑着站起身,虽然狼狈,眼神却锐利如刀:“我的意思是,我知道的,远比这块铜片更多。我知道福王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举兵,我知道靖安侯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更知道……那‘龙兴之地’背后,真正关乎大渊国运的秘密!”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王校尉,想不想知道,如何才能真正在这北疆,乃至这天下,站稳脚跟?想不想知道,如何能让你和北疆都督府,不再是别人随意拿捏的棋子,而是……执棋之人?”
王禀瞳孔微缩,紧紧盯着林知白,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分量。外面的喊杀声和城破的轰鸣越来越近,时间不多了。
良久,王禀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林知白:“林修撰,你最好……真的知道。”
他猛地一挥手:“带上他们,撤!”
林知白心中稍稍一松。他暂时为自己和云镜争取到了喘息之机。接下来,在这通往铁壁城的路上,在这北疆权力重新洗牌的乱局中,他必须利用好手中的信息和筹码,在这场藩王裂土的滔天巨浪中,找到那一线生机,甚至……反击的可能!
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云镜,将她小心背起,跟随着王禀,踏入了黑石堡沦陷前最后的混乱与黑暗之中。
前方,是未知的铁壁城,是更加凶险的权力博弈,也是……揭开所有真相的,最后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