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朱笔弑史(1 / 2)

禁书堂 安屿春 1452 字 5个月前

大渊王朝,弘德殿。

檀香袅袅,熏得殿内一众新科进士们头晕目眩,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上,年近六旬的永熙帝半阖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扶手,目光扫过底下跪伏的青色身影,最后落在一人身上。

“林知白。”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臣在。”林知白应声出列,躬身垂首。他身形修长,在一众同年中不算最魁梧,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

“朕闻你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之能。”永熙帝声音平淡,“前日朕偶得半卷《幽明录》残篇,乃前朝孤本,你可曾读过?”

殿内响起细微的抽气声。《幽明录》失传已久,在场翰林都未必读过,何况一刚登科的进士。

林知白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回陛下,臣未曾读过全本,只在家师笔记中见过关于其中‘画皮’一则的百字评述。”

“哦?”永熙帝抬了抬眼皮,“那便说说,那百字评述讲了什么。”

林知白略一沉吟,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师曰:画皮鬼魅,惑人于表相;史笔如刀,诛心于无形。鬼魅食人血肉,犹可防;史笔篡人心智,无可御。故录史者,当怀敬畏,一念之差,或使忠骨蒙尘,奸佞流芳。”

话音落下,弘德殿内落针可闻。

几个老臣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青涩背影。这话……几乎是在影射!

永熙帝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他静静看着林知白,浑浊的眼底看不清情绪。

“史笔如刀……”皇帝慢慢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话锋一转,“林探花,若史料有误,后人当如何?”

林知白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题。

“回陛下,”他字斟句酌,“史料为骨,史识为魂。后人当以多方考据为筋,以常情常理为血,方能……尝试复原一具更接近真实的史之躯壳。”

他没说“追求绝对真实”,也没否定“史料可能为假”。

良久,永熙帝缓缓道:“才思敏捷,学识渊博。即日起,入禁书堂,任修撰。”

---

禁书堂不在翰林院,而在皇宫西北角,一处偏僻得连巡逻侍卫都稀少的宫苑。

带路的太监一言不发,直到那扇沉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乌木大门前,才尖着嗓子道:“林修撰,到了。奴婢就送到这儿,您好自为之。”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仿佛门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林知白推门而入。

一股混合着墨香、霉味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深处摇曳,映出无数顶天立地的书架阴影,如同一座沉默的碑林。

一个穿着深色宦官服制、身形清癯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

“林修撰,咱家曹无眠,忝为禁书堂掌印。”老者声音平和,像古井无波,“从今日起,你便在此间行走。”

他转身,示意林知白跟上。步履无声,如同鬼魅。

“禁书堂的职责,只有八个字。”曹无眠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中回荡,“为史书祛疵,为后世存真。”

他们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前停下。案上摊开一份卷宗,墨迹犹新。

“这是你的第一件差事。”曹无眠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卷宗,“三日前,边将韩猛因刚愎冒进,致五千将士埋骨黄沙。兵部报丧的原文在此。”

他又推过另一张空白的洒金笺。

“陛下仁德,念其祖上有功,韩家妇孺无辜。着你……将韩猛之死,改为‘力战不屈,为国捐躯’。韩家可得抚恤,保全声名。”

林知白的指尖瞬间冰凉。