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白，”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平静底下，是滔天的杀意，“你，立了大功。”

“臣不敢居功，只求陛下，还北疆将士一个公道，还……还林家一个清白！”林知白哽咽道。

“公道？清白？”皇帝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莫名，“你放心，该还的，朕自然会还。”

他话锋猛地一转，如同冰锥刺破伪装：“你如此费尽心机，除了家族清白，还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决定了他接下来的命运，是飞黄腾达，还是鸟尽弓藏！

林知白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以一种无比恳切、甚至带着孤注一掷悲怆的语气说出：

“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允臣继续留在禁书堂！臣愿以此残躯，为陛下，为这大渊，守好史笔，涤清墨垢，使忠奸得辨，使后人……能窥见一丝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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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退为进，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一个“守史”的位置！这既符合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执着于真相”的人设，也向皇帝表明了他无意权势，只想做一个孤臣、一个有用的工具！

帷幕之外，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林知白甚至能听到烛火摇曳的轻微噼啪声。

终于，皇帝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疲惫与深沉：

“准了。”

仅仅两个字，却让林知白悬到喉咙口的心，猛地落回了实处！他赌赢了！

“谢陛下隆恩！”他再次叩首。

“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朕之耳。”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冰冷，“曹无眠会安排你离开。福王之事，朕自有计较。你，回去等旨意。”

“臣，遵旨！”

帷幕外脚步声响起，皇帝似乎离开了。紧接着，耳房另一侧的小门被推开，曹无眠无声地出现在那里，示意他跟上。

林知白站起身，才发现双腿早已麻木僵硬。他踉跄着跟着曹无眠，从一条更为隐秘的路径，迅速离开了澄心堂，离开了西苑。

重新呼吸到宫墙外冰冷的自由空气时，林知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做到了！他将血证递到了御前，并且得到了皇帝的承诺！

然而，当他回头望向那片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宫阙时，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

皇帝那句“自有计较”是什么意思？他会如何处置福王？而自己这个掀开了惊天秘密的小小修撰，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最高层的风暴中，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龙有逆鳞，触之则怒。他今日，不仅触碰了，甚至可以说是狠狠撕下了一片！

福王绝不会坐以待毙。而皇帝的心思，更深沉如海。

他接下来的路，看似得到了护身符，实则可能更加凶险。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家族的清白，历史的真相，如同两座大山，推着他，只能向前。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宦官服饰，挺直脊背，迈步融入京城的夜色之中。

风波并未平息，更大的漩涡，正在暗处酝酿。而他，已是这漩涡中心，无法挣脱的一叶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